凡煙小說

第26章 女兒終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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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啊!你們當年……對楚家做了什麽!”楚淩媚一把揪著徐樺樺的領口,咬緊牙關問。

“楚家,城東楚曦…你不是楚哥哥,我…不能告訴你……”徐樺樺醉醺醺的。

楚淩媚用力推了一把徐樺樺,把她摔到床上,胳膊還掛在床外,就這麽推門離去,臨走前告訴王念守著徐樺樺。

此刻楚淩媚雙目紅腫表情猙獰,著實嚇人,他就這麽沖了出去,騎著馬飛奔到城東,一路上穿過無數街道,撞到人也渾不在意,他緊握著韁繩,一人一馬劃過喧囂的鬧市。

楚淩媚小時候的事已經記不清了,她只記得六歲時就在軍營裏被哥哥逼著練槍,又累又苦。

哥哥楚曦也是從那時起告訴她以後不叫小婉了,叫淩媚,楚曦沒有告訴她為什麽,但自此之後鮮少叫楚婉小婉了。

再之後,哥哥就死了,楚婉一個人撐著整個南疆,她不覺得自己肩上扛著大義和百姓,她只覺得世上再沒有親人了,父親母親沒了,姐姐們沒了,哥哥也沒了,為李守謙守著江山又有什麽意思呢?

她早就忘了什麽時候離開的楚家,她不記得楚曦當年為自己的年少無知天真爛漫扛下了多少,她甚至對自己最親的人完全沒有印象,她什麽都沒有,獨留世間影只形孤,一紙蒼白。

她從小巷裏遠遠看著貼著封條木門殘破不堪,甚至沒有牌匾的楚家,忍不住哭了,她不是沒有想過找到楚府,曾經的丞相府,她心裏總是以太冒險了為借口,實際上她害怕,害怕真的看到了,會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她也怕爹娘會怪她,她還怕自己記不得楚家任何一個人了,她怕自己看到楚家只是一紙空白,她更怕已經忘了她的骨肉血親。

“爹,娘…姐姐……曦哥哥……怎麽辦…我記不起你們了………我怎麽能忘了你們叫什麽啊……女兒不孝………”楚淩媚此刻把那麽多年孤身一人壓抑在心底的屬於少女的情緒和心性發洩出來,她如男兒一般過了多年,為了隱瞞女子身,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她變得敏感,易怒,時時都怕暴露,擔驚受怕這麽多年,此刻她覺得自己做回了楚家姑娘,能在父母懷裏撒潑打滾的楚家姑娘。

她原本應該是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原本是一點都碰不得的金枝玉葉,因為一朝政變,流落在外戎馬倥傯,一身是傷。

楚淩媚此刻哭出了一點女子聲音,她慢慢走上前去看那路人都唾棄的楚府,突然,作為一個領軍的她意識到自己被人跟了,立刻收斂了情緒,假裝走進一家店鋪,店鋪不是瞎選的,這家店鋪恰好有閣樓,她有把握在那人沒發現自己的情況下一舉找到他,楚淩媚幾步跑到閣樓,貼著墻壁看了一眼,就發現一個徐煜府上衣著的小廝在朝這邊張望,她又從容下樓出去,臨走前還在店裏買了一點小吃,假裝匆忙上馬,又急忙跑到丞相府,她沒有進府,看了一眼就從門前騎馬掠過,又去買了炸酥雞和酸梅湯,看到一壺瓶上描著青煙的酒,覺得順眼就順手買了下來,她需要偽裝,偽裝為徐樺樺而出府,她仔細想清楚後覺得不能殺那人,自己已經發現了他,這對自己是件好事,前提是,自己沒有被發現,但願吧。

楚淩媚騎著馬闖進丞相府,急匆匆地就要沖進徐樺樺房裏,見王念行禮立刻大聲吼:“讓開!樺樺的炸酥雞要涼了!”王念不知是驚愕還是害怕,竟真遠遠退了十幾步,楚淩媚幾步踏進木門,嘴裏還喊著:“點心來了!”

一進門,看到睡在地下的徐樺樺,楚淩媚楞住了,這是自己做的嗎?自己方才做了什麽?!徐樺樺是自己唯一願意親近的人,她對她發火了……

楚淩媚顫顫巍巍地抱起她,摟著她單薄的身軀,沒敢多碰就把她放到床上,然後打開酒壺,往嘴裏灌,一時眼神失焦,撒的滿臉滿地都是,楚淩媚把酒壺摔在地上,見酒壺沒碎又踢了一腳,躊躇一會就吩咐王念收拾東西,今天就去南疆。

王念騎馬的速度自然比不上楚淩媚,她只能緊緊追著楚淩媚,楚淩媚此時心緒不穩,根本沒有註意到王念,回到府上看不到王念身影就吼:“王念!廢物嗎?這都跟不上!要你有什麽…”

楚淩媚看到王念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趕來時,再也發不出脾氣了,她心底其實如一般姑娘一樣軟。“念念,對不住,我剛剛…就是……”

“將軍,您不必解釋。”王念把馬系在馬窖裏,笑道:“誰都有這種時候,而且您發洩出來很好啊。”

“抱歉,我以後控制一下,保證不會了。”楚淩媚道。

王念從小就被賣到各種人家去,也只有楚淩媚這麽重用她,從不讓她幹臟活累活,楚淩媚待她也是如親人一般,幾乎每次與她說話時都是笑著看著她的,對於王念而言,楚淩媚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尊重,她是王念生命中難得的貴人,唯一的貴人。

她知道楚淩媚對所有下人都是如此,但她始終抱有希望,覺得楚淩媚對她至少有那麽一點不一樣,自從徐樺樺出現,她就欣然退出。

她不覺得自己做了多偉大的事,她只覺得自己敬愛的將軍幸福就好。

縱使自己還有一點情感,都決不能表現出來,她不想讓自己處在那樣的位置,她也不能讓將軍為難。為了這點勇敢和自尊,她選擇了偽裝。既然選擇了,她就不會躊躇,也不會透露一點給楚淩媚。

“將軍走的時候帶上念念吧。”王念道。

“把你帶上有什麽用?你是女……”楚淩媚說不出口,她自己不也是嗎?她又有什麽資格評價王念? 自己難道當男人當慣了,也會輕視女子了?

“將軍,念念是沒什麽用,但我保證不拖累您。”王念半跪下抱拳行禮。

“我不是那個意思,軍營裏女子多有不便,你還是留下吧。”楚淩媚勸她。

王念雙膝紮紮實實跪在地上,把頭埋下:“將軍,這是念念自己的問題,不勞將軍操心。”

楚淩媚拉她起來:“你先起來,這還在院中呢。”楚淩媚被眾人圍觀有些下不來面子,感覺自己在教訓王念似的。

王念拍了拍衣服道:“抱歉,讓將軍難堪了。”

“無妨,你想去就去吧,你過來。”楚淩媚道。

“真的?”

“真。”楚淩媚重重嘆了一聲。

她吧王念叫到自己屋子裏,打開衣櫃找了半天,又看了看王念,也許是因為自己生活在沙場上,鍛煉得多,自己竟比一般男子還要高些,王念就不一樣了,楚淩媚想王念一身女裝肯定惹眼,也多有不便,便想著找找自己以前的衣服,她當時只是覺得軍營裏得一件新衣服不容易不舍得扔,也想不到未來能用得著。

楚淩媚那衣服拿起來,給王念比了比,覺得差不多,“明日你穿這個,還有你那頭發要麽盤起來,要麽…都行吧。”

“那後日呢?”王念傻乎乎地問。

楚淩媚幹脆把自己穿上短的都扒了出來,倒在地上,一把揣到王念手上:“這些都給你了,你挑挑幹凈的,還有,多帶些紗布和黑布,叫老李準備。”

“是,將軍還有什麽吩咐嗎?”

“明日跟在我身後就好,軍營裏的汙糟事你別管。”楚淩媚道。

“將軍不用那麽心疼念念的。”王念說完笑著走出去了。

“誰心疼誰啊。”

翌日,楚淩媚沒有想到李守謙給的兵這麽多,她仔細清點一遍,大部分都是新兵,其餘是跟久了自己的老兵,他們年紀雖然比楚淩媚大,可從來都是服她的,畢竟楚淩媚是實實在在打出來的將軍,誰要不服就會受到楚淩媚的單挑。

自從一個高大彪悍的人被楚淩媚這種看似文質彬彬的白臉書生一般的人物打斷胳膊之後就沒什麽人來挑事了,楚淩媚的兇名也傳的很開,但認識她,看著她長大的老兵,比如李工,老李,他就知道楚淩媚其實心特別軟,還到處說,這讓楚淩媚焦心不已。

“此去大家都做好防護,避免軍營裏傳染瘟疫,大家發現瘟疫早報告!不要互相欺瞞!我們一定能平安歸來見到家人!”楚淩媚在眾人前大聲喊著,王念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她,她平日裏只覺楚淩媚溫柔至極,現在看了她這副模樣覺得真是男兒表率,當得上豪傑二字。

楚淩媚喊完就要帶著大軍出發,王念和老李還有幾個老兵緊隨其後,一群人浩浩蕩蕩整齊排開,十分威武壯觀。

這時好好的氣氛被打斷了,來人是太傅,他搖著精巧的梅花折扇,一身紅衣,細聲細語地說:“楚將軍且慢。”

楚淩媚在馬上回禮,道:“太傅又何事?”

“沒什麽,特來送送將軍。”葉齡妖嬈扭著的折扇和散開的領口讓楚淩媚作嘔,但她還是明白的,葉齡跑了這麽遠肯定不止為了送她,但身後是千萬大軍,楚淩媚也不好直接問,葉齡應該只是想告訴自己一個人。

“太傅這把折扇很好,要不贈予我?”楚淩媚勉強開口,嫌棄地看著他那花裏胡哨的折扇和一身紅了吧唧的衣服。

葉齡笑了:“不行,這是人家一直珍藏的。”

楚淩媚要吐了,怎麽還演了起來了?還……膩膩歪歪的惡心人,太傅,您是想把我惡心死嗎?

自己方才要扇子就是為了讓葉齡趁機傳遞消息,難道他沒發覺?

楚淩媚硬逼著自己再試一次:“太傅,在下實在是覺得這把折扇好,能否給在下看看?”

葉齡皺了皺眉道:“將軍,都說了這是人家~最最珍愛的小寶貝,您怎麽橫刀奪愛呀!”

楚淩媚現在真想找個地方吐,吐葉齡身上也行,怎樣她都認了。

身後大軍開始議論起來:

“你們說將軍和太傅這是幹嘛呢?”

“要扇子呢。”

“將軍?他要那種人的扇子?”

“我可沒聽錯。”

“兩人怎麽為了扇子爭來爭去?”

“還走不走了?”

老李:“老張,咱們將軍怕不是看上太傅了吧,我聽說有的姑娘會送扇子給喜歡的公子!”

張宇:“老李你還是這麽幽默。”

老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張宇勉強:“哈哈。”

“太傅有何事?”楚淩媚勉強呲牙咧嘴地擠出笑容。

“我…沒事啊!”葉齡道。

楚淩媚咬牙笑道:“那在下不打擾丞相欣賞寶貝了,在下還有要事,來日再見。”

“且慢,楚將軍要不要看其他寶貝啊?”葉齡突然道。

楚淩媚很想大吼一聲不想然後再也不回頭的,但是她不是任性的三歲小兒了,忍住怒氣道:“好。”

葉齡拉她到一旁,給了她一盒價值不菲的胭脂,道:“楚將軍,南疆多封殺,您這臉還嫩著,要多保養保養。”

楚淩媚勉強跟葉齡客套兩句就上馬走人,她把胭脂扔給了王念,讓她好好保管。

她已經想象到身後大軍都在討論什麽了,自己要真是男子這時估計會自殺吧,葉齡這個人,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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