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老夫沈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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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淺淡春光灑落,秦婳發覺自己不在石階上,猛一起身,腰痛死了。

秦婳揉了揉眼皮,發現躺在自己的房間裏,記得自己昨天明明在青苔石階上睡著了,怎麽就?是誰把我送回來的?

秦婳連忙跑出去,沖進不知道哪位師姐房間裏,發現…兩位師姐竟然在一處…

不管了!秦婳開口就問:“師姐昨日可送我回住所了?”

許可偏著頭嘖道:“先敲門。”

……

那我是要再出去再敲一遍?秦婳琢磨著。

“好啦,都是師姐師妹的,這樣做什麽,師妹剛剛說什麽來著?哦,我沒送你回來,我昨晚很早就歇下了。”尹存軼含笑著說。

“多謝師姐。”秦婳一拜,出去了。

難不成是師哥送我回去的?秦婳想,難不成…是我夢游回去了?!

秦婳又去偏院找師哥,沒看到人影,又風風火火跑去霽月堂,見師哥端坐在小桌前,立刻去杵了杵他。

“何事?”劉昔轉過身來。

“敢問昨日師哥有沒有送我回住所?”秦婳忙問。

“沒有啊,況且我也進不去。”劉昔淺笑。

得,真夢游了。

秦婳留了個名字,又跑了。

她坐在青苔石階上,看著鍍了一層金光的粉紅櫻花,潔白如玉,薄如輕紗,不由得要去伸手摘一朵,又怕傷到了花兒,輕輕蹲下,撿了一朵十分飽滿鮮嫩的,想要揣進懷裏,一摸,懷裏掉出一本書,是昨天師尊給的心法。

她把含紅的櫻花夾在書裏,輕輕合上,保留了它最舒展的模樣,噙著笑離去。

秦婳想著自己無事可做,但反正已經留下了個名字,聽不聽先生講課都無所謂,反正山下偷雞摸狗的事她也沒少做,她沿著櫻花林一路慢行,走到最中間,她找了個樹幹,翻身跨上去。

以前山下的時候她時而偷雞、時而抓羊,被追著打時逃跑逃出了門道,每次找個大樹,跳到樹上,繁茂青蔥的枝葉蓋住她的小身影,那人就像沒了眼睛的盲人一樣找不到了,自己偏偏還要忍笑,等到那人終於放棄,才敢下來,對於秦婳來說,偷是敢偷,打罵可是真怕。

想著自己山下偷雞摸狗,抓羊,順信鴿的荒唐事,不由笑了。

還真是想念山下的生活啊…

還能不能見到阿娘呢…

雞是不是已經長大了?小羊崽子也該生了吧…

回想著往昔的吵吵鬧鬧,喧囂燈火,再看看四周寂寥無人的好風景,一時間竟然有些難過。

簌簌櫻花飛落,沙沙清風吹過。孤獨,寂寞。

一晃幾天過去,時間如流水,月末比試要來了,大家都在緊張兮兮地討論,比試。

不過畫風一到秦婳這裏就變了,她依舊守著她的陽光小路青苔石階,每日簽到就溜,隨處找個地方,要麽坐著,要麽躺著,氣定神閑。

反正最多就是掃個地,她是這麽想的。

在山門口掃地?被所有人看著?!多丟人啊!其他弟子是這麽想的。

又晃晃悠悠了幾日,月末小比正式開始了。

幾日後

清風堂比武場

門內比試不分年齡,不分男女,隨機抽號,所以誰都不想抽到體壯如牛的大高個。秦婳膽子大,第一個走上去,木牌子上寫著“趙雲”。

“第一場,秦婳對趙雲。”一旁某個弟子賣力地喊。

“趙雲?不會吧,秦婳才幾歲啊,剛入門吧,贏了也是勝之不武!”

“趙雲贏定了,個子多高啊!”

“是啊,我看秦婳贏不了。”

眾弟子議論紛紛,正在此時,秦婳昂首挺胸,滿臉自信笑容滿面地走來,步伐有力又明快。

有一弟子立馬改口:“秦婳好像挺厲害的。”

“是啊,我看師叔也不是白撿了她,肯定有點東西。”

“嗯,有道理,趙雲這次可不一定能贏。”

“得罪了!”趙雲一聲大吼,往秦婳砸下一掌,頓時金光滔天,煙霧四散,眾弟子被弄得迷迷糊糊的,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擂臺上只有滿臉不解的趙雲。

秦婳去領進帶了?眾弟子疑惑。

“秦婳真的去領進帶了!真是低調。”

“剛才秦婳用的是什麽功法?那麽厲害!趙雲師兄都不解此法!”

眾弟子紛紛附和。

過了很久,他們才發現,秦婳在擂臺遠處,人群外圍靜靜躺著,人已經暈了過去。

……

趙雲一臉懵逼。

眾弟子:“……”

一旁觀戰的尹青青扶額。

秦婳的第一戰,就這麽結束了。

秦婳一醒,就開見了兩位師姐,她輕輕坐起來,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這是自己房間,才放心下來。

“你看,沒事吧,瞎操心什麽?”許可冷冷地說。

“還是多照看一些好,免得傷了哪裏。”尹存軼溫和地說。

一睜眼兩位師姐就在身邊,秦婳心裏像緋紅的夕陽一樣暖暖的。

“別忘了去白絞堂領罰。”許可說罷,一轉身拂袖離去。

“別管她,你休息好了再去,不著急的。”尹存軼一笑。

“多謝師姐。”秦婳恭恭敬敬。

“應該的,對了,師尊那裏你最好去一趟。”尹存軼說。

“好,師姐再見!”秦婳不敢耽擱半點,立馬跳下床穿上白靴子跑了。

師尊會不會失望了?秦婳雖然不說,可還是很怕師尊失望。

玄芝雙雪旁水榭中,一塊浮出水面的小石上立著一位白衣似雪,身長玉立的人,周圍圍著紅蓮和白色蘆葦花,碧色的荷葉也靜的出奇,青白色水下一紅一白錦鯉交纏,糾葛,分離,遠去,水上璧人開始舞劍,握劍的手指節分明,蒼勁有力,手臂柔和又靈動,腰間青色玉佩和鈴鐺隨動作搖曳,發出清脆的叮當聲響,悅耳動聽。

步伐輕盈,點在水面不起一點水花,只留下一圈淺淺地漣漪愈來愈薄,愈來愈遠,推開,散盡。

劍鋒在空中淩厲地劃過,空氣被斬開時發出清亮劃聲,聲聲有力,嗖嗖幾聲,聲音一般地悅耳,每舞一次都是一樣,聲音仿佛交疊在一起,奏出清淺的樂章。

秦婳看舞劍看的入了迷,她從未見過舞的這麽好看,端莊,又靈動的,活像畫中仙人。

山上弟子們要不就是只註重力度,完全沒有美感,要不就是一些女弟子太看重動作優雅,整日裏賣力地扭腰扭臀,惡心人,再有就是動作已經變了,改個一招半式的,好好的劍法生生變了味。

“誰,出來。”水中人嗓音似銀鈴般清脆。

“弟子秦婳。”秦婳從樹叢中出來,畢恭畢敬彎腰拜了一下。

“對不住,弟子讓師尊失望了。”秦婳低頭含愧。

“無妨,要是沒事,下去。”尹青青跳出水面,走到秦婳面前。他這副孤傲的神情,像是一個字都不願意多說。

“是,師尊。”秦婳立刻無聲離開。

師尊這是?失望透頂了?還是根本不關心我?

不會的,師尊冒著自己的名聲盡毀的風險收我這個孽徒,一定是關心我的。

明天早上筆試,可不能再丟人了。

筆試完了再去白絞堂吧。

可某些人就是說一套做一套,這時候你跟她說:明天筆試

她:哦,筆試就筆試咯

畢竟,如果沒有滅頂之災,誰會改?誰又願意去改?

翌日,筆試如約而至,秦婳無聊得畫了兩頭小豬,看了看題目,竟然沒有一道會的,搖了搖頭,伏在案上,百無聊賴地畫著櫻花,水榭……筆法猶如龍蛇,獐頭鼠目…

“一 刻後 收 卷!”監考的老頭子慢慢悠悠地說,聲音洪亮又蒼老。

秦婳想起了不能給師尊丟臉,想了想,前幾日在山上閑著的時候看了看師尊給的心法,約莫還記得幾句,心一橫,往滿是墨跡塗鴉的考卷空白上絞盡腦汁寫上自己腦子裏所有的東西。

師尊,我盡力了…秦婳心裏叫苦。

前腳|交上卷子,後腳就到了白絞堂,白絞白絞,原是白皎之意,希望眾弟子像明月般皎潔無暇,可是傳說有一次一個弟子在白絞堂行悖逆之事,欲輕薄師尊,那師尊是傲骨紅顏,脾氣最是急躁,當場氣急敗壞,暴打了那弟子一頓,最終那人被絞死,死狀慘烈,鮮血橫流,殿內殿外皆染上了紅,甚是恐怖。

於是弟子們害怕,傳著傳著,到了一代尊主那裏,竟成了白絞了!

現在也只當笑話講講,畢竟,當年何人何事,都不得而知,其中隱秘,自是不能為外人知曉,不是那時人,就不多說什麽了吧。

秦婳剛踏進白絞堂,就聽內殿屏風後低沈的一聲:“可是秦婳?”

“是。”秦婳大聲說。

“老夫還聽得見,不用那麽大聲,一個個都希望老夫年邁不清明!妄想!”那老者從屏風後悠悠轉了出來,拿了一把折扇,扇面寥寥幾筆,盡是遼闊山水。

誰希望你這老頭糊塗了…秦婳無語

老者頭戴紅色發冠,腰上一枚紅色牌子,那是身份的象征,據說每一位尊主都有一枚。

“老夫不跟你這小妮子廢話,拿去,把山上臺階都掃一遍,別偷懶,我看著呢。”老者從身旁拿了一把掃把遞給秦婳。

誰要跟你廢話?秦婳不滿,還是躬身雙手接了掃把:“多謝尊主。”

“不謝不謝。”老者又悠悠坐回屏風後,好像秦婳沒來過一樣。

秦婳走了兩步,似乎想到了什麽,回頭:“敢問,您是哪位尊主?”

“老夫沈不笑。”老者慢悠悠說。

“多謝。”秦婳一拜,走出大殿,嘴角微微一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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