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夢醒驚前塵

關燈
楚婉在婚房中同新娘講清楚,告訴新娘自己是女將,把選擇交給她,如果她不願意,自己自然拼盡全力也要讓她嫁給如意郎君。

誰料,那女子是徐煜的人,下一刻自己就被圍了起來,只此一晚,鋃鐺入獄。

楚婉在監獄裏打發時間,卻遭到獄卒調戲。

徐樺樺哭著來看她時正好撞見了這一幕,厲聲一喝,那些獄卒忙不疊一溜煙走了。

以往輕聲細語,滿眼溫柔的徐樺樺為了她把生平所有的怒都在這一刻發洩出來。

楚婉不敢看她,是自己騙她在先,利用她,利用她的善心,她的愛意。

徐樺樺沒說什麽,留下一個食盒和幹凈的衣物,珊珊離去。

食盒裏有一瓶青梅酒,還有往日她們一起吃的點心,做的十分精致,楚婉吃著吃著就流下了淚,她怎麽忍心騙她……這麽好的她……她居然騙她……

那日之後,徐樺樺再也沒來,也再沒有獄卒來欺辱她了。

楚婉在牢獄裏抱著不曾喝一口的櫻花酒,她想著:“我倒願意再被欺負一次,這樣你就能來看我了。”

在骯臟的監獄裏度日如年,楚婉靜下來時越來越清楚了自己的心意,自己竟然愛上了仇人的女兒,她又愧又悔,但求死不能。

關了幾個月,楚婉竟然被放出來了,李守謙的人實在抵不過南疆蠻人,徐煜也在旁邊扇風,這就讓楚婉有了將功補過的機會。贏了,活著,輸了,必死。楚婉出獄時已經骨瘦嶙峋,眼前陽光都顯得那麽刺眼,好似能穿過她薄薄的身板,她知道,這一戰,九死一生,否則李守謙也不會派她出征,即使僥幸贏了,也是被囚禁在府裏。既如此,不妨背水一戰,生死由天。

她穿好戎裝,策馬在前,身後殘兵敗將軍心渙散,誰會聽一個女子的?

他們都在裝模作樣跟著,只剩哥哥留給自己的老兵還肯維護自己。

楚婉已經準備好赴死了,到了南疆,三千弱兵逃了一半,也不知是李守謙還是徐煜的功勞。

楚婉一次在軍帳巡察中看到了幾人在揪著一個小兵,那幾人皆是壯漢,粗魯地領著一個小小的臟臟的小兵,嘴上粗鄙不堪,罵著小娘們,手上正解衣。

楚婉十分聰慧,一眼就能看出來端倪,立刻救下那女子,幾個壯漢立刻落荒而逃。

楚婉讓她別害怕,帶她去帳內清洗。隔著屏風,只覺得她沐浴時的水聲讓自己心跳快要停了。待她出來,正眼看她時楚淩媚楞住了。她是……徐樺樺!

徐樺樺為了自己一路受苦,被輕薄侮辱數次,不顧父親勸阻和□□,用盡辦法才逃出丞相府一路跟著自己。

她原是金枝玉葉,被所有人供著的小公主,一路上滿是塵土,軍中條件艱苦,她是受了多少苦,才能安然站在這裏?!

楚婉再也開不了口,幹脆閉眼不動。徐樺樺半晌才開口,為自己父親的所作所為懇求致歉。

楚婉其實並不怨她,但是忍不住發火,把她圈在自己帳內,自己則守在她的帳前,楚婉忘不了將邁出大帳時她在背後跪下,淚眼模糊地求自己,讓她留下,讓她彌補。

楚婉知道,她是屬於京城的,她和自己天壤之別,自己已經窮途末路,但是她不一樣。

自己這時候狠一狠心,她就不再留戀,還能平安順遂過一輩子。

自己不回頭,是因為早已淚流滿面,或者,已經回不了頭了。

楚婉下令大開城門時兵已不足四成,她明白自己將背水一戰,將九死一生。

出城門時硝煙四起炮火轟鳴,她的淚水早已流幹,也無牽無掛。她想,就此死了也好,這麽多年,恩恩怨怨終於了結了。

在打下一只火箭後楚婉反應到身後也有敵軍,轉身時血濺三尺,血光之後,才看清身後竟是徐樺樺,她替自己擋了一刀,正中腰間。

楚婉撈她上馬,摟在身前,聽她說話,此時炮聲轟鳴驚心動魄,但她細弱的聲音壓過一切,她說,我腰上也有一刀了,我們扯平了,原諒我,讓我和你一起走,求你。

楚婉本想帶她回城,但是硝煙和屠殺已經埋沒了來時路,徐樺樺說,自己已經不是清白之身,已經不配與她成親,只求讓自己和她同死時不要嫌棄她。

楚婉緊緊抱住她,她怎麽會嫌棄,怎麽能嫌棄?這麽好的徐樺樺,肯為了自己這般,她怎麽能狠心……

深入敵軍,腹背受敵,徐樺樺又拼盡全力撲她下馬才讓楚婉躲過一槍,楚婉眼含血淚,抱著徐樺樺大殺四方,渾身是血,懷中白衣女子卻幹幹凈凈,纖塵不染。

此戰之後,世間再無楚婉,再無徐樺樺。

楚婉記得,徐樺樺曾道:“小婉,我想看你身為女子活著,我想要你。”

殊不知,曾經的楚婉已經陷入眾生輪回,永生永世,不得解脫。

上一世,她們終結在在風雪呼嘯的安月山下,屍骨未寒。這一世,她們將會在安月山上相遇,柔情交纏。

相傳安月山上有這麽一首小調:

安月山上,有樺有媚。

嘗盡苦楚,百年百味。

安月山上,一婳一眉。

舍身獻世,不愧不悔。

不光安月一族不知道什麽意思,安月一派山上的長老們也不知道什麽意思,於是故事越傳越邪,越傳越多,後來,長老們一致認為,這是兩位上仙的故事。他們是創派人,他們拯救萬世黎民………

百八十年後,這首小調人盡皆知,連山下小兒數著螞蟻都能哼個兩句。

轉世的楚婉記得方丈曾對她說的話,嘗盡人世八苦,慈愛眾生,方能得償所願。條件是,在此途中,不能由第二人知曉。

那一世,楚婉早就料到了自己的宿命所歸,她在赴北境前一天快馬趕到寺院,年邁的方丈兩手托於胸前,慈眉善目,他道:“女施主將嘗盡苦楚,痛不欲生,歷經千萬種混沌,女施主可願意?”

“楚婉願意。”

“若是女施主再次歷經此世磨難……”

“楚婉願意。”

“那,便去吧。”

於是,她等過天地變幻,看過四海游龍,做過無恥的盜賊,當過高高在上的當家,救過人,也殺過人,她就這樣等,一直等……

萬千年來,她承載著無數次輪回的記憶,經歷過無數次家破人亡,她都沒有放棄,或者說,她也不知道該怎樣放棄。已經等了這麽多年了,也不介意再等幾世。

這一世,有萬座仙山,數個仙門大派,其中數雙湖派、十極派、安月山派三大派為中流砥柱,曾經的雙湖派,幾乎可一手遮天,直到楚婉轉世降臨在十極山下……

她在山下摸爬滾打將近十年,四處混吃混喝,做了一個小毛孩。

山腰上一個做糖的糖叔江北堂,收下了她,她憶起最初時徐樺樺送給自己的竹笛,於是在一眾習劍法道法的孩童格格不入。

她記得徐樺樺不喜死物,竹笛枯黃了,她染成翠綠,竹笛裂開,她填草泥,竹笛斷裂,她再做新的。

盡管她刻刻研習音律,但始終比別的孩子慢,於是嘗嘗受欺負。

她九歲時,有一個身穿薄紗的曼妙女子找上了她,對她說:“我能幫你找到你想要的人,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她看上了楚婉的天賦,那時楚婉不知,其他孩子也不知,楚婉習的,是失傳已久的絕世功法。

一年後她改名換姓,做上了十極派的少主,認那女子為母親,認掌門人楚夏為父。

那女人叫段醉安,她要楚婉女扮男裝,因為只有男人,才可以振興門派。

楚婉覺得可笑,可還是做了,她記得徐樺樺說過,女子很好啊,謝女才子都很好。

十年間,父親楚夏對她疼愛非常,段醉安也從沒要求過她什麽,只有一件事,讓楚婉痛不欲生。

她每日都要服用段醉安送來的藥,遏止發身,通過邪術裝成男子,整日提心吊膽,肝腸寸斷。

即便如此,十年中,她從未違抗過段醉安的命令,也從未擅自作主前往安月山找徐樺樺,因為她想,等到她十六歲,等到她們第一次初遇的年紀。那時你明眸皓齒,我風華正茂。

有她在,十極派人才出類拔萃,許多秘法也被她解讀出來,十極一派,也並成三大派之一,壓制仙門百家。

可地位越高,段醉安逼得越緊,與楚婉來往的人就越多,她越來越怕自己女子身份曝露的那一天。

就像那一世………

生死相離。

她的身份若是曝露,十極派地位和聲望,怕會毀之一旦。

徐樺樺會不會也會像那時一樣……

她願等到徐樺樺十六歲時,上山,傾盡一生,護她周全。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秦婳視角

小調簡譜:

5353 5653 5353 5652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