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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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醒來時,只能看見眼前一片模糊。

度數又加深了嗎?……不對,他現在才100多啊。

等到眩暈緩解,眼前基本清晰了,他也就想起來之前發生了什麽。

畢竟,全身松軟疲憊無力……不想起來也不行。

身邊的人一只手臂穿過脖頸攬著他的肩膀,他只要微微側頭,就能看見那張與以往全然不同平靜而安詳的睡顏。周身環繞著永恒不變的火的熾熱氣息,卻再也沒有夾雜暴虐和焦躁,反而蘊含著安然和平和。

宗像不知道是不是該感謝即使在幾十年後,白銀之王在石板的相關研究上仍然不曾消褪的強天賦與高熱情。

也只有那個天真又認真的男人,才會為了一個對漫長時間而言的小小遺憾,在明知道希望渺茫的前提下,還努力近十年,去研究尋找解開悲劇命運枷鎖的鑰匙。

白銀之王把最終研究成果放到宗像面前,嘆著氣說道:“我也不知道你現在會不會想看……無論如何,我把它留在這。”

宗像把它放到最下層的抽屜裏,就沒再動過它。直到在準備Scepter4的交接工作,整理文件時,才把它翻出來。

因為文件夾松了,裏面的資料全部散開了。青之王對秩序的嚴格要求令他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把它們堆湊起來,所以他一張一張地看了,並按次序整理好。

初始:石板,本源。

分離:青之力、赤之力,相克。

……

目標:融合,鎮定。

……

宿主狀態:生理性最親密。

……

穩定性缺失:調和屬性。

……

整理完這份凝聚了相關領域內頂尖科學家幾年心血的文件,宗像不得不為白銀之王的大膽心性和科學頭腦而驚嘆。在科學性與非科學性的充分發揮下,未來的赤、青之王已經有了另一個發展不完全但方向十分明確的前進道路……只要他們願意去做。

而十四年後,運用前世不知道有沒有人嘗試過的方法,憑借此世意外得來的調和屬性,宗像做了這場兩輩子最大的賭博。

贏了,他是宗像禮司,或許還是沢田綱吉。

輸了……他只是青之王。

宗像仔仔細細地看著他,每一個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那麽高興過——完完全全純粹真心的喜悅。

上次輸給你,這次是我贏了,周防。

他側回頭,緩慢呼吸了幾下,安心地再次入眠。

聽著逐漸平穩下來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周防慢慢睜開了眼睛。

蘊含了很多情緒的目光從金色眼瞳中流溢出,像是怕驚醒他一般,輕柔地落在安靜沈眠的人白皙得幾近透明的臉上,最後只匯聚成一種。

……禮司。

在訓練場蘇醒時,眼前只有一片濃重的黑暗。周防下意識動了動身體,然後他就感覺到了懷中抱著一個有點冰冷的身體。

觸摸著對方的肌膚,冰涼、光滑,還有些許未幹的粘稠物附著。嗅到空氣中未完全消散的某種特殊氣味。感覺到下身某處的……緊密相連。

他忍耐著某種沖動,保持繼續抱著懷中人的姿勢,下半身稍稍後退了一點。

睜著一片黑暗中看不到什麽東西的眼睛,發了幾秒很無意義的呆,突然間,他察覺到自己體內力量居然處於從未有過的平靜狀態,還夾雜著原本不在他體內的力量……

而給他力量的人,還沒醒。

周防張開聖域,借著赤色的光芒,看清了懷中之人的狀態。

赤|裸修長的軀體,些微青紅交加的白皙肌膚,沾滿乳白色的粘稠液體的下半身,最重要的是……那張一向從容鎮定的臉,此時已經蒼白得發青了。

立刻擴張聖域覆蓋兩個人,周防把昏迷的宗像扶起來,撿了最近的衣服給他穿上。

他沒有在意究竟誰穿著誰的衣服,所以最後宗像穿著自己的褲子,卻裹著他的外套,而他自己……褲子穿上了,襯衣……大小不合適,只能披著。

兩人的鞋子一直沒脫,否則還要再花時間。嗯……他要花時間。

沙發軟墊不好走,周防抱著宗像直接跳落地面。

訓練場的燈光不是他自己弄滅的,就是在他暴走後被人關掉的。場內監控器應該都被關了,沒有的話……就燒了他們。

周防走到大門前,撞了一下……被鎖上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仍然毫無知覺的人,把手臂收得更緊了。

他真的低估了他的決心……完全超出他意料的決心。

他現在已經明白了,宗像提出的雙人床、自相遇那天開始每天晚上的冰涼感與偶爾的好眠……

在他不知道的時間裏,他究竟做了多少努力?……甚至從一開始,他請求他的努力就不是毫無把握的……

無論他願不願意這麽做,他都已經做了。

盡他所能……一切。

周防後退一步,護著懷中的人,釋放部分赤之力直接沖破大門。

他不可能再放手了。

走廊的燈都亮著,他現在倒很慶幸自己之前無聊時把基地的監控器分布圖看了一下,很多沒記住,但不知道為什麽,訓練場到臥室的記得很清楚。

沒記住的話,面對貫穿全程的廢墟,有人不是會累死就是會哭死……

這一路程不短,足夠周防用經常被某人鄙夷但實際上並不低的智商把很多以前不太願意去想的事都想明白。

宗像對這個世界並沒有很強的歸屬感,在首領戰的時候,他僅憑直覺就能區分他和周圍的人強烈的不同。他把自己的這次人生當作一次因再次獲得生命而必須付出的代價,所以他接受成為黑手黨家族首領,並為此建立一個成規要求的自己的家族。

但無論他參與了多少事,他都只是在為“沢田綱吉”這個身份而做,而不是真正的他。不是名為“宗像禮司”,高傲優雅,自律要強,口是心非的男人。

周防現在才想起來,在見到他之前,宗像一直都沒有完全覺醒達摩克利斯之劍,而是自己把力量控制在很小的範圍內。

無論何時何地,他們都和這個世界有著不可突破的隔閡。周防用暴動的力量使自己游離在這個世界之外,宗像用引以為傲從容不迫的優雅面具隔絕外界。

在相遇之前,他們沒有什麽可失去,因為對他們而言,這個世界只屬於他們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身份。在相遇之後,他們再次建立聯系,因為這聯系僅僅屬於他們最真實的自我,更顯得彌足珍貴,不可放棄。

明明誰都不能放棄誰,分界線什麽的……是被燒得腦子都糊塗了吧。

周防從被子裏伸出空出的一只手,撩開宗像站錯邊的幾綹劉海。他微微笑了一下,眼中溫柔盡顯,如同鄭重許下了某個承諾一般,在光潔的額頭上,落了一個輕吻。

禮司。

宗像再次醒來時,旁邊是空著的,同時他聽到浴室裏傳來嘩嘩啦啦的水聲。

他很認真地想要不要再睡過去的時候,浴室裏的水聲已經停了。

周防只在腰間圍了個浴巾,一邊擦著頭一邊走出來。對上他十分鎮定目不斜視的目光,他似乎有點意外,挑了挑眉,走過去,“睡得可真久啊,需要再洗次澡嗎?”

宗像下意識反駁道:“一天睡二十小時的人還好意思說?”然後他才猛然註意到後一句話裏的不對勁。

……再?

聽見他片面的回話,再註意到他瞬間僵硬的面色,周防馬上就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愉悅而揶揄的笑,“已經清理過了哦……在你睡得相當沈的時候。”

身體的確沒有粘稠不適的感覺……宗像扯起嘴角,微笑比往常淺一點,因為疲憊感還是沒散去,“……哈,我應該謝謝你嗎,野蠻人?”

聽見他與話語中內容不匹配,無意識顯得有點軟弱的幹澀聲音,周防蹙起眉,突然上前一大步,探手摸上他的額頭。

宗像沒力移開頭,只好盯著眼前幾秒不動的一片陰影,有點納悶,“……怎麽?”

還是很涼啊……周防收回手,看著他不太精神的模樣,有點遲疑地說:“你……一天都沒吃東西?”

宗像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什麽,“如果今天還是那一天……我應該吃了早餐。”記憶不太清晰,不知道是不是被赤之力影響了……

周防想起之前看了時間,晚上將近八點了……空腹折騰了這麽久,難怪會有氣無力。

他沒再說話,把擦頭的毛巾丟到旁邊,用桌上的水壺倒了杯清水——宗像有一早起來先煮水的習慣。

沒有拒絕背後扶過來的手,宗像慢慢支起身來,低頭看著嘴邊的水杯,抿了幾口。

後遺癥還真是嚴重啊……還好只有這一次。

周防把空了的水杯放下,讓他躺回去,“……我去拿飯。”

陷進枕頭裏,宗像本已經閉上眼,聽見這話,又睜眼看他,“你是打算……就這麽出去嗎?”喝了水之後,聲音雖然還是有很明顯的無力感,但語氣已經更接近往常了。

已經走到門口的周防這才想起來,他現在的打扮……不太合適。

“……麻煩。”

他嘟囔著,直接扯了浴巾,到衣櫃裏翻衣服出來。

一|絲|不|掛啊……這麽毫不介意直挺挺大步走真的好嗎?!!

宗像……直接閉眼,哼……不和這原始野蠻人計較了。

周防……反正都看過了,再看一次有什麽關系。

於是,一個嫌對方沒臉沒皮,一個嫌對方……老扒著遮羞布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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