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楊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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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楊母
屋內的男人顫顫巍巍打開了房門。
“人已經解決了。”楊奕欽說, “你們現在可以出來了，我們一起去清點電鋸男的物資，順便給你們弄取暖的東西。”
聞言, 男人先是楞了片刻，然後就紅了眼眶, 小心翼翼探頭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
彼時，封霖已經將高大男人的頭顱割下，扔在了走廊一旁。手電筒的燈光下, 鮮紅溫熱的血液和零下二十度的氣溫接觸, 表面似乎有霧氣流動。
確定那個變態惡鬼真的死了, 男人激動地握緊了手掌。他轉身看向屋裏的人，嗓音控制不住顫抖地說：“死了！他死了！！”
屋裏的人頓時激動起來, 有的輕聲歡呼，有的幹脆蹲下身大哭起來。
十歲的男孩被抱在他媽媽的懷裏, 他一直被保護的很好，每次“游戲”開始後，大人們都會讓他和他的母親好好待在房間的最裏面。現在, 他雖然有點不明所以, 卻仍舊跟著眾人放聲大哭了起來。
中年男人返回屋中, 找了兩個手電筒，對楊奕欽說：“謝謝你們了, 我們跟你們一起去。”
楊奕欽看了眼這些人的穿著。
他們被困在這裏的時候，還是盛夏六月, 身上穿的都是薄薄的短袖。現在眾人雖然穿著一些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外套，但外套大多不太合身, 裏面看起來也沒有暖和的內襯。
他們深夜踱步時, 似乎都披著從其他房間找來的床單和棉被。
楊奕欽問說：“你們知道這個服務區哪裏有衣服嗎？我先去找來給大家穿上, 再說其他事。”
“有！”中年男人忙點頭，“我知道哪兒有！”
說著，便將具體位置告訴了對方。
服務區有工作人員，他們有自己的宿舍，裏面有一些衣物，冬天的衣服都在衣櫃深處封存著，賓館的工作人員也有一些稍微厚一點的外套。
被褥倒是不用擔心，旅館裏的被子都是三四斤的秋被，雖然比不上大棉被，但多蓋兩層也能禦寒。
楊奕欽點頭：“那我們先去一趟。”
中年男人看了眼電鋸男的屍體，說：“好的，我讓其他兄弟也穿厚點，我們先把這人給埋了，免得嚇到屋裏的其他人。”
他說完之後，屋裏又走出來三個男人。
他們幾人看到走廊裏的場景，先是嚇得渾身一抖，可轉念想到被割頭的人是誰，恐懼就變成了激動和解氣，恨不得沖上去再踹上幾腳。
“那就交給你們了。”封霖走了過來，將手裏的電鋸遞給中年男人，“電鋸可以用來砍樹，燒柴。”
中年男人有點懼怕，但仍是接過了濺滿血的電鋸，隨後問：“你們不自己留著嗎？”
在末世裏，一把趁手的武器有時候比食物還值錢。
封霖：“不用。”
楊奕欽輕笑：“我們有其他武器。”
想起剛剛聽到的、仿佛幻覺般的槍聲，中年男人不敢再問了。
楊奕欽和封霖找來一堆衣服，分發給了房間中等待的人，可惜沒有小孩子的衣服。中年男人帶隊出去埋屍體，過了二十多分鐘，才遲遲走了回來。
之後，他們找來了火盆，用電鋸砍掉了附近的一棵樹，劈成木柴燒火。幸好這裏是北方，地下水並不豐富，樹木的樹幹裏含水量不高，枯木能夠馬上作為燒柴的燃料。
末世後許多植物瘋長，盡管這裏沒有煤炭，但他們只需要一個炭盆，木柴就足夠度過這個冬天了。
這一夜，楊奕欽和封霖將能幫的忙都忙了。
太陽升起之前，屋內有了融融暖意，貓小六和小男孩一起靜靜烤火。
楊奕欽看了眼窗外的天空，遠方的雲層已經消失不見，西北風也不再狂躁，是個適合起飛的好天氣。
封霖動了動手裏的直升機鑰匙，問：“走嗎？”
楊奕欽點了點頭：“差不多到時間了。”
中年男人連忙追問：“你們要離開了嗎？與其離開，不如在這裏生活，服務區有水有食物，足夠我們活上很久了。”
“不了。”楊奕欽沒有解釋自己的去處，只是婉拒說，“我們吃完早飯就走。”
其他人便湊過來道謝，感恩他們救自己脫離苦海。
楊奕欽擺擺手：“不用謝我，只是剛到遇到而已。如果近處的樹木被砍光，你們又不敢去遠處砍柴，可以考慮下面停著的十幾輛車，車上的汽油還在，車載空調也能用上一段時間。服務South wind區外圍被堵得很嚴實，只要有一個人放哨，其他人在最裏面的車輛上過夜，還是比較安全的。”
眾人連連點頭。
中年男人說：“放心，我們會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東西。”
雖然忙碌了一夜，但楊奕欽和封霖畢竟初來乍到，對服務區的具體情況不算多了解，這裏其他可以利用的工具，仍舊需要這些人自己去慢慢摸索。
楊奕欽又囑咐說：“等明年春天雪融了、路好走，我建議你們還是去附近的大型安全區，最好是國家建立的安全區，末世還要持續很多，脫離人群生活不可取。”
他心裏有所顧忌，暫時沒有說喪屍病毒血清的事。
這裏距離北市幸存者基地有一段距離，他們的戰鬥力全都只是一般，如果聽了血清的事，就要耗盡物資往那邊趕，只怕會喪命於此。
但服務區距離最近的一個安全區，開車過去並不算太遠，只要沿著高速一直往北走就行，主要是沿途沒有大型城市和鄉鎮，不怕喪屍群的聚集和包圍。
而且老元說過，等基地聯系上其他國家安全區之後，肯定會想辦法將血清也送到他們那裏。
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男人點頭：“好，謝謝你，我們會考慮的。”
揮別這些人，楊奕欽和封霖回到樓頂。
小火爐裏面的炭塊已經燒盡，封霖將火爐拿起來，倒幹凈裏面的灰渣，楊奕欽轉身把帳篷和睡袋收起來。兩人將物資都收好，指揮貓小六跳上直升機，便在眾人的目送下離開了這裏。
飛行的過程中，楊奕欽俯瞰下方白茫茫的景色，說：“這些人還不錯。”
沒有在日覆一日的脅迫中迷失自我，還有良知和同理心，看到他們的物資也沒有露出垂涎的表情——當然，也可能是畏懼於他們的武力。
果然，封霖說：“也可能是害怕我們。”
畢竟他們一個照面就解決了那個變態電鋸男。
楊奕欽笑了笑：“總歸是提醒我們快跑了，還客氣地讓我們也留下來生活。”
就算回過神來之後，心中也期待他們趕快離開，但最初被拯救的感激肯定不是作假。
希望他們能活到新紀元的到來。
只剩下一半的行程，如果中間沒有遇到什麽意外天氣，他們今天就能夠抵達目的地。
然而經過一座城市的時候，他們震驚的發現，這座小城竟然從中間裂開，形成一道深不見底的地縫。地縫不僅橫穿城市，還讓其他國道和省道全都被毀壞，混凝土有的斷裂、有的凸起。
按理來說，需要形成這種地貌，需要發生震級巨大的地震，小型地震不會造成這樣的結果。而根據北市和此地之間的距離來算，北市也應該有幾分震感才對，可這半年他們都沒有任何感覺。
這條地縫或許是緩慢形成，憑空出現。
楊奕欽猜測，異像的形成時間應該是末世初期。
“看來開車無法通過這裏。”封霖說，“如果當初開車過來，只能繞到其他省份，再繞回去。”
可是其他省份，不見得就不沒有這種深坑。
楊奕欽若有所思：“這件事還是要跟基地提一下。”
必須讓地質學家分析成因，看這種情況是什麽原因造成，會不會對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幸存者造成影響。可是他們距離基地已經兩百多公裏，沒有能夠溝通錢國偉等人的手段。
封霖提議說：“看看前面有沒有大型安全區，如果是國家安全區，就讓他們幫忙聯系北市幸存者基地。”
“好。”楊奕欽同意這個方法，“我會註意下面的情況。”
他們兩人飛行的過程中，反而會刻意偏離安全區的方向飛行，因為擔心對方將他們視為有威脅的外來者。因此，即使有事要前往那些幸存者基地，他們也沒有冒然靠近。
繼續向西南飛行，在距離裂縫八十公裏，他們發現了一處一看就是國家安全區的地方。
因為從天上，就能看到安全區裏的軍用越野車和武直。
這個安全區是以鄉下的醫院為據點，逐漸向四方的田野擴建。醫院原有的面積不算大，但位置處於茫茫田野間，地域廣闊物資豐富，門前便是公路，還能一眼望盡四面八方的危險。
醫院往東一點有個磚廠，往西有幾家農家和養殖場，再加上到處都是田地，正好符合基地在擴建、種植和養殖上的需求。
封霖駕駛直升機緩緩靠近這裏之後，就有人發現了他們。
下面的人先是朝他們舉起了槍，確定他們沒有威脅，並且要在下方降落之後，便朝他們打了一個手勢。按照對方指定的地點，直升機緩緩降落在覆雪的公路上，距離基地有幾十米的距離。
很快就有兩輛戰車開了過來。
封霖和楊奕欽走下直升機，對方也下了車。
領隊的人是一名四十歲左右的男人，他的頭發剃得極短，常皺的眉間有一道深深的溝壑。
“你們好，我叫楊奕欽，這位是封霖。”楊奕欽主動自我介紹，表達自己的立場，“我們是從北市幸存者基地過來的人。”
聞言，領隊訝異不已：“北市幸存者基地？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楊奕欽簡單解釋說：“為了尋親。”
領隊看向他們的直升機：“幸好你們有這個東西，如果你們是開車過來的話，肯定就被地縫給攔住了。”
“你們也知道裂縫？”楊奕欽挑眉，“我們過來也是因為這件事。”
領隊和其他人面面相覷：“前段時間剛剛發現的，之前我們一直忙著救附近的人、收獲農田、擴建安全區，沒有飛過那麽遠的距離……裂縫怎麽了？”
楊奕欽問：“你們能夠聯系上北市幸存者基地嗎？”
領隊回答說：“之前聯系上過幾次，後來下暴雪就不行了。”
“那就麻煩你們再次聯系上北市幸存者基地之後，把情況告訴那邊的人。”楊奕欽繼續說，“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沒有出現這樣的情況。”
如果有的話，末世後想前往遠處，不就只能乘坐直升機了嗎？
“我知道了，我們本來也有這個打算。”說完，領隊的人詢問道，“現在北市的情況怎麽樣？那邊也有暴雪嗎？”
楊奕欽點頭：“我們從北市一路過來，每個地方都有白雪覆蓋，這場大雪至少波及了整個華北平原。”
聞言，領隊人搖了搖頭：“今年真是……”
一旁的封霖詢問：“這裏的情況怎麽樣？”
“現在已經穩住了，剛開始下暴雪的時候，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凍傷了不少人。不過在鄉下建立安全區有不少好處，至少食物很容易自給自足，附近的村子不缺煤炭和工具。”
封霖頷首：“確實有優勢。”
這種接近田園鄉野生活的基地，只要墻壁足夠結實，能夠抵擋偶爾路過的喪屍和變異動物，就再沒有其他的顧慮了。
領隊人視線掃過他們兩人：“對了，你們要找的親人叫什麽名字？我們可以幫你們問一問。”
封霖看向楊奕欽。
“楊建國和劉鈴蘭，是一對退休的夫妻。”楊奕欽回答，“不過他們應該不會來這個安全區，我的家鄉是新中市的郝和縣下面的鄉村，離這兒還有一段距離。”
領隊人在腦海中回憶了一番：“是沒有聽說過這兩個名字，末世裏的幾十公裏比跋山涉水還難，我們到過新中市北附近的鄉鎮，再往南就沒去過了。”
“那我們就不多打擾了。”楊奕欽說，“我們該啟程離開了。”
領隊的人叮囑：“一路小心。如果新中市沒有規範的安全區，你們也可以來這裏生存，畢竟有直升機不用擔心雪地濕滑。”
楊奕欽客氣道：“謝謝，我們會考慮。”
兩人告別安全區的人之後，重新駕駛直升機離開。
這一次，兩人沒有再遇到什麽意外，一路安全地行駛到了新中市的地區。
新中市作為一個十八線的小城市，整個城市只有兩個城區，且城區的面積都不大。坐在直升機上往下望去，一眼就能俯瞰全城的風景。
聳立的高樓大廈寥寥無幾，一些新建的小區有二三十層的樓高，還有唯一的三甲醫院也有十幾層的住院部，剩下的建築物多在五六層以下。城市中心有個占地面積不大的噴泉假山公園，還有一個世紀廣場、一個舊的商業區和一個新建的商業區，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繁華的地段了。
這也是楊奕欽小時候居住的城市，他的父母就是在這裏的學校教學，後來才回到了鄉下養老。
盡管城市既小又落後，但在楊奕欽看來，這裏和以前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十幾歲考上了省重點高中，畢業後又去了北市念大學，過年回家都是直奔鄉下老家，已經許多年沒怎麽回來過新中市了。
楊奕欽指著下面最大的一所中學，對封霖說：“你看，那是我初中的母校。”
封霖側頭俯視下方的學校，眸色漸深。
“我想見初中的你。”
“初中乳臭未幹，毛都沒長齊，有什麽可見的？”
“想見小楊奕欽。”
封霖又重覆了一遍。
“……”楊奕欽面露無奈，“你悠著點。”
“繼續往前飛行嗎？”封霖換了個話題，“馬上就到你說的縣城了。”
“嗯，走吧。”
以楊奕欽對自己父母的了解，只要不出什麽差錯，他們大概率會一直在鄉下老家待著。
因此，他雖覺得懷念，卻也沒有多加停留。
直升機在馬路的上方高速飛行，飛過面積更小的縣城，飛過連綿不斷的田地。
終於，楊奕欽看到了熟悉的村莊。
“到了。”他眼眸放光，忍不住用臉貼著玻璃俯視下方，指著坐落在田野間的三個村莊說，“中間那個村子就是我的家鄉。”
直升機的速度減緩，封霖謹慎地調整著飛行的方向，朝楊奕欽指向的村莊飛去。
楊奕欽語調輕揚地解釋說：“旁邊離得不遠的兩個鄰村裏，也有不少沾親帶故的親戚，小時候哪個村子有集會，大家都會去做客趕集。再遠一點還有其他村子，那些村子就不能步行或騎車去了，至少也要騎電動車。”
封霖餘光始終落在楊奕欽的臉上，此時看到對方輕松自在的神情，清朗的眉目間落滿了冬日的光輝，眼中也不禁露出輕柔的神色。
他知道，楊奕欽之所以如此輕快，是因為看到村子的情況後，心安了幾分。
之間下面的三個村子，都用巨石、車輛、鋼筋堵住了村子四面八方的必經之路，每個村子只有兩處可以挪動的鐵門，容納進出的村民。村子最外圍的平房房頂上，甚至有人用石頭搭建了簡易的堡壘，用來了望和攻擊村外的敵人。村子附近的田地都有收獲的痕跡，只不過有的田地已經種上了新的麥種，有的田地還沒來得及處理掉玉米桿。
這證明村子裏的幸存者有所行動。
不出意外，村裏的村民們應該都十分安全。
楊奕欽笑著為封霖指路：“往村子的北邊飛，我家在村北最後面幾戶，主屋是個瓦檐的小二樓。農院比較大，對面和旁邊的空地也是我們家的地，有足夠停直升機的地方。”
封霖按照他的提示，往村北飛去。
楊父楊母早就在想退休之後養老的事，因此農院建得別致又美觀，在村子裏獨樹一幟，一眼就能看到。近些年發展比較快，村裏許多人家都蓋了二層小樓，有些還沒有蓋樓的人還跑去找楊父楊母取經，也想建成一樣的格局。
可惜願景還沒來得及實現，末世就到來了。
如今村裏大約有十幾戶人家是小二樓。
直升機轟隆隆的動靜，一如既往引來了幸存者的註意，村子裏有幾個人走到了院子裏，擡頭驚奇地看向他們，隨便大聲呼喊家裏的其他人，指著他們嘖嘖稱奇。
封霖沒有理會他們，指向其中一棟農家小院，問：“是那一戶嗎？”
“是。”楊奕欽眼眸晶亮，“是不是很漂亮？”
離得越來越近，封霖手心漸漸冒了汗。
他緩緩點頭：“嗯，漂亮。”
那是個偏中式的二層小樓，坐北朝南的主屋二層頂上，是保溫隔熱的斜瓦片頂和仿古飛檐。兩邊是幾間平房，中間的院子鋪了石塊，弄成了田園野趣的花園。
農家小院的東側是村子裏的水泥路，連通這一條街上的村民，西側和南側的大片宅基地暫時改成了菜地，裏面種著各種各樣的蔬菜，並有一個小鐵門連通主屋的院子。
沿著狹長平坦的水泥路，往北再數四戶人家就到了頭，盡頭已經被轉頭和石塊堵死。
進出村子的路口不在這裏。
看到被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菜園，雪掃得幹幹凈凈院落和房頂，楊奕欽忍不住握緊了拳頭，心中激蕩不已。他平覆了一下情緒，盡量平靜地對封霖說：“先把直升機停下東邊平房的房頂上吧，正好可以停下。”
封霖也緊張。
“好。”
直升機緩緩落在東邊平房的房頂上。
聽到動靜，一名五十歲出頭的婦人握著鍋鏟，掀開厚實的門簾從東側竈房裏走了出來。她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顧不得放好鍋鏟，擡腳便從主屋和冬屋之間的樓梯爬了上來，打開通往平房頂的門。
直升機的門打開，貓小六率先一躍跳了下來，滿是好奇地看向周圍。
楊奕欽和封霖繼而跳了下來。
看到眼前的婦人，楊奕欽眼中漸漸湧上溫熱的濕意，他喉嚨微微有些哽咽，眼尾捎帶清爽的笑意，用方言問說：“媽，我爸呢？”
楊母手抖了一下。
她眼角泛起酸澀之意，忙揉了揉眼眶，語氣輕顫不敢置信：“欽……欽欽？是我們欽欽吧？”
楊奕欽重重點頭：“媽，是我。”
“你……你……”楊母先是激動地伸手指向他，忽然怒罵一句，“誰讓你回來的？！”
楊奕欽頓住：“……？”
楊母越想越氣，拿著鍋鏟就要佯裝打他：“知不知道外面什麽情況？知不知道北市離咱們這兒多遠？知不知道現在哪兒哪兒都危險？你就這麽自顧自地千裏迢迢跑回來，萬一路上出事了怎麽辦？啊？！”
楊奕欽萬萬沒有想到，楊母關註的點竟然在這裏。
雖然楊母只是佯裝要打人，但站著不躲是肯定不行的，因為站著不躲會被認為是挑釁。
楊奕欽多了兩下，邊躲避邊笑著勸說：“媽，媽您先冷靜一下，咱們在房頂上呢，萬一摔下去可就不好了。”
“用不著你擔心。”楊母完全不吃他這一套，繼續繞著直升機追他，“就你膽兒肥是不是？就你敢在末世裏跑幾百公裏是不是？就你不把自己的命當命是不是？還弄了一輛直升機來，楊奕欽你可真了不起！”
居然氣得叫自己全名了。
“媽您小心點。”楊奕欽無可奈何地笑，“我這不是擔心您和我爸嗎？”
楊母忽略眼角的濕意，邊拿鍋鏟追他，邊聲音嘶啞地笑罵：“我和你爸用得著你擔心嗎？！”
貓小六從來沒有見過這等陣仗，貓生第一次被嚇得瞪大眼珠，傻乎乎站在原地。
一旁的封霖見狀，急得緊握雙拳擰緊眉頭，他默默給自己打氣，穩住心跳頻率之後，一步沖上去擋在了楊奕欽的前方前。
封霖用自己的身體密不透風地護住楊奕欽，豁出去般高喊一聲——
“阿、阿……阿……阿姨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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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男人顫顫巍巍打開了房門。
“人已經解決了。”楊奕欽說, “你們現在可以出來了，我們一起去清點電鋸男的物資，順便給你們弄取暖的東西。”
聞言, 男人先是楞了片刻，然後就紅了眼眶, 小心翼翼探頭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
彼時，封霖已經將高大男人的頭顱割下，扔在了走廊一旁。手電筒的燈光下, 鮮紅溫熱的血液和零下二十度的氣溫接觸, 表面似乎有霧氣流動。
確定那個變態惡鬼真的死了, 男人激動地握緊了手掌。他轉身看向屋裏的人，嗓音控制不住顫抖地說：“死了！他死了！！”
屋裏的人頓時激動起來, 有的輕聲歡呼，有的幹脆蹲下身大哭起來。
十歲的男孩被抱在他媽媽的懷裏, 他一直被保護的很好，每次“游戲”開始後，大人們都會讓他和他的母親好好待在房間的最裏面。現在, 他雖然有點不明所以, 卻仍舊跟著眾人放聲大哭了起來。
中年男人返回屋中, 找了兩個手電筒，對楊奕欽說：“謝謝你們了, 我們跟你們一起去。”
楊奕欽看了眼這些人的穿著。
他們被困在這裏的時候，還是盛夏六月, 身上穿的都是薄薄的短袖。現在眾人雖然穿著一些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外套，但外套大多不太合身, 裏面看起來也沒有暖和的內襯。
他們深夜踱步時, 似乎都披著從其他房間找來的床單和棉被。
楊奕欽問說：“你們知道這個服務區哪裏有衣服嗎？我先去找來給大家穿上, 再說其他事。”
“有！”中年男人忙點頭，“我知道哪兒有！”
說著，便將具體位置告訴了對方。
服務區有工作人員，他們有自己的宿舍，裏面有一些衣物，冬天的衣服都在衣櫃深處封存著，賓館的工作人員也有一些稍微厚一點的外套。
被褥倒是不用擔心，旅館裏的被子都是三四斤的秋被，雖然比不上大棉被，但多蓋兩層也能禦寒。
楊奕欽點頭：“那我們先去一趟。”
中年男人看了眼電鋸男的屍體，說：“好的，我讓其他兄弟也穿厚點，我們先把這人給埋了，免得嚇到屋裏的其他人。”
他說完之後，屋裏又走出來三個男人。
他們幾人看到走廊裏的場景，先是嚇得渾身一抖，可轉念想到被割頭的人是誰，恐懼就變成了激動和解氣，恨不得沖上去再踹上幾腳。
“那就交給你們了。”封霖走了過來，將手裏的電鋸遞給中年男人，“電鋸可以用來砍樹，燒柴。”
中年男人有點懼怕，但仍是接過了濺滿血的電鋸，隨後問：“你們不自己留著嗎？”
在末世裏，一把趁手的武器有時候比食物還值錢。
封霖：“不用。”
楊奕欽輕笑：“我們有其他武器。”
想起剛剛聽到的、仿佛幻覺般的槍聲，中年男人不敢再問了。
楊奕欽和封霖找來一堆衣服，分發給了房間中等待的人，可惜沒有小孩子的衣服。中年男人帶隊出去埋屍體，過了二十多分鐘，才遲遲走了回來。
之後，他們找來了火盆，用電鋸砍掉了附近的一棵樹，劈成木柴燒火。幸好這裏是北方，地下水並不豐富，樹木的樹幹裏含水量不高，枯木能夠馬上作為燒柴的燃料。
末世後許多植物瘋長，盡管這裏沒有煤炭，但他們只需要一個炭盆，木柴就足夠度過這個冬天了。
這一夜，楊奕欽和封霖將能幫的忙都忙了。
太陽升起之前，屋內有了融融暖意，貓小六和小男孩一起靜靜烤火。
楊奕欽看了眼窗外的天空，遠方的雲層已經消失不見，西北風也不再狂躁，是個適合起飛的好天氣。
封霖動了動手裏的直升機鑰匙，問：“走嗎？”
楊奕欽點了點頭：“差不多到時間了。”
中年男人連忙追問：“你們要離開了嗎？與其離開，不如在這裏生活，服務區有水有食物，足夠我們活上很久了。”
“不了。”楊奕欽沒有解釋自己的去處，只是婉拒說，“我們吃完早飯就走。”
其他人便湊過來道謝，感恩他們救自己脫離苦海。
楊奕欽擺擺手：“不用謝我，只是剛到遇到而已。如果近處的樹木被砍光，你們又不敢去遠處砍柴，可以考慮下面停著的十幾輛車，車上的汽油還在，車載空調也能用上一段時間。服務South wind區外圍被堵得很嚴實，只要有一個人放哨，其他人在最裏面的車輛上過夜，還是比較安全的。”
眾人連連點頭。
中年男人說：“放心，我們會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東西。”
雖然忙碌了一夜，但楊奕欽和封霖畢竟初來乍到，對服務區的具體情況不算多了解，這裏其他可以利用的工具，仍舊需要這些人自己去慢慢摸索。
楊奕欽又囑咐說：“等明年春天雪融了、路好走，我建議你們還是去附近的大型安全區，最好是國家建立的安全區，末世還要持續很多，脫離人群生活不可取。”
他心裏有所顧忌，暫時沒有說喪屍病毒血清的事。
這裏距離北市幸存者基地有一段距離，他們的戰鬥力全都只是一般，如果聽了血清的事，就要耗盡物資往那邊趕，只怕會喪命於此。
但服務區距離最近的一個安全區，開車過去並不算太遠，只要沿著高速一直往北走就行，主要是沿途沒有大型城市和鄉鎮，不怕喪屍群的聚集和包圍。
而且老元說過，等基地聯系上其他國家安全區之後，肯定會想辦法將血清也送到他們那裏。
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男人點頭：“好，謝謝你，我們會考慮的。”
揮別這些人，楊奕欽和封霖回到樓頂。
小火爐裏面的炭塊已經燒盡，封霖將火爐拿起來，倒幹凈裏面的灰渣，楊奕欽轉身把帳篷和睡袋收起來。兩人將物資都收好，指揮貓小六跳上直升機，便在眾人的目送下離開了這裏。
飛行的過程中，楊奕欽俯瞰下方白茫茫的景色，說：“這些人還不錯。”
沒有在日覆一日的脅迫中迷失自我，還有良知和同理心，看到他們的物資也沒有露出垂涎的表情——當然，也可能是畏懼於他們的武力。
果然，封霖說：“也可能是害怕我們。”
畢竟他們一個照面就解決了那個變態電鋸男。
楊奕欽笑了笑：“總歸是提醒我們快跑了，還客氣地讓我們也留下來生活。”
就算回過神來之後，心中也期待他們趕快離開，但最初被拯救的感激肯定不是作假。
希望他們能活到新紀元的到來。
只剩下一半的行程，如果中間沒有遇到什麽意外天氣，他們今天就能夠抵達目的地。
然而經過一座城市的時候，他們震驚的發現，這座小城竟然從中間裂開，形成一道深不見底的地縫。地縫不僅橫穿城市，還讓其他國道和省道全都被毀壞，混凝土有的斷裂、有的凸起。
按理來說，需要形成這種地貌，需要發生震級巨大的地震，小型地震不會造成這樣的結果。而根據北市和此地之間的距離來算，北市也應該有幾分震感才對，可這半年他們都沒有任何感覺。
這條地縫或許是緩慢形成，憑空出現。
楊奕欽猜測，異像的形成時間應該是末世初期。
“看來開車無法通過這裏。”封霖說，“如果當初開車過來，只能繞到其他省份，再繞回去。”
可是其他省份，不見得就不沒有這種深坑。
楊奕欽若有所思：“這件事還是要跟基地提一下。”
必須讓地質學家分析成因，看這種情況是什麽原因造成，會不會對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幸存者造成影響。可是他們距離基地已經兩百多公裏，沒有能夠溝通錢國偉等人的手段。
封霖提議說：“看看前面有沒有大型安全區，如果是國家安全區，就讓他們幫忙聯系北市幸存者基地。”
“好。”楊奕欽同意這個方法，“我會註意下面的情況。”
他們兩人飛行的過程中，反而會刻意偏離安全區的方向飛行，因為擔心對方將他們視為有威脅的外來者。因此，即使有事要前往那些幸存者基地，他們也沒有冒然靠近。
繼續向西南飛行，在距離裂縫八十公裏，他們發現了一處一看就是國家安全區的地方。
因為從天上，就能看到安全區裏的軍用越野車和武直。
這個安全區是以鄉下的醫院為據點，逐漸向四方的田野擴建。醫院原有的面積不算大，但位置處於茫茫田野間，地域廣闊物資豐富，門前便是公路，還能一眼望盡四面八方的危險。
醫院往東一點有個磚廠，往西有幾家農家和養殖場，再加上到處都是田地，正好符合基地在擴建、種植和養殖上的需求。
封霖駕駛直升機緩緩靠近這裏之後，就有人發現了他們。
下面的人先是朝他們舉起了槍，確定他們沒有威脅，並且要在下方降落之後，便朝他們打了一個手勢。按照對方指定的地點，直升機緩緩降落在覆雪的公路上，距離基地有幾十米的距離。
很快就有兩輛戰車開了過來。
封霖和楊奕欽走下直升機，對方也下了車。
領隊的人是一名四十歲左右的男人，他的頭發剃得極短，常皺的眉間有一道深深的溝壑。
“你們好，我叫楊奕欽，這位是封霖。”楊奕欽主動自我介紹，表達自己的立場，“我們是從北市幸存者基地過來的人。”
聞言，領隊訝異不已：“北市幸存者基地？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楊奕欽簡單解釋說：“為了尋親。”
領隊看向他們的直升機：“幸好你們有這個東西，如果你們是開車過來的話，肯定就被地縫給攔住了。”
“你們也知道裂縫？”楊奕欽挑眉，“我們過來也是因為這件事。”
領隊和其他人面面相覷：“前段時間剛剛發現的，之前我們一直忙著救附近的人、收獲農田、擴建安全區，沒有飛過那麽遠的距離……裂縫怎麽了？”
楊奕欽問：“你們能夠聯系上北市幸存者基地嗎？”
領隊回答說：“之前聯系上過幾次，後來下暴雪就不行了。”
“那就麻煩你們再次聯系上北市幸存者基地之後，把情況告訴那邊的人。”楊奕欽繼續說，“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沒有出現這樣的情況。”
如果有的話，末世後想前往遠處，不就只能乘坐直升機了嗎？
“我知道了，我們本來也有這個打算。”說完，領隊的人詢問道，“現在北市的情況怎麽樣？那邊也有暴雪嗎？”
楊奕欽點頭：“我們從北市一路過來，每個地方都有白雪覆蓋，這場大雪至少波及了整個華北平原。”
聞言，領隊人搖了搖頭：“今年真是……”
一旁的封霖詢問：“這裏的情況怎麽樣？”
“現在已經穩住了，剛開始下暴雪的時候，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凍傷了不少人。不過在鄉下建立安全區有不少好處，至少食物很容易自給自足，附近的村子不缺煤炭和工具。”
封霖頷首：“確實有優勢。”
這種接近田園鄉野生活的基地，只要墻壁足夠結實，能夠抵擋偶爾路過的喪屍和變異動物，就再沒有其他的顧慮了。
領隊人視線掃過他們兩人：“對了，你們要找的親人叫什麽名字？我們可以幫你們問一問。”
封霖看向楊奕欽。
“楊建國和劉鈴蘭，是一對退休的夫妻。”楊奕欽回答，“不過他們應該不會來這個安全區，我的家鄉是新中市的郝和縣下面的鄉村，離這兒還有一段距離。”
領隊人在腦海中回憶了一番：“是沒有聽說過這兩個名字，末世裏的幾十公裏比跋山涉水還難，我們到過新中市北附近的鄉鎮，再往南就沒去過了。”
“那我們就不多打擾了。”楊奕欽說，“我們該啟程離開了。”
領隊的人叮囑：“一路小心。如果新中市沒有規範的安全區，你們也可以來這裏生存，畢竟有直升機不用擔心雪地濕滑。”
楊奕欽客氣道：“謝謝，我們會考慮。”
兩人告別安全區的人之後，重新駕駛直升機離開。
這一次，兩人沒有再遇到什麽意外，一路安全地行駛到了新中市的地區。
新中市作為一個十八線的小城市，整個城市只有兩個城區，且城區的面積都不大。坐在直升機上往下望去，一眼就能俯瞰全城的風景。
聳立的高樓大廈寥寥無幾，一些新建的小區有二三十層的樓高，還有唯一的三甲醫院也有十幾層的住院部，剩下的建築物多在五六層以下。城市中心有個占地面積不大的噴泉假山公園，還有一個世紀廣場、一個舊的商業區和一個新建的商業區，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繁華的地段了。
這也是楊奕欽小時候居住的城市，他的父母就是在這裏的學校教學，後來才回到了鄉下養老。
盡管城市既小又落後，但在楊奕欽看來，這裏和以前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十幾歲考上了省重點高中，畢業後又去了北市念大學，過年回家都是直奔鄉下老家，已經許多年沒怎麽回來過新中市了。
楊奕欽指著下面最大的一所中學，對封霖說：“你看，那是我初中的母校。”
封霖側頭俯視下方的學校，眸色漸深。
“我想見初中的你。”
“初中乳臭未幹，毛都沒長齊，有什麽可見的？”
“想見小楊奕欽。”
封霖又重覆了一遍。
“……”楊奕欽面露無奈，“你悠著點。”
“繼續往前飛行嗎？”封霖換了個話題，“馬上就到你說的縣城了。”
“嗯，走吧。”
以楊奕欽對自己父母的了解，只要不出什麽差錯，他們大概率會一直在鄉下老家待著。
因此，他雖覺得懷念，卻也沒有多加停留。
直升機在馬路的上方高速飛行，飛過面積更小的縣城，飛過連綿不斷的田地。
終於，楊奕欽看到了熟悉的村莊。
“到了。”他眼眸放光，忍不住用臉貼著玻璃俯視下方，指著坐落在田野間的三個村莊說，“中間那個村子就是我的家鄉。”
直升機的速度減緩，封霖謹慎地調整著飛行的方向，朝楊奕欽指向的村莊飛去。
楊奕欽語調輕揚地解釋說：“旁邊離得不遠的兩個鄰村裏，也有不少沾親帶故的親戚，小時候哪個村子有集會，大家都會去做客趕集。再遠一點還有其他村子，那些村子就不能步行或騎車去了，至少也要騎電動車。”
封霖餘光始終落在楊奕欽的臉上，此時看到對方輕松自在的神情，清朗的眉目間落滿了冬日的光輝，眼中也不禁露出輕柔的神色。
他知道，楊奕欽之所以如此輕快，是因為看到村子的情況後，心安了幾分。
之間下面的三個村子，都用巨石、車輛、鋼筋堵住了村子四面八方的必經之路，每個村子只有兩處可以挪動的鐵門，容納進出的村民。村子最外圍的平房房頂上，甚至有人用石頭搭建了簡易的堡壘，用來了望和攻擊村外的敵人。村子附近的田地都有收獲的痕跡，只不過有的田地已經種上了新的麥種，有的田地還沒來得及處理掉玉米桿。
這證明村子裏的幸存者有所行動。
不出意外，村裏的村民們應該都十分安全。
楊奕欽笑著為封霖指路：“往村子的北邊飛，我家在村北最後面幾戶，主屋是個瓦檐的小二樓。農院比較大，對面和旁邊的空地也是我們家的地，有足夠停直升機的地方。”
封霖按照他的提示，往村北飛去。
楊父楊母早就在想退休之後養老的事，因此農院建得別致又美觀，在村子裏獨樹一幟，一眼就能看到。近些年發展比較快，村裏許多人家都蓋了二層小樓，有些還沒有蓋樓的人還跑去找楊父楊母取經，也想建成一樣的格局。
可惜願景還沒來得及實現，末世就到來了。
如今村裏大約有十幾戶人家是小二樓。
直升機轟隆隆的動靜，一如既往引來了幸存者的註意，村子裏有幾個人走到了院子裏，擡頭驚奇地看向他們，隨便大聲呼喊家裏的其他人，指著他們嘖嘖稱奇。
封霖沒有理會他們，指向其中一棟農家小院，問：“是那一戶嗎？”
“是。”楊奕欽眼眸晶亮，“是不是很漂亮？”
離得越來越近，封霖手心漸漸冒了汗。
他緩緩點頭：“嗯，漂亮。”
那是個偏中式的二層小樓，坐北朝南的主屋二層頂上，是保溫隔熱的斜瓦片頂和仿古飛檐。兩邊是幾間平房，中間的院子鋪了石塊，弄成了田園野趣的花園。
農家小院的東側是村子裏的水泥路，連通這一條街上的村民，西側和南側的大片宅基地暫時改成了菜地，裏面種著各種各樣的蔬菜，並有一個小鐵門連通主屋的院子。
沿著狹長平坦的水泥路，往北再數四戶人家就到了頭，盡頭已經被轉頭和石塊堵死。
進出村子的路口不在這裏。
看到被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菜園，雪掃得幹幹凈凈院落和房頂，楊奕欽忍不住握緊了拳頭，心中激蕩不已。他平覆了一下情緒，盡量平靜地對封霖說：“先把直升機停下東邊平房的房頂上吧，正好可以停下。”
封霖也緊張。
“好。”
直升機緩緩落在東邊平房的房頂上。
聽到動靜，一名五十歲出頭的婦人握著鍋鏟，掀開厚實的門簾從東側竈房裏走了出來。她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顧不得放好鍋鏟，擡腳便從主屋和冬屋之間的樓梯爬了上來，打開通往平房頂的門。
直升機的門打開，貓小六率先一躍跳了下來，滿是好奇地看向周圍。
楊奕欽和封霖繼而跳了下來。
看到眼前的婦人，楊奕欽眼中漸漸湧上溫熱的濕意，他喉嚨微微有些哽咽，眼尾捎帶清爽的笑意，用方言問說：“媽，我爸呢？”
楊母手抖了一下。
她眼角泛起酸澀之意，忙揉了揉眼眶，語氣輕顫不敢置信：“欽……欽欽？是我們欽欽吧？”
楊奕欽重重點頭：“媽，是我。”
“你……你……”楊母先是激動地伸手指向他，忽然怒罵一句，“誰讓你回來的？！”
楊奕欽頓住：“……？”
楊母越想越氣，拿著鍋鏟就要佯裝打他：“知不知道外面什麽情況？知不知道北市離咱們這兒多遠？知不知道現在哪兒哪兒都危險？你就這麽自顧自地千裏迢迢跑回來，萬一路上出事了怎麽辦？啊？！”
楊奕欽萬萬沒有想到，楊母關註的點竟然在這裏。
雖然楊母只是佯裝要打人，但站著不躲是肯定不行的，因為站著不躲會被認為是挑釁。
楊奕欽多了兩下，邊躲避邊笑著勸說：“媽，媽您先冷靜一下，咱們在房頂上呢，萬一摔下去可就不好了。”
“用不著你擔心。”楊母完全不吃他這一套，繼續繞著直升機追他，“就你膽兒肥是不是？就你敢在末世裏跑幾百公裏是不是？就你不把自己的命當命是不是？還弄了一輛直升機來，楊奕欽你可真了不起！”
居然氣得叫自己全名了。
“媽您小心點。”楊奕欽無可奈何地笑，“我這不是擔心您和我爸嗎？”
楊母忽略眼角的濕意，邊拿鍋鏟追他，邊聲音嘶啞地笑罵：“我和你爸用得著你擔心嗎？！”
貓小六從來沒有見過這等陣仗，貓生第一次被嚇得瞪大眼珠，傻乎乎站在原地。
一旁的封霖見狀，急得緊握雙拳擰緊眉頭，他默默給自己打氣，穩住心跳頻率之後，一步沖上去擋在了楊奕欽的前方前。
封霖用自己的身體密不透風地護住楊奕欽，豁出去般高喊一聲——
“阿、阿……阿……阿姨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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