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瓔想得很簡單,她現在做不到別的，就只能當個傾聽者。有些難過的事，說出來要比悶在心裏好受多了。

傅安鈺卻搖頭，即便知道小狐貍除了杜蕓歆就沒有第二個聊天對象,她依然不願將那些事說出口。

她抽離一只手,伸到小狐貍面前,輕輕彈指，彈了小狐貍一臉水。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快洗澡吧。”

明瓔驚叫一聲，抹了抹滿臉的水,不高興地哼了一聲,轉身趴在浴缸邊上，委屈地嘟囔起來：“人家好心想為你排憂解難,你就這麽對我……”

傅安鈺只是淡淡一笑。

花瓣浴一般要泡二十分鐘，明瓔見傅安鈺無論如何也不願和自己說舊事，心想“山不來就我,我便來就山”,幹脆把自己在王城內過的生活說給她聽。

“和現在相比，我那時候的日子其實很單調，年少時每天太陽剛升起來，就被起居官叫起來洗漱，然後去書塾背書。”

“我最不喜歡背書,所以現在會的法術很少,就連禦空飛行也不會，還因此被追殺我的惡妖嘲笑……”

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傅安鈺也安靜聽著。

自由自在三百多年的小狐貍，著實讓人羨慕。

但小狐貍也到底為了這三百多年的逍遙付出了代價,如果那天她能應付得了惡妖，就不會被“歸無印”傷了腿，更不會被逼入禁地，來到人界。

……那樣的話，她們這輩子都不會相見。

事和人一樣，都具有兩面性，即便是傅安鈺，也很難說小狐貍是不幸，還是因禍得福。

“我和你恰恰相反。”聽完，傅安鈺說，“我從小就習慣了全身心投入學習，如果拿不到好名次，不僅父母會失望，我自己也會懊惱不夠努力。”

她頓了頓。“修煉和學法術也一樣。不過我之所以勤勉修煉，還是因為體質。人們把能看到鬼怪的眼睛稱為‘陰陽眼’，陰陽眼分先天和後天，而我是先天，年紀還小的時候，就會被體質引來的鬼怪嚇哭，家人卻沒法看到它們，見我哭了，也沒有任何辦法。”

“可我記得你說，你還有個祖父呀。”明瓔輕咦一聲，朝她晃了晃手腕，“我戴著的這些控靈器，還是你祖父打造的呢！”

“是，後來是祖父來家裏做客的時候，為我驅逐了它們。”傅安鈺點頭，眼中流露出懷念，“後來也是祖父教我修煉心法和驅逐邪祟的法術。”

“那你的祖父……”

“去世了。”傅安鈺低聲說，握住自己脖子上懸掛的青玉葫蘆，“這也是祖父送給我的，它和那套控靈器一樣，都成了祖父的遺物。”

“那你還願意把它送給我？！”明瓔握住手腕上的控靈器，怔怔地看著她，急切問道，“它們明明是你的寶貝……”

傅安鈺一定很懷念她的祖父，然而她卻將這寄托思念的物件，送給了認識還沒到一個月的陌生妖族。

“對於除妖師而言，與其讓法器成為擺設，還不如讓它發揮最大的價值。”傅安鈺說，“祖父要是還在世，一定也樂意看你戴著它們。”

明瓔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控靈器上的鈴鐺。

二十分鐘一到，傅安鈺就拿來放在一邊的空盆，一把一把地將浮在水面上的花瓣往盆裏撈。

“該換水了。”她說。

明瓔點點頭，伸手去捧花瓣，和她一起將花瓣裝進盆。

浸泡過茉莉花瓣的水變成了淺褐色，大部分花瓣被撈走後，明瓔就能看到彼此隱藏在水下的身體了。

想起自己在妖界時更換洗澡水的方式，她不自地紅了臉，撈花瓣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為什麽你一點都不介意呀……”她小聲問。

“介意什麽？”傅安鈺反問。

明瓔用更輕的聲音向她解釋。

誰知傅安鈺卻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又不會對我做什麽，當然沒什麽好介意的。”

這話讓明瓔羞得直接偏開了目光。

即便心裏有過一點念頭，實際上她確實不會對傅安鈺做什麽。

倒也不是不敢，她覺得這樣才是尊重對方，誰讓她並非靠魅術來蠱惑人的狐貍。

撈完花瓣，傅安鈺就將浴缸底部的排水口打開。

明瓔只覺水底傳來異樣的輕響，接著又發現水位在快速下降，傅安鈺的皮膚也隨之一寸一寸暴露在她的視線中，水珠晶瑩，還在往下淌落。

看得她嗚嚶一聲把臉捂上。

她們都坐在浴缸裏，看得清彼此的全部。傅安鈺將盛滿花瓣的盆子放回原位，邊放水，邊打量害羞的小狐貍。

因沾了水而不再蓬松的狐尾巴，此時正全鋪在小狐貍的肚子前，有些無精打采地小幅度上下扭動。

見她怕羞，連看都不敢看自己，傅安鈺等排完水就馬上打開水龍頭，讓新的水註滿浴缸。

熱騰騰的水汽裊裊而上，混著淡淡的茉莉花香，小小的浴缸空間內，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團建活動要去的山莊裏，有溫泉，宣傳打的廣告語是它能夠美容養顏。”傅安鈺忽然說，“你要是感興趣，一會兒來挑泳衣。”

誰知明瓔剛聽到“溫泉”這個詞，就連人帶尾巴一起打了個哆嗦，說不清是激動興奮，還是羞怯畏懼。

在她看的小說裏，三本有兩本都會描寫主角們在溫泉親密接觸。

明瓔懷疑傅安鈺是不是在暗示什麽，可她沒有證據。

見小狐貍發呆，傅安鈺又補充：“我去泡過，泉水中的靈力非常充沛，你應該會喜歡。”

明瓔這才回過神，默默將自己剛才的羞恥想法埋在心底，轉而問：“泳衣有不要那麽暴露的嗎？”

“也許有。”傅安鈺說，“可以搜搜看。”

“要是沒有，定做是不是來不及了呀？”明瓔試探地問。她記得傅安鈺上回給自己量尺寸後，就吩咐小杜去找店家定制衣服了，可到現在還沒有動靜。

“確實來不及了，但溫泉有供兩個人浸泡的小池子。”傅安鈺說，“不過因為場地關系，水質會比天然溫泉要差些。”

明瓔這才放下心。

閑聊時，傅安鈺已經給浴缸重新放滿了水。

明瓔趕緊搓洗身體，把頭發上殘留的花汁也清洗幹凈。

一起洗澡的效果遠比她想象的差多了，看來傅安鈺那句“把小說裏的甜蜜事情照搬到現實裏做就會尷尬”是真的，她現在只覺得自己很狼狽。

這麽大個傅安鈺坐在面前不敢看，什麽小動作都不敢做，真就是只泡了個澡，乖得不像話。

“明瓔。”傅安鈺忽然叫她。

明瓔馬上停下手中動作，坐直身體，眨著眼睛看向她。

“要幫忙嗎？”傅安鈺問。

小狐貍一看就沒有自己洗頭的經驗，洗尾巴也是。她要是放著不管，出浴後恐怕就會見到一只炸毛的小狐貍。

明瓔一怔，想到被自己弄到打結的發絲，不好意思地說：“要。”

傅安鈺就讓她轉過去背對自己，在水裏一點一點幫她理開纏到一起的發絲。

“尾巴能搓麽？”她邊梳理邊問，“看你剛才反應很大，我一條一條搓，會不會好點？”

“能搓……”明瓔羞得低下頭，雙手不安地交疊在一起。

她能覺察到，傅安鈺似乎在刻意和自己保持距離，但這個距離並不是始終都在保持，並且傅安鈺似乎很樂意和她進行肢體接觸。

不過這種接觸更像是姐姐對妹妹的關懷，哪怕她要多想，也找不出足以讓想法成立的確鑿證據。

雖然不明白其中原因，明瓔多少還是感覺她們之間的距離近了一些。

她們都不是很主動的性格，並且心裏都有所顧忌，感情培養自然沒有那麽快。

得一點一點來，不能心急。

這個澡洗了快一個小時，明瓔裹著浴巾出來的時候，已經開始犯困了。

但她還得吹頭發和尾巴。

知道她們很可能馬上就要去找妖界後，明瓔就不讓傅安鈺在這種小事上用靈力了，並且還鼓起勇氣挑戰電吹風。

結果傅安鈺一開吹風機，她就被嚇得折起耳朵，縮在浴巾裏瑟瑟發抖，感覺電吹風的聲音就像炸雷一樣。

“今天還是算了吧，給你買個低噪電吹風。”傅安鈺見狀，關上電吹風放到一邊，雙手掌心凝靈，正要從頭頂開始為她除水。

“等等！”明瓔忽然想到一個情況，叫停後，她直接變回了狐貍。

她的妖身可比人身小多了，而且妖身的毛毛幹了之後，人身的對應部位也會變得幹燥。

於是傅安鈺將狐貍抱在懷裏，先用浴巾把她全身擦了擦，為她順毛的時候，就將她身上的水全部吸走。

明瓔現在很喜歡被她撫摸妖身的感覺，甚至還閉上眼睛享受。

然而當傅安鈺的手放在她的尾巴上時，她還是克制不住地尖叫出聲，繼而在傅安鈺懷裏亂扭。

好在她的指甲早就被剪了，即便抓撓在傅安鈺胳膊和手上，也不疼。

傅安鈺沒阻止她亂動，小狐貍把爪子伸到她掌心，她就挼一把爪子，讓爪子變幹，把腦袋湊到她胳膊上，她就順勢捋一下狐尾。

等狐尾弄幹，明瓔終於安靜下來的時候，傅安鈺直接用浴巾兜著她，將她往床上一倒。

“好了。”傅安鈺說完，拿起明瓔的手機，打開購物app搜出浴衣頁面，放回狐貍面前，“自己先挑著。”

作者有話要說：  好想一麻袋背走小狐貍回家rua，但是我打不過那個姓傅的【。】

第一更，十二點前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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