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明瓔並不想來醫院。

雖然這個醫院裏有許多妖族的味道——聽傅安鈺說，這邊是專為妖族和普通獸類治療的醫院，讓她倍感親切,莫名有種回到妖界的錯覺,但她還是不願來。

何醫生拆下她的繃帶，捏著狐爪,打開手電筒仔細看了看，又笑：“恢覆得很快嘛，差不多再包半個月應該就沒事了。在我允許之前,你的小爪爪千萬不可以碰水哦！”

“半個月？！”不等傅安鈺開口，明瓔先驚叫一聲。

“沒辦法呀，燙傷想要不留疤,只能慢慢養著。”何醫生攤了攤手，轉著椅子回到電腦旁，邊打字邊說,“這種藥只能一次性開七天，用完了再來找我開。安鈺你還沒辦過我們醫院的醫保卡吧？要不要趁這個機會……”

“不用。”傅安鈺直接打斷話，“她不在這長住，我也……”

“知道啦,你也不會養寵物。”何醫生接過話，聲音輕快，臉上的笑容一直都沒有收斂。

明瓔聽她稱呼傅安鈺為“安鈺”，又對傅安鈺笑得那麽開心,占有欲作祟,心裏怪不舒服的，更不想在這多待了。

因為杜蕓歆之前已經取過藥了，傅安鈺付過診費就帶著明瓔離開了醫院。

明瓔憋了一路,等到傅安鈺坐上車，關上門，馬上就問：“那個何醫生……”

傅安鈺的目光看過來時，她卻又慫了，低下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是我的大學同學，妖界或許把這種關系叫做‘同窗’。”傅安鈺解釋，“上回你問過。”

明瓔沒有應，沈默幾秒，小聲問：“只是一起上過學，關系就能這麽親密嗎？”

這是她上回想問，卻沒找到機會問的疑惑。

陳灩樰已經發動了車，傅安鈺將窗戶打開一些，讓外面還沒沾上暑氣的風吹進來。

“我和她，關系並不好。”傅安鈺淡淡地說，“你可以認為是她單方面親密。”

“單方面親密？”明瓔不解，想了想，聲音更輕，“她該不會是你……前女友吧？”

她記得小杜強調過，千萬不能和傅安鈺聊戀愛話題，之前電視上那個主持人問傅安鈺戀愛相關的時候，小杜也罵過那主持人，並說那人是“故意找茬”和“張嘴就踩雷”。

依照她這兩天看的小說內容，傅安鈺之所以對戀愛話題這麽敏感，應該是因為從前在感情裏受過傷，也就是擁有過“前任”。

然而她話音剛落，就被傅安鈺的手用力挼了一下腦袋。

“不學好。”傅安鈺冷聲。

明瓔被她挼得嚶嚶討饒，卻還是問：“那你告訴我，到底是不是呀？”

“不是。”傅安鈺聲音更冷。

明瓔甚至能感覺到她在用靈力威懾自己，頓時害怕得縮到座椅角落，折起耳朵小心翼翼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傅安鈺向她伸手，她也趴在原位一動不動，任由伸來的手揪住自己的後頸皮。

將狐貍提回身邊放好，傅安鈺才收了威懾，雙手環抱在胸前，冷著臉平視前方。

直到回家，明瓔也沒再敢和她說一句話。

小杜說的果然是大實話，真不能和傅安鈺提戀愛相關的事。

杜蕓歆開門的瞬間，就感覺到氣氛不太對。

她和跟著走進來的陳灩樰對視一眼，靈機一動，抱著她的胳膊往外走，“你回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些花盆怎麽擺更好看！”

實則是拉著對方詢問去了。

偌大的客廳裏，只剩下一人一狐。

明瓔依然縮在傅安鈺懷裏不敢動，傅安鈺的每一個動作，都讓她提心吊膽，大氣不敢出，生怕她下一秒就突然把自己扔地上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擔心。

所幸傅安鈺只是冷著臉和沈默，換完鞋子之後，便抱著她上了樓，走進客房。

明瓔被她放到床上，正十分緊張，忽然聽她開口：“你這兩天想做什麽？”

冰山美人可終於說話了，明瓔暗自松了口氣，老老實實回答：“本來想化人的，但現在只能先養傷。”

“養傷至少要半個月。”傅安鈺說，“你確定能熬得住？”

明瓔不吭聲了。先前她被傅安鈺禁足在臥室的時候，僅僅幾天就熬不住，現在純粹是因為知道沒法急，才逼著自己不去想。

她太想化人了。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可以嘗試化人了？”她看向傅安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允許你嘗試。”傅安鈺點頭，“但只要我發現你痛苦，就會立即停止協助化人。”

“還有這種好事？！”明瓔高興得很，忙朝她揮爪子，“那你快幫我！我稍微準備一下就試試！”

明瓔所說的準備，除了調整聚靈陣，還要調整控靈器。

這控靈器畢竟不是她的血契法器，只是傅安鈺暫時借給她用的，用它們來控制化人所需的靈力之前，明瓔自然要多檢查檢查。

傅安鈺坐在床沿，看著小狐貍翹著前爪忙活了一陣，最後趴在了聚靈陣的中央，仰頭對自己說：“好啦，我開始入定化人了！”

傅安鈺向她點了點頭，指尖瀉出水靈力，緩緩生成水罩，將聚靈陣連同狐貍一起護在裏面，方便實時觀察。

明瓔可謂是緊張又激動，等水障完全升起來時，才閉上眼睛，默默念起化人咒，並調動周身靈力，在經脈之中流轉。

沒幾分鐘，熟悉的疼痛就開始從四面八方襲來。

明瓔心想，傅安鈺平時太忙了，沒空為她護法，她絕不能放過這次機會。

因而在剛感覺到疼痛的時候，她就立即用秘法封閉了痛覺，一心只想著沖破阻礙自己化人的那層障礙。

失去痛覺後，明瓔憑借記憶，邊念咒，邊引著靈力填滿化人所需的每條經脈。

她逐漸感覺到口中開始出現腥甜的味道，但她忍著惡心，硬生生將湧上來的血又咽了回去。

絕不能讓傅安鈺看出她在痛苦。

可沒等她灌滿幾條經脈，只覺渾身靈力瞬間被抽離，湧入環在四肢上的控靈器內。

明瓔先是一驚，隨後反應過來是傅安鈺在強制停止化人，沮喪之際，卻並沒有抵抗，任由被靈力灌滿的經脈回歸空虛，不甘心地睜開眼。

傅安鈺的手正懸在她面前，指尖還纏繞著不少靈力。見明瓔正看著自己，她忽然念了一個音，之後撮指點在明瓔的額頭。

明瓔只覺冰涼的水靈力入體，解除了她封閉痛覺的法術，隨後，她痛得慘叫一聲，倒在地上不斷打滾。

這次怎麽會這麽痛啊？！！

“喜歡騙人？”傅安鈺邊質問，邊為她緩解疼痛。

“不、不喜歡，嘶……”明瓔痛得直抽涼氣，連解釋的話也說不出口。

“如果沒有我看著，你知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傅安鈺再問，語氣嚴厲。

明瓔意識到她生氣了，一邊斷斷續續說著“我錯了”，一邊往她掌心的靈力靠去。

傅安鈺接下來的話還沒說出口，只覺掌心一沈，狐貍直接將腦袋擱了上來，瞇著眼睛蹭她的靈力，呼吸聲仍然急促。

“……”傅安鈺忍不住皺起眉，手指在小狐貍的耳朵上撥了幾下，倒是沒有把她的腦袋移開。

“我這兩天……剛看到一句話……”好不容易緩過來，明瓔虛弱地說，“那句話叫，‘試試就逝世’……我想……我剛才可能就是在實踐這句話……”

“緩解疼痛不難，難的是怎麽在化人的時候，保證經脈和內臟不受損。”傅安鈺捏開狐嘴，看到她的牙上沾了血跡，眉頭皺得更緊，“你把血咽下去了？”

“不咽下去……又要弄臟你的衣服……”明瓔輕聲說謊。

其實她只是怕被傅安鈺發現吐血，一旦發現，傅安鈺就會立即阻止她化人。

“咽下去就不嫌難受？”傅安鈺抱她起身，到樓下廚房去給她接了碗水，讓她漱口。

杜蕓歆正好在準備午飯，轉頭就發現明瓔吐到池子裏的是混著血的水，嚇得差點把手指切了，急忙問：“小狐貍又怎麽了？要送醫院嗎？”

“你可以理解成靈力反噬。”傅安鈺平靜回答。

“這麽玄幻的嗎……”杜蕓歆吐槽一句，見明瓔還在對著水池“呸呸”，呸完還幹嘔，看起來難受極了，想了想，給她倒了杯紅糖水，“喝點甜的蓋一蓋血腥味。”

“中飯給她做點清淡的。”傅安鈺吩咐，“傷到內臟了。”

這回她沒有給明瓔渡靈力，只是幫她緩解了一下疼痛，受損的經脈和內臟需要小狐貍自己去療傷，以便她弄明白要怎麽避免損傷。

這是明瓔提出的請求。在沒有護身法器和靈藥的最糟糕情況下，她只能用這種笨辦法，一次又一次進行嘗試。

“別的狐妖能聯系上嗎？”杜蕓歆忍不住問，“化人的方法應該是共通的吧？如果化人真有那麽痛苦，那咱們生活的城市裏，也不會有現在這麽多妖吧？”

“即使有，也不會同意過來。”傅安鈺卻說。

“這倒也是，哎。”杜蕓歆一想到自家上司的第二職業，就欲言又止，順手去摸正在舔食紅糖水的小狐貍，“狐仙大人加油努力，我給你多做點補身體的。”

誰知她的手還沒落在狐貍身上，就被傅安鈺扣住腕部。

“別碰。”傅安鈺提醒，“她身上還疼。”

作者有話要說：  身上疼，但是不妨礙傅總戳腦袋撥耳朵【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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