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明瓔象征性地打了個哈欠，趴在傅安鈺胳膊上，瞥見洗臉臺上的那些瓶瓶罐罐，忽然問：“你會用它們嗎？”

“會，怎麽？”傅安鈺反問。

“能給我用用嗎？”明瓔伸出爪，隨便指了個通體白色的小瓶子。

“那是洗面奶。”傅安鈺看了一眼告訴她，“你現在用了，恐怕會掉毛，或者是長皮屑。”

“那這個呢？”明瓔又指了個褐色底紋的瓶子。

“香水沐浴乳。”傅安鈺擠了一點在手上，剛伸到狐貍面前，就聽她打了個噴嚏，“你應該不喜歡這麽濃郁的味道。”

明瓔摸了摸鼻子，心想原來壞女人身上的松木淡香是這麽來的。

“我能用什麽？”她索性讓傅安鈺為自己挑選。

“暫時還沒有你的洗浴用品。”傅安鈺說，“人族用的洗浴用品，氣味都很重。”

盡管這是意料之中的情況，明瓔還是多少有些失望，不過轉念一想，一個人族也沒必要在家中準備妖族的用品，除非她養了妖了。

時間已經不早了，但明瓔聚靈之後精神特別好，哪怕傅安鈺熄了所有的燈，她也睡不著覺。

一片漆黑之中，她趴在小窩裏，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發了會兒呆，正打算繼續聚靈，忽聽傅安鈺的聲音傳來：“睡不著？”

明瓔被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問：“你怎麽知道我睡不著？”

“你的呼吸聲在熄燈大約十到二十分鐘後，就會變沈。”傅安鈺說，“現在已經過去三十二分鐘了。”

沒想到她竟觀察得這般細致，明瓔心中一驚，但她馬上就轉移了話題：“分鐘是什麽意思？”

“人族通用的一種時間單位。”傅安鈺解釋，“就和一炷香、一息、一刻鐘、一個時辰的意思差不多。”

明瓔聽懂了，輕輕“哦”了一聲，回到最初的話題反問她：“那你怎麽也睡不著？”

“失眠癥。”傅安鈺說，“習慣了。”

“你這麽厲害，也會失眠？”明瓔大為驚訝，“可你不是會畫安眠符嗎？為什麽不給自己畫一道？”

“我和你的失眠情況不一樣。”傅安鈺淡淡地說，“不過，今晚如果你需要，我倒是可以為你畫一道。”

“不必了不必了！”明瓔忙拒絕，“我睡得著，只是不想睡。”

她頓了頓，忍不住說：“其實我沒想到能在陌生的地方睡得這麽踏實……我認床，哪怕是換個寢殿睡，第一晚我也是睡不好的，之後也要花好久去適應。但是……”

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或許是安心，或許是放松，似乎也沒有後顧之憂，只是不能回家而已。

但她清楚自己不能這麽想，畢竟人界不是她的家，而傅安鈺又是捉她到這，還把她變相囚禁的壞女人，嚴格來說算她的半個敵人，她怎麽能……依賴敵人呢？

明瓔又不知不覺發起呆，直到耳朵忽然被手指撥了一下，才驚得回過神。

“等你化了人，可以睡床上。”傅安鈺說，“睡得更踏實。”

明瓔怔了怔，下意識問：“你很希望我化人？”

傅安鈺卻輕笑一聲，垂下的手在她頭頂撓了撓。

“我只是好奇，化人和第三條尾巴，哪一個先發生。”

一聽她提尾巴，明瓔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飛速將鋪開在小窩裏的兩股狐尾縮到身後，一本正經地說謊：“哪有那麽多尾巴好生！我只是法力低微的小狐貍！”

她隱隱覺得壞女人恐怕是知道點什麽了，可傅安鈺不愛多說話，她又不敢套話，哪怕有這個猜測，也沒法去實現。

但不管怎麽樣，她必須得隱瞞自己的身份。等九尾皆顯，身份真藏不住的時候，傅安鈺就未必是她的對手了。

傅安鈺沒再接話，手指在她頭頂輕輕點畫，等明瓔反應過來她在畫安眠符時，潮水般湧來的倦意已將她吞沒。

或許是睡前被挼了尾巴，明瓔做了個夢。

她回到了還在爹娘懷抱裏的幼年期，娘親稍微逗一逗，便會歡喜地嚶嚶輕叫，搖晃九條蓬松的狐尾，時不時卷在娘親的胳膊上。

爹爹抱她時，也喜歡逗她，可每當爹爹的手稍微觸碰到她的尾巴時，便會被娘親板起臉兇。

“只有瓔瓔的夫君才可摸她的尾巴，你不許碰！”

“我沒有碰啊！”她爹總是一臉無辜，“是瓔瓔自己卷過來……”

“你不會用靈力隔開瓔瓔的尾巴嗎？”娘親沒好氣地說。

爹娘總是在一些細微的事上拌嘴，明瓔聽得忍不住瞇起眼睛笑。

可等她笑完，就發現自己落到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裏，九條尾巴一個沒收住，仍往這人的胳膊上歡快地蹭。

隨後，她只覺纖細的手指觸碰過每一條尾巴，如同把玩珍寶一般，細細撫摸。

挼得她一陣頭皮發麻，正要呵斥，只聽傅安鈺的聲音冷冷落下：“原來總共有九條尾巴。”

那聲音含笑，似乎十分高興，但明瓔著實被嚇壞了，一會兒說“快放手”，一會兒又威脅“我要咬你了”，可不管她怎麽說，自己的九條尾巴始終不得自由。

驚醒之後，明瓔第一件事就是扭頭數尾巴，確認現下只有兩條，竟松了口氣。

要是壞女人真像夢裏那樣，將她的九條尾巴一點一點挼過去……

簡直太可怕了！

明瓔下意識望向床上，傅安鈺不見了，應該又是早早出了門。

她鉆到砂盆裏嗅了嗅，杜蕓歆也過來清理過了，只是不曉得為什麽，兩人竟都沒有喊她醒來。

徹底清醒後，明瓔按下傳菜鈴，思考今天該問杜蕓歆什麽事。

於是杜蕓歆剛進來放好早飯，就聽她說：“可有什麽書能給我看？”

“你想看書？”杜蕓歆有些驚訝，“什麽類的？”

“風物志。”明瓔說。

“你想了解風土人情的話，看電視也可以呀。”杜蕓歆嘴上雖然這麽說，還是走到傅安鈺的書櫃前找起來，找了一陣，忍不住提醒她，“相關的書有是有，但你的爪子翻起來可能會劃破書頁。我給你找出來放在桌上，但你要等傅總回來了，再問問她能不能看。”

“那我先看電視好了。”明瓔不介意，看書一方面是想瞧瞧人族的書籍，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檢驗自己這幾日的識字情況。

不過她覺得傅安鈺應該不會答應，畢竟自己的指甲實在是太長了，翻看對照表的時候，就已經把薄薄的紙劃出了不少痕跡。

明瓔吃飯時，杜蕓歆給她開了電視，熟練地調到旅游頻道。

“人界也有山林湖海嗎？”明瓔邊看邊問。

“有，還不少。”杜蕓歆暫時沒事兒，坐在她身邊陪她一起看。

“可我到這裏之後，看到的全都是高聳入雲的……‘樓閣’。”明瓔其實不太願意把那些房舍稱作樓閣，比起樓閣，它們更像是鐵鑄的古木森林。

“這裏是城市的中心，山區和湖泊海洋一般都在城郊。”杜蕓歆解釋，“而且現在城市發展得特別快，高樓大廈都是常態。你要是想去山區，等我們團建的時候，可以問問傅總方不方便帶你一起，我們團建會去城郊的山莊玩。”

“團建？”明瓔又聽到一個新詞。

“就是一種讓大家都聚集在一起旅游或者玩游戲，熟悉彼此，從而增強整個團隊向心力和凝聚力的活動。”杜蕓歆說完，又補充一句，“聽不懂沒關系，你只要知道這個活動能去山林裏玩就行了。”

明瓔喝了口皮蛋瘦肉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知道妖界在哪嗎？”

“不好意思哈，我只是個普通人。”杜蕓歆攤了攤手，“不過小陳總跟著傅總跑，倒是知道一點靈異神怪方面的事情。”

“可我現在沒法見到她呀。”明瓔嘆了口氣，“自從那天她和傅安鈺把我帶回來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沒事，過兩天她休息了，你就見到了。”杜蕓歆說到這，輕咦一聲，“但傅總比她知道得多誒，你有沒有問過傅總啊？”

“她不告訴我！”一提這個，明瓔不由得生氣起來，“也不放我回家，還讓我背在人界的生活守則。可我並不想在人界長住……”

“傅總對待所有鬧事的妖都是很嚴格的，背守則是最輕的處罰了。”杜蕓歆卻笑，“你算乖的，還被她接回家親自照顧，其他妖根本沒有你這種待遇。”

明瓔聽得半信半疑。待遇得有對比才能知道好壞，可她來了這麽多天，卻從沒在傅安鈺身上聞到其他妖的氣味。

“人界生活了很多妖嗎？”她好奇地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杜蕓歆說，“但既然生活守則那麽厚，妖族住民應該也不會少到哪裏去。”

杜蕓歆和明瓔聊天時，一直在低頭看表，被明瓔問起來時，就笑著告訴她：“這是看時間的法器，叫手表，式樣很多，也可以當個裝飾品。”

明瓔順便詢問了人族的計時法，得到回答後，她扒拉著杜蕓歆印著紅色小碎花的手表，左看右看，忽然想起傅安鈺腕上好像也有一塊表。

但那塊表和杜蕓歆這塊簡直是天差地別，如果她沒判斷錯的話，那銀白色的表盤與表帶都是金屬所制，跟傅安鈺本人一樣冷森森的，不像是裝飾品，倒像是暗器。

明瓔突發奇想，假如哪天傅安鈺也帶了個小碎花式樣的手表……

這畫面太美，她單是想了想，就忍不住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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