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關燈
“你……幫我洗?”明瓔怔住,回過神後脫口而出,“你要伺候我入浴?!”

她感覺自己在做夢,或是出現了幻聽。

“伺候?”傅安鈺也是一楞,隨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想的倒挺美。”

“那你的意思是……”

明瓔話音未落,就被傅安鈺放在洗臉臺上。接著,她見傅安鈺撥了洗臉池底部的一個機關,再將出水的機關打開。

等洗臉池蓄水差不多了,傅安鈺就把一塊新洗出來的毛巾放進水裏,整條潤濕後擰成半幹,展平疊好後,順著狐貍毛一點點往下擦。

“傷腿最好不要沾水,痊愈之前,我會幫你擦擦身、洗洗爪子。”她解釋。

明瓔沒意見,甚至還松了一口氣。

傅安鈺給她擦身時,她主動將前爪浸在水裏泡著。

水溫正好,熱意自爪子慢慢暖進她的身體,很舒服。

明瓔愜意地瞇起眼睛,誰知沒泡多久,池中的水就被傅安鈺放了,擦身的毛巾很快裹上她的前爪,迅速將之擦幹。

幫狐貍清理完毛和爪子,傅安鈺直接把她抱到狗狗床上,拿來消炎藥和水碗準備餵她。

明瓔一句“我自己來”還沒出口,就被她掰開嘴巴餵了藥片,回過神來已經把藥片咽了下去,苦得邊哆嗦邊舔水。

等苦味淡下去,她啞著聲音問:“我能不吃‘阿莫林’嗎?”

傅安鈺搖頭,順便提醒她:“這種消炎藥叫‘阿莫西林’。”

明瓔有氣無力地應了聲,把窩邊的對照表扒拉過來翻開,繼續學習人族的通用字。

伴著傅安鈺的鍵盤聲,她也不知翻了多少頁,直到倦意上來,才打了個哈欠,擡頭看向傅安鈺,下意識說:“我想睡覺了,能不能……”

她正想問什麽時候熄燈,她已經有些困了,但燈光亮著又睡不著,話說一半,卻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自覺住了口。

一個階下囚,有什麽資格對睡覺環境挑三揀四?

傅安鈺卻轉過來問:“什麽事?”

“我、我點著燈睡不著……”明瓔小心翼翼地說,“能不能把燈熄了呀?”

她問的時候,其實並不抱太大希望,然而下一秒,她就見傅安鈺走到床邊,啪的一聲將墻上的白色機關摁下。

剎那間,整個臥室陷入黑暗,只有桌上打開的筆記本電腦還亮著光。

關上燈,傅安鈺又坐回書桌前,敲擊鍵盤的聲音也比之前輕了些。

明瓔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只知道自己犯困的時候多半已經深夜了,但她見傅安鈺卻仍沒有休息的打算,忍不住問:“你不累嗎?”

“不累。”傅安鈺答。

“時辰不早了。”明瓔有意提醒。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了通宵批閱卷宗的爹爹。

傅安鈺敲鍵盤的動作一頓,反而催促她:“快睡,明早你得換藥。”

明瓔乖乖應了聲,叼起薄毯蓋在自己身上,打著哈欠在小窩裏團成一團。

她本以為很快能睡著,誰知熄燈之後反而睡意全無,忍不住睜開眼,百般無聊地看著傅安鈺。

耳旁敲鍵盤的聲音雖然輕,但在她聽來卻比之前更清晰了,微藍的光映在傅安鈺臉上,令她看起來更為嚴肅。

淡淡的松木香味就在身邊散著,明瓔早已習慣獨自就寢,如今身邊多了個大活人,滿屋子還都是那人的氣息,讓她著實不自在。

沒過多久,傅安鈺合上電腦,瞥了眼狗狗床上眼皮子打架卻還盯著自己看的狐貍,走過去蹲下,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問:“還不睡?”

她起身的一瞬間,明瓔其實就閉上眼睛了,但她也知道自己盯人盯得有些久,裝傻實在沒必要,於是瞇著眼睛哼哼:“睡不著……”

傅安鈺指尖凝靈,順手在她頭頂畫了道安眠符,不一會兒,聽見明瓔的呼吸聲漸沈,才將手移開,起身去洗澡。

在安眠符的作用下,明瓔很快沈入夢中。

她夢見自己回到了王城外的密林裏,把守密林的侍衛剛看清她,立即喚出符鳥飛回王城。

明瓔在眾多侍從的護送之下走了很久很久,從清晨走到黃昏,終於進了城,沒走兩步,就見爹娘並肩站在路中央,似乎在等她。

“爹爹!娘!”明瓔哭喊著沖過去,撲入娘親懷裏。

一身王服的爹爹笑呵呵地看著她,娘親則眼淚漣漣地將她擁在懷中,柔軟的九條尾巴對她又蹭又卷。

“瓔瓔受苦了,還敢離家麽?”娘親哽咽著問。

“不敢了不敢了!我保證不……”明瓔趴在她懷裏邊哭邊保證,眼睛一閉,淚珠撲簌撲簌直往下掉。

可她話還沒說完,只覺嘴巴忽然被什麽東西一堵,睜開眼睛再看時,發現自己正坐在傅安鈺臥室的床上。

她一擡頭就看見了傅安鈺,此時的傅安鈺面無表情地拿著一只雞腿往她嘴裏塞,手裏還端著一盤烤雞。

“吃吧。”傅安鈺說,“這些都是你的,前提是,你要乖。”

她說話時,松木的淡香撲面而來,真實極了。

明瓔瞬間被嚇醒,剛翻了個身,忽覺後頸皮一緊,下意識打了個哆嗦,睜眼只見傅安鈺冷著臉坐在自己面前,嚇得瞌睡蟲全沒了,“嗷”地尖叫一聲,撒腿就要跑。

她當然沒跑成,被傅安鈺揪著後頸皮拎回小窩裏時,滿腦子還是剛才那個美好又荒唐的夢。

“做噩夢了?”傅安鈺松開手,問。

明瓔默默點了點頭,眼神失落。

傅安鈺凝靈在她額上畫了道清心符,見她的目光漸漸恢覆清明,才拿來藥箱。

“換藥的時候別動。”傅安鈺邊準備藥和紗布,邊吩咐。

明瓔蔫蔫地應完,索性側躺在小窩裏,只露出受傷的後腿,等待傅安鈺給自己上藥。

然而沒等多久,她驀地感到傷口處傳來劇痛。

明瓔疼得慘叫一聲,扭頭看去,發現傷口及其附近的一片毛皮都呈現出暗色。

一般來說,只有詛咒和毒才會讓傷口變成這種顏色。

明瓔頓時嚇壞了,朝著傅安鈺嗚嚶嗚嚶直叫,眼中很快含了一包淚。

傅安鈺倒是從容凝出一團水,罩在傷口上,不一會兒,明瓔只覺疼痛漸漸消退,毛皮上的暗色也被剝離下來,沈在水團底部。

處理完裹著痂的水團,傅安鈺剪了一段新的繃帶,拿出一只浸泡藥紗布的小罐子,取出一小片藥紗布,敷在明瓔的傷口上,再托著夾板將繃帶一點點纏上去。

明瓔嚇得一動不動,等繃帶全部裹好,才不安地問:“還要包多久呀?”

“至少三天。”傅安鈺邊收拾邊回答,“三天後再看,如果沒有好轉,還要繼續包。”

“這麽嚴重啊……”明瓔嘟囔,扭頭看著自己被包得胖了一圈的傷腿,想了想,問,“那,那個‘阿莫西林’多吃點有用嗎?”

“不能,吃多了傷身。”傅安鈺搖頭,“多休息,少想事。”

如果此處是家中,明瓔自然不會多想。但她急著回家,聞言頓時不安起來。

她已經離開家整整兩天兩夜了,也不知道爹娘會擔心成什麽樣子,跟她一起出門的侍從們有沒有脫險,有沒有平安回家……

“有心事?”見她眼神飄忽,傅安鈺問。

“你……你什麽時候可以放我回家呀?”明瓔回過神,鼓起勇氣問。

“想家了?”傅安鈺再問。

明瓔“嗯”了一聲,滿心期待地望著她。

“之前我強調過,妖族在人界活動,就要遵守人界的規則。”傅安鈺緩緩說,“擾亂社會秩序的妖族,按照人界律法,將被拘留七天以上、十五天以內。”

明瓔瞪大了眼睛,見傅安鈺要起身,忙扒住她的衣服:“可我初來乍到,並不知道人界有這種規則!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會……”

“沒有‘如果’。”傅安鈺拿起簡繁體字對照表,放到她面前,“不懂,不理解,學習就是了。等你認完這些字,我會給你看妖族在人界的居住守則。”

“可爹娘在等我回家呀!”明瓔急得快哭了,含著眼淚哽咽道,“能不能、能不能讓我先回去見他們一面,再來接受懲罰?”

“連具體的家庭住址也不知道,你想怎麽回去?”傅安鈺沈聲反問。

這話讓明瓔腦子“嗡”地一響。

她只知道九尾一族世世代代生活在妖界極西之地的王城內,可她向來無憂無慮,不需要出城,也就不需要向任何人詢問王城的具體所在地。

“我、我有辦法回去的!”情緒雖然低落,明瓔還是倔強地對傅安鈺說,“那你肯放我走嗎?”

“暫時還不能。”傅安鈺毫不猶豫地拒絕,順手撥開了她扒衣袖的爪子。

她剛說完,垂眸就見大滴大滴的眼淚從狐貍眼中滾出來,忍不住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安撫:“乖乖呆著,我就不為難你。”

敲門聲適時響起,傅安鈺起身放好藥箱,開門從家政阿姨手裏接過餐盤,走到靠近狗狗床的矮桌旁坐下,將屬於明瓔的那份早餐擺到地上。

考慮到明瓔愛吃肉,她特意叮囑過廚房,於是明瓔的早飯就成了培根煎蛋和幾塊黑椒小牛排,幾朵煮熟的西藍花點綴在食物邊緣,既好看,又勾人食欲。

傅安鈺還得去公司上班,見明瓔仍在掉眼淚,伸手用紙巾為她擦了擦臉,提醒她:“先吃飯。”

明瓔向來心裏難受就吃不進東西,但她轉念想到自己的處境,等傅安鈺收回手,就裝出乖乖的模樣去叼牛排了。

她不能心急,至少也得等腿傷痊愈、靈力足夠化人了,再想辦法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