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淪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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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有骨氣。”季夢華喘著粗氣,不知是打累了還是被氣得不輕。

即使是自己的氣都捋不順了,他也還是揚起手裏的紅木拐杖, 朝著齊知節的背又是重重一擊。

在樓上的季知論聽到了動靜,跑下樓來求情。

“爺爺, 哥知道錯了,您別再打了。”季知論跑到老人的身邊, 擡手截住了在空中揚起的拐杖, “噗通”一聲也跪在了地上。

季夢華正在氣頭上, 對著季知論也是一棍:“混賬!管到我頭上來了。”

季知論吃痛, 悶哼一聲,委屈巴巴的咬著唇。

同樣也跪在地上的齊知節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挨了多少棍了, 只覺後背從蝴蝶骨往下, 都已經疼的麻木了。

他從地上艱難的爬起來,額間因為疼而冒出許多冷汗來,將他的黑發粘連在一起, 狼狽的不像他。

他每動一下, 渾身的細胞和骨頭就和自己叫囂,他拼命咬著牙,挺起了背, 從地上起來, 踉踉蹌蹌的往大門去。

大門前站著的保鏢們都怔在原地不敢動。

季夢華氣的舉著拐杖狠狠的往地上跺:“齊知節!”

“老頭子。”男人頓住腳步, 沒有回頭,聲音很虛弱但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堅定, “這個門, 我一定會出的, 死也會。”

他說完, 直著身子繼續往前走。

即使搖搖晃晃,也還是叫人覺得氣勢如虹。

季知論抱住了季夢華的大腿,帶著哭腔,一邊害怕被打一邊依舊抱著老爺子的大腿不撒開:“放他走吧,爺爺,放他走吧......”

他不知道事情會演變到如今的地步,如果他早知道,他決然不會,不會幫著老爺子騙齊知節回來。

這麽多年,他第一次見季夢華發這麽大的火,也是第一次看到敢這樣忤逆老爺子的人。

也終於明白了,他的哥哥離開的決心。

其實不用季知論攔,季夢華也知道自己攔不住齊知節。

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孩子,心性脾氣都被培養的和自己如出一轍。

一旦確立了目標,亦或者是做出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不達目的絕不放手。

所以他清楚,今天除非是真的把自己這個外孫打成殘廢,不然他爬也會爬出去。

齊知節站在緊閉的大門前,雙手有些發顫的推開。

推開了這扇沈重而又莊嚴的大門。

這扇將自己困在寂寞牢籠裏數十載的大門。

一陣晚風撲進他的懷裏,伴著園子裏盛開的茉莉花香味竄進他的鼻息之間。

在這座森嚴的大宅裏,季舒種的茉莉花是他唯一的慰藉。

跨出大門的那一刻,心頭的壓抑和窒息感都開始消散,心跳和呼吸開始被調和成正常。

他知道,他跨出的這道門,是他與自由,與自我的最後一道隔閡。

夜空之中銀色的月光溫柔的灑落人間,指引孤獨的人向愛奔赴。

翌日下午,秉著做戲要做全套的思想,木荀帶著陸之洲站在機場裏,掐著表等齊知節。

他當然有十足的信心能等到齊知節。

他以為,這家夥沒準早上就會在機場裏逮自己。

只是腕上手表的時針已經快爬到“2”了,他卻始終沒有見到齊知節。

在木荀身邊的陸之洲,或許比木荀還緊張著齊知節的出現。

如果他不來,或許,他就有機會把自己手裏去北海道的機票塞給木荀。

機場裏定時響起廣播聲,場外的飛機準時升起,準時降落。

木荀看著玻璃窗外飛向雲層的飛機,耳邊是登機提醒的廣播聲。

陸之洲手裏抓著兩張飛機票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不是和你說了只是演戲麽?你怎麽還真買了。”木荀有些意外的看著他手裏的那兩張機票。

“因為,我是真的,想帶你去北海道。”也是真的,想要和他的木頭遠走高飛。

木荀頭一次見到這樣認真說話的陸之洲,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麽回話了。

陸之洲望著木荀,右眼眼角帶著一滴淚痣的星星眼不再掩飾的將所有的情感傾瀉:“木頭,還有五分鐘,如果那個老家夥失約了,你願不願意和我走。”

他特地算好時間買了兩點半的飛機票,只要木荀點頭,他就回帶著他去北海道看雪吃牛奶冰淇淋。

只是。

“我......我相信他會來的。”

“如果呢?”

“不會有這樣的如果。”

他信齊知節會來,他一定會來。

這樣的答案,比起木荀直接拒絕陸之洲還讓他難過。

因為木荀的心裏,根本沒有他這個選項。

離兩點只剩下三分鐘。

這三分鐘實在是太難熬了。

木荀不否認,自己是在賭,拿著自己的一顆真心在賭,拿著他的六年在賭。

他賭齊知節愛他。

他一定會成為齊知節堅定的選擇。

在秒針再走上半圈就要略過“12”,時針即將在“2”定格的時候。

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越人海,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機場裏形色匆匆的旅人實在是太多太多,可是,他們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了對方。

人潮洶湧,四目相對。

那雙桃花眼,一如既往的叫他心動不已。

木荀喜歡在人潮洶湧裏望著齊知節。

這會讓他確定,世界這麽大,人潮這麽洶湧,有一個人是為他而來的。

有一個人,是與他有關的。

男人喘著粗氣,形色慌張而又匆忙,身上的衣服難得不整潔,有了他絕不允許出在自己衣服上的褶。

因為他已經顧不上這些,差一點他都要急瘋了。

好在,他還是找到了木荀。

男人就站在離自己大概十米遠的地方,穿著一件幹凈的中式馬褂,那雙熟悉的狐貍眼正對上自己。

他也在望著他。

這一刻,他的世界裏只有木荀,身邊的所有都被按下暫停鍵,五彩的世界除了木荀只剩黑白。

他紅著眼,朝他飛奔而去。

他將木荀擁入懷中,抱得很緊很緊,生怕他一松手木荀就會化成一縷煙逃走一般。

木荀也緊緊抱著他,手圈著男人的腰落在背上,貪婪的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味,真真切切的感受著齊知節的懷抱:“三秒,齊知節,只差三秒。”

他差點就以為自己要賭輸了。

木荀的手剛好抵在了齊知節被拐杖敲了還幾下的肌膚上,被抵到的皮肉開始叫囂,疼的他輕蹙起眉,卻並不發作。

三秒。

木荀並不知道,在這三秒之前,齊知節到底是怎麽來到自己眼前的。

“對不起,阿荀。”齊知節抱著他,渾身繃緊的那根弦漸漸松下,“你不會走了,對吧。”

“嗯...你猜。”木荀是故意的,齊知節看不到他現在笑得有多壞。

此話一出,抱著自己的男人猛地加大力度,將自己牢牢捆在懷裏。

有人相擁,同樣,就有人黯然離場。

陸之洲的手裏依舊緊緊攥著那兩張機票,看著不遠處緊緊相擁著的木荀和齊知節。

沒有嫉妒。

甚至替木頭開心。

還好,還好還剩下三秒。

不然,他應該怎麽安慰木頭呢。

他又該怎樣甘心離場呢。

他望著木荀,確定著,感受著他的快樂和幸福。

他想,這就足夠了。

他喜歡木頭,所以希望,他能開心幸福。

他也終於明白,只有那個他怎麽看都看不上的老家夥才能讓木頭真正的開心和快樂。

陸之洲將那張送不出去的飛機票塞進了口袋裏,自己一個人登上了飛往北海道的航班。

他想,就算是一個人去的北海道,應該也能看見大雪紛飛。

那裏世界聞名的牛奶應該也不會因為他是一個人就變的苦澀難咽。

木荀並不知道陸之洲已經離開,因為現在他被抱的連呼吸都困難,那張滿是壞笑的臉也開始憋紅。

他佯裝生氣的捶了幾下齊知節的後背。

捶得並不重,齊知節卻疼的悶哼出聲,疼的那張臉都擰在了一起。

木荀察覺出了他的異樣,有些擔心的擡起腦袋想從他的懷裏出來:“怎麽了?”

“沒事。”齊知節只抱著木荀,微微垂下腦袋將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蹭了蹭。

“不說實話,我可以買下一班的飛機票。”他知道齊知節一定是有事的,如果他是故意吃痛裝可憐他就不會說沒事了,如果他真的沒事,他壓根就不會悶哼,而且,他明顯感受到了他的身體也疼的哆嗦了一下。

“不要。”齊知節紅著眼,帶上了一點哭腔。

木荀從他的懷裏仰起腦袋來看他,才發現他的臉色真的好差好差,唇色蒼白的厲害,玩味的心態一下就變成了真著急:“你到底怎麽了,面色這麽差。”

齊知節垂眸看著他,視線竟開始變得模糊,身上被打的十幾棍和一千多公裏的長途奔襲,還有高度緊張的神經,早就讓自己的身體亮起了紅燈,他能在這裏全靠一定要見到木荀的意志力。

現在他見到了,透支的身體也沒了再撐下去的力量。

他閉上眼,昏了過去。

木荀急忙抱住他,架住了他搖搖晃晃即將就要傾倒的身體。

男人長得比自己高大,他吃力的架著男人大聲呼救。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的灌溉喔!收到啦!

提前祝小天使們國慶快樂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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