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你在擔心我(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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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分手,秦舟都沒再因為吃醋的問題跟柏知望吵架。這當然不是什麽壞事,只是放現在想想,其實很多禍根在那時候就已經種下了。

異地四年不到,他們共見過八次面,其中有四次是秦舟去國外找的他,每次見面的狂喜襯得分開的日子更加難熬。

小吵不算偶然,後面又因為秦舟錯過深夜來電或是柏知望原定的回國計劃推遲這種小事而鬧過一陣,很快和好,很快故態覆萌,如此循環,說話越來越客氣,越來越不像情侶。

鬧小情緒其實也是相愛的表象之一,秦舟到後來覺得,能證明他們愛情的表象漸漸不見了,想想看其實自己也有過失。

現在回看當時總有種“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的無力感,秦舟理清楚也想明白,大大方方道:“對不起啊。”

剛結束一場舞就冷不丁來句道歉,柏知望還挺詫異的,結合劇場裏的談話才會意——這句話不單是為關於“躲避”和劉子識的誤會。

總回頭盤誰對誰錯沒什麽意義,分手不會是某一個人的錯,更不單因為哪一件事,冰凍三尺並非一日之寒。

柏知望搖搖頭,“沒必要道歉。”

百感交集,柏知望見他沈默,淺淺地笑:“我也有很多錯,說過很多次抱歉,但我想我們都向前看。”

秦舟不知道“向前”是向哪,也不知道那裏還有沒有他。但他知道有的檻必須得邁過去,就像帆船哪怕沒有航線也不能放棄漂流。

西北晝夜溫差大,柏知望穿的棉麻短袖比秦舟的T恤要薄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觀景公路的風口上站久了,回來就開始感冒。

著涼不是大毛病,柏知望覺得自己體質還行就沒跟組員們說,以免耽誤幹活。

自從看完話劇之後,秦舟跟柏知望的相處也放開了不少,不再躲來躲去,工作幹得順心多了。

現在研發隊分成兩小波人,一邊負責基本病害調查和演變程序,另一邊則負責模擬窟內環境。秦舟這邊就全權負責智能修覆後的精細調整,他的操作也是機器學習的樣例之一。

秦舟從上次看完實驗結果後就一直覺得筆觸輪廓不對,所以這段時間對著史料樣式調整了半天,還是不盡人意。本來想著是下筆力度的問題,等看到去色線描圖後才反應過來,是最開始設置的就不對。

不光是輪廓,輔助著色的質感也有問題,細小的裂紋劃痕倒還好,一遇到大區域的破損或是覆雜的前景就會出錯。

他對專業方面非常敏感,容不下丁點瑕疵,立刻跑到大廳找負責這塊的人,跟對方說明問題。

負責人正是杜清,他從上海回來沒多久,手頭積壓的活比較多,所以看起來力不從心:“抱歉秦老師,我這邊在對技術考核指標,比較急,暫時沒時間處理您的問題。”

“請問大概需要多久?”

“唉,答辯材料可太多了,這個表填完還有下一個,您要不先湊合一會?”

秦舟搖搖頭,“可是第一步都不對,怎麽往下推呢?”

杜清為難:“我沒見哪不對呀……”

“這裏,線條為什麽叫‘蘭葉描’,講究的就是落筆輕盈、收筆利落、形神兼備。但是現在這些輪廓粗細變化和硬度都不對。”秦舟指著幾處生硬的轉折點說,“還有這裏,本來我是打算照相近儀軌把花紋補齊,但是這塊像素有問題,跟旁邊質感差距很大。”

杜清壓根看不出來什麽軟硬質感,只能折衷:“那您先拿這個應付一下評審行嗎?等答完辯我立刻處理。”

秦舟果斷拒絕,以次充好他做不來:“我都能看出來,評審組怎麽會看不出來。就算現在去了噪、補了色,那過程也是不精準的,這些錯誤影響到後續操作怎麽辦?”

杜清搖搖頭,“秦老師,我不是不幫您改,是這種細節牽一發而動全身,兩頭顧到最後可能就兩頭丟。我手頭這個明天就要做完,事情不得分輕重緩急嗎?”

秦舟肯定沒他懂技術,也知道團隊的不容易。二十來號人不但要實勘采集,還得兼顧系統研發,每個人都很辛苦。站在這的都是專業領域佼佼者,帶點近乎鉆牛角尖的傲氣也正常。

但問題總得解決,秦舟性子急,尤其在業務方面遇見這種事總壓不住火,一著急語氣就有些沖。對面是血氣方剛的小年輕,你來我往,氣氛開始往劍拔弩張的方向走。

周圍人都不敢打斷,縮著脖子等他們爭出方案,後來也不知道哪個膽大的,把柏知望從機房叫出來。

組長到了,冰點才破。

柏知望本來感冒都快好了,結果中途病害模擬突然遇見BUG,他怕影響進度帶人連夜排查,好好的風寒又變得嚴重。

正病著難受,一聽同事說秦舟差點跟人吵起來,他連頭上的退燒貼都沒來得及撕,踏著拖鞋就跑出來。

“怎麽回事?”柏知望聲音虛弱,帶著濃厚的鼻音。

杜清把來龍去脈解釋一遍,秦舟則盯著他額上的白貼發楞。

柏知望聽完,很快拿主意:“沒事,現在改吧,及時止損的話工作量還可以。”

組長平時說話就淡淡的,現在喉嚨不舒服,嗓音更是聽著輕。

杜清不說話,低著頭囁嚅:“可是答辯材料……”

柏知望聽不清,燒得昏頭脹腦,語氣卻還是很溫和:“答辯不是為了給咱打預防針、讓咱把缺漏都藏好不被發現的,修覆成果不過關,這就是‘重’和‘急’。”

柏老師從不發火,這種程度已經算很嚴厲的訓話。他病得一個頭兩個大,出來給秦舟撐場面已經夠累,還得有理有據地調和氣氛,免得傷人。

杜清當然曉得治學要嚴謹,辦公室裏貼的口號他倒著都會背,可他自認立場也不算錯,猛地被領導訓話他也很委屈。

“可我覺得這個真的影響不大……”

“再小的瑕疵都有可能毀掉一個佛像,它這麽些年有苦也說不出,咱們就是幫它說話的人。”柏知望沒忍住打了個噴嚏,嘴唇都發白了,顯得人羸頓,“當然,沒說你不好的意思,大家最近任務量都大,顧不過來也能理解。參數我來調吧,你接著幹自己的活。”

杜清人蔫了,“嗯”完就拖著腳步離開。

秦舟在一旁莫名不自在,總覺得是自己多句嘴讓人挨訓了,再看看柏知望的狀態心裏更不是滋味。

柏知望看他愁容滿面,以為他是在擔心同事,解釋道:“杜清這段時間狀態一直不太對,之前布光出問題的那批數據也是他采的。今天敲打敲打也好,改天我再找他聊聊。”

舊情人都病成這樣了,秦舟哪有心思管人家,滿眼都是柏知望憔悴發紅的臉蛋。

“你在發燒?”秦舟想伸手試他體溫,又覺得不合適,只好攥著拳頭在身側握著,“怎麽回事,著涼了嗎?”

這種遮不住的關心語氣讓柏知望很受用,他一邊往機房走,一邊擺出副虛弱的姿態,故意說:“在公路上吹夜風吹的。”

“那你還亂接什麽活。”秦舟著急忙慌地跟在他後面,說話間已經在搜索附近診所藥店,“你們組又不是沒別人,快先回去躺著。”

走到機房,柏知望把門一關,擋住外面二十幾雙八卦的視線。

屋裏只剩下嗡嗡作響的主機聲,和不斷頻閃的紅藍光。

忽然靜下來,秦舟不敢說話,怔怔地看著他。

柏知望猛烈地咳著,伸手扯張紙巾擦完,擡眼時那點喜色根本蓋不住,語氣倒是挺淡定:“你在擔心我。”

作者有話說:

入v啦,今天還有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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