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

魏王要登基,大魏的一眾朝臣都要入都。

荀延安與蔡允都來的早,兩個老臣還沒安頓好裴思渡就一一都去拜訪了個遍。

蔡允而今病的重,大多時候不管朝政。荀延安倒是也硬朗,但是他也不再摻和大魏的朝政,而今來洛陽,不過是想看著魏王登基罷了。

裴思渡先到荀延安府上拜訪過,才去了蔡允家中。

進門的時候還碰見了在蔡府幫忙安置的裴清郁。他來的太早了,蔡允還在洗漱,兄弟兩人便靠在門邊閑聊了一陣,等著蔡允起身。

約莫一盞茶後,下人來喚了裴思渡,隨著小廝走入離間,只見蔡允支了個小爐子在煮茶。裴思渡行禮後在他對座上坐下了,道:“許久不見,先生安好?”

蔡允伸手給他斟了一杯茶:“一切都好。”

看著裴思渡而今身上從氣韻,蔡允有點唏噓,說:“京都居,大不易,不若故鄉。若是沒有北疆那一戰,我以為你能在魏王身邊成棟梁撐住大魏河山。”

裴思渡道:“這四年,我不過是換個地方保全魏國罷了。”

蔡允長嘆一聲:“四年前看你在浣水的時候,只覺得與徐應之一辯才高八鬥,乃是談名典上最聰慧的士子,”

裴思渡就笑:“先生當年說我是蠢材,沒有半句虛言。而今想到浣水之上那一辯,真是冒失之極,若是沒有那一辯……”

“若是沒有那一辯,你裴氏滿門的性命而今就蕩然無存了。”蔡允裹著大氅對著他微笑,道:“當年說你愚鈍也並非是真的辱你。”

“學生知道,先生是在敲打我。”裴思渡小口地抿著茶,“清郁這麽些年在先生門下,變了許多。”

“他與你不愧是親兄弟,那股陰謀詭計,權術詭鬥都是從骨頭裏來的。”

裴思渡頭痛地笑起來:“這可不能賴我。”

蔡允笑著搖頭:“賴你爹,當年跟著魏王的一眾老臣,就他最狡詐。”

“清郁現下與大公子交好,日後你們二人一道在東宮當差,你能管住他,倒也也不算壞事。”

裴思渡敏銳地道:“魏王已經決定立大公子為太子了麽?”

“你難道覺得魏王還有其他的人選?”蔡允垂眼盯著面前滾沸的茶甕的,道:“你在洛陽這幾年,沒好好看著曹繡,把他養成了個不成器的紈絝子弟,不就是為了大公子來日入都的時候能坐上太子之位麽?”

裴思渡神色有些微妙:“先生也這樣以為?”

蔡允不置可否,只是問:“難道不是嗎?”

“今日我來正是要與先生說這件事。”

小半個月來,裴思渡仍暫居喬府養傷,喬老爺子因為這一場宮變閉門不出,喬清河本來是東宮底下的僚屬,照魏王的性子是要處死的,裴思渡連夜入宮求了情,這才大難不死。整個喬氏都在賦閑,朝中辦事的是魏王自己從邊疆帶來的一套班子。

這些人大多知曉當年魏王是如何寵信裴思渡的,隔三岔五就要到喬氏登門拜訪。從前在府上門可羅雀的人,竟日日都忙得腳不沾地了起來。

裴思渡自從受了太子的點撥就一直在往江弈懷的方向去查。

當年在北疆的事情,說與江弈懷無關,謝綺藍又確實將女真人引入了瀾滄關。說與江弈懷有關,裴思渡四年都跟他呆在京城,若是他有什麽異動,裴思渡不會什麽都發現不了。

而且這麽一通摸底式搜查,搜到最後出問題的也就只有謝綺藍。

問題只出在謝綺藍的身上。

在裴思渡養傷的期間,魏王做了一件叫人嘩然的事情。

他認回了多年潛伏在洛陽的江弈懷,在登基前還給江弈懷定了一個封號。

整個洛陽的達官貴人都在祝賀江大人,只有裴思渡沒去,他差人往江弈懷府上送了賀禮,這一夜,江弈懷悄悄潛入了他府上。

裴思渡正靠在小榻上看書,一擡眼一個活人從窗戶竄了近來。他不慌不忙地放下書,道:“來人,抓刺客。”

“刺客”抓住他的兩只手,欺身壓了上來。

裴思渡揚眉看他,道:“你好猖狂啊。”

嗯,就是猖狂。”江弈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這麽多日也不往我府上去一趟,祝賀升遷怎麽就給我送了那麽兩樣東西,你也太不走心了。”

“東海供上來的夜明珠,一顆快有拳頭大了,有市無價,你還想怎樣?”

“我想要的可不是夜明珠,你明明清楚的。”他抱住裴思渡的腰,把頭深深,埋在他頸側,道:“我想要的人一直沒來看我,我想得緊,就來看他了。”

裴思渡輕輕抱著他的背,感覺到他貼著自己脖頸的耳滾燙,也嗅到了他衣袖之間的檐蔔香,嗅得他都有些倦了。

那些要問不問的話也變成了嘆息。

江弈懷輕輕在他頸間蹭,像只撒嬌的小狗:“哥哥累了嗎?”

裴思渡伸手捧起他的臉,道:“不累,你再多抱一會兒,我就不累了。”

江弈懷在燭火中看著他。朦朧的光影中裴思渡就像是被揉平了棱角,他臉上都是溫柔的光,映得江弈懷心頭發燙。洛陽四年光陰悄然過,裴思渡當年那些尖銳的意氣風發被歲月磨得一絲不剩,而今的光華內斂,像是塊不露風韻的美玉。江弈懷越看越愛,攬著他的肩,仰頭吻了上去。

他們在無人在意的角落接吻,相互索取到窒息。

他們那麽深沈的愛,握在十指相扣的掌心,融進血肉裏,變成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裴思渡摁著江弈懷的肩,咬著他的唇,把人摁在了榻上。

貪婪、欲求、禁錮。

裴思渡跨在江弈懷的腰上,抵著額頭,悄悄喘了一口氣,又吻了上去。

他們不需要詢問,也不需要解釋,這段愛開始的時候就帶著猜忌與質疑,他不想再去想多,想多就會錯過。

他們已經有半個月沒見了。

這一刻裴思渡連清醒都做不到,他伸手摸著江弈懷的眉眼,輕聲道:“不要讓我恨你。”

這句呢喃像是哀求,春雨一樣的綿軟,一點點浸到江弈懷的心裏。

“你要愛我。”江弈懷忍不住揉著裴思渡的後頸,順著那張柔軟的唇往下,一路都是求愛的痕跡,此刻他更像是狼,咬住裴思渡下巴的時候,就像是想把他吃下去:“這世間誰都不愛我,只有你會愛我。”

裴思渡鼻頭發酸,他想說話,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這段時間他的緊張,江弈懷都懂。

他們了解彼此,所以心照不宣。

所以肆意妄為。

“這大好河山他們都不配。”江弈懷抱著他的腰,像孩子一樣撒嬌:“哥哥,我要帶你到更高的地方,從此誰也不能將我們分開。”

裴思渡心頭發麻,有什麽冰涼的東西被絞碎了從胸膛的缺口流出來,變成一灘柔軟。

不是為了榮華富貴,也不是為了功名利祿。他只是為了哄一個人。

裴思渡感覺到自己的指尖滑過一片濡濕的溫熱。他俯身輕輕吻去那些多餘的水痕,低聲道:“我只會愛你。”

我只會愛你。

再不會有旁的了。

這半個月來,整個洛陽都在宮變的氛圍下顯出一種晦暗陰森的氛圍。

裴思渡卻沈浸在家人團聚的歡愉中。

裴絮因跟著大公子府上的女眷,來的是最晚的。

四年不見,她身上的嬌憨褪了不少,二十剛出頭孩子身上就已經透出了一股成熟少婦的氣韻,比從前也穩重了好多,見他第一面沒有撲上來叫哥哥,而是學會了行禮,輕聲細語地喚了一聲:“二哥好。”

裴思渡眼眶有些發紅,他扶住她的手,道:“都好,門口風大,進來說話吧。”

裴絮因隨他進了中堂。

裴思渡叫下人給她鋪好軟墊,又有丫頭應聲奉上暖爐,把裴絮因當寶貝似的護住了。

都安頓好了,裴思渡才落了座,低聲問道:“幾個月了?路上難不難受?我怎麽瞧著你還瘦了,大公子府上待你不好麽?”

“好的,一切都好的。”裴絮因臉色有些不好,她這兩年日夜都在擔心洛陽,比從前還瘦,此時見著裴思渡不禁潸然淚下,她抹淚,“我在鄴城提心吊膽,有人說二哥自江南北上之時出了些意外,我寫信問三哥,久久也沒有回覆……”

“那時,我還真以為二哥你出事了。”

裴思渡那時候將計就計詐死,其實也式為了麻痹皇後。

他怕穿幫,就叫江弈懷保密不說,誰知道竟然把身邊的人都嚇了個遍。

裴思渡輕輕握住裴絮因的手:“我該先跟你和清郁說一聲。”

“是啊。”裴絮因回握住他的手,道:“我在鄴城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就想到京城看看二哥的靈柩,可府上的媽媽說怕靈柩的陰氣沖撞了我,再後來,聽見了二哥已經下葬的消息,我才死了心,想著若有機會,便入都來祭拜。”

“沒想到入都前,三哥來了信,說二哥還活著,我便跟上府中親眷的車馬,來看一看哥哥。”

裴思渡把她收進懷裏,溫聲道:“也是苦了你了。”

“我不苦。公子待我不差,我又是府中大夫人,沒人對我不敬,反而是二哥,遠在這洛陽,才是真的辛苦。”她摸索著裴思渡的腰背,道:“瘦了好些。”

裴思渡沒說話,只是靜靜抱著妹妹,沒一陣,裴絮因在他懷裏悶聲道:“二哥,我想在你府上暫住一段時日,等京中事宜安定下來,再遷入東宮,成嗎?”

“這話可不是我說就能成的。”裴思渡淡笑:“你夫君將來要做儲君,儲君妃住在我府上不成體統,若是你想我了,便喚下人來傳,就是宮門上了鑰,我也求陛下放我進宮。”

“可東宮總沒有二哥的府邸近,我與二哥已然多年未見,就想同住在一處。”

裴思渡這才覺得有些奇怪,自己的妹妹自己清楚,他知道裴絮因平日裏不是這樣喜歡胡攪蠻纏的人,就皺眉問道:“東宮有什麽東西是你害怕的麽?”

裴絮因神色閃躲,她像是有話要說。

可裴思渡一看她就知道有問題。

他面色不改,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道:“留下吧,這麽大一個喬府不至於留不了你一個吃素的小丫頭,我今日就去求外祖,叫他騰一間房子給你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