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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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殺人的是小軟紅,而軟紅只是為了給她抵罪,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裴思渡思索著道:“可以想想,胡審言再度踏上江南這片土地,想起了從前與自己有過前緣的女子,他便去了兩人從前相遇的妓館,而後見到了與軟紅名字一樣的女子,就會想是不是他從前愛過的女子還在這裏……”

“然後他點了軟紅,失望地發現這女子不是當年人,眉眼卻與當年人生得十分相似。”

“於是他又想到,自己從前的舊人,便想將人納入府中,可是小丫頭不樂意,他為了將人留住,只好給老鴇送銀子贖她的身,想將人認作幹女兒。”

這是裴思渡得到的所有線索,他繼續說:“結果她入府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要殺他。”

說到這裏話鋒一轉,道:“我也只是猜測。若是真如我所想,為何這小軟紅要殺胡審言呢?”

江弈懷臉色有些沈,道:“是有理由的。”

裴思渡一楞,轉頭看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買賣女人的勢力一路從北疆蔓延到了江南,當年小軟紅曾被拐過,你有沒有想過,她後來去哪兒了,有沒有到過北疆,後來又是怎麽進的江南第一樓?”江弈懷眼神有點暗,琥珀色的荔枝眼中滿是寒意。他道:“大周境內類似於江南第一樓這樣的妓院,會不會就是容納那些被拐女孩的地方?”

裴思渡沈默了一陣,才道:“胡審言從前去過北疆赴任。”

裴思渡聽懂他的意思了。

江弈懷的意思是,胡審言興許是跟江南的拐賣有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所以當年被拐的小軟紅為了洩憤才殺了他。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在殺了胡審言之後,軟紅給她抵了罪。

這樣是完全說的通的。

但是沒有證據。

兩人走了一陣,在街角驟然看見了一個眼熟的身影,

是胡府的管家。

裴思渡與江弈懷站在原地沒動,他們等著管家往他們跟前跑來。

不一陣,那老頭走近了,朝兩人先問了好,道:“二位先生案子查完了?”

裴思渡沖他頷首:“查完了。怎麽,施管家有事?”

“確實是有個小事。”施管家沖他笑了笑,道:“不過不是小人的事,是我家公子有事要尋公子說,這是拜帖,今夜約了裴公子與江公子在其中小敘,備了江南美酒姑蘇佳釀。”

“胡公子這般破費?”裴思渡沖他笑了笑,道:“我若是不去豈不是駁了他的面子?”

“我家公子說與裴公子一見如故,從前公子在北疆就就聽聞過裴公子的文韜武略,心向往之,今日一聚千載難逢,還望公子賞臉一見。”

裴思渡頷首,將他手中的請帖收下了,道:“好,我與江大人即刻便去。”

裴思渡到的時候江南第一樓中燈火通明,整個場子裏的姑娘都在門口迎著兩人。老管家將人帶到了就匆匆退下了。裴思渡見著這麽多女人就頭疼,一股一股的香風嗆得他頭昏腦脹,倉促之間就往江弈懷身後躲。

好容易擠進去,正見一個金絲虎袍的青年端坐在樓下的椅子上,腳邊還跪了兩個女子在給他剝葡萄皮。正是胡府的大公子胡念。

胡念今日包了場,全樓上下沒一個正常男人,裏頭的倌兒跟姐兒就站在欄桿邊上招著手沖下面笑。

裴思渡看這架勢就知道來者不善。胡念包了一個場,要麽真就是什麽都不懂的紈絝子弟,要麽就是故意給裴思渡一個下馬威,或者更有甚者,興許他是直接想在這樓中找自己的麻煩。

裴思渡眼中壓下皆備,不動神色第將江弈懷護在了身後,先沖胡念笑了笑,道:“胡公子今日請我前來,連張座位都不看麽?”

“看?”胡念正吃著葡萄,沖他笑了一聲,道:“怎麽能不看座呢?裴大人是京城來的京官兒,我可不敢造次。”

說著,就有兩個姑娘捧著錦凳走了上來,沖著他微微福了福身,道:“公子請坐。”

兩人就了座。胡念才停下了與身邊女子的調笑,道:“我看兩位大人今日忙了一日,都在查我父親身亡之事,不知二位查的如何了?”

“可查出來什麽頭緒了?”

裴思渡沒急著答。他沈默了一陣,才道:“案子查的如何了是朝廷的事,朝中事朝中論,胡公子一沒品階,二沒官職,咱們碰頭,還是聊些詩詞歌賦風花雪月的好,旁的還是不要多問了。”

“裴大人說的有理。”胡念人從小榻上坐直了,道:“只是這也是我的家事,我父親的死也關乎我胡氏的顏面,裴大人明白麽?”

裴思渡頷首:“我懂。”

“府衙中的人這樣諱莫如深是我不想我爹的死被那麽多人瞧見,混著他那些帶著風流韻事的往日被一層層扒出來,攤在眾人面前,叫人品評。我娘身子不好,受不得刺激,這事情都查到這一步了,你便不要再往下追問了。”

“再說了,打破砂鍋問到底可不是個好習慣。”

胡念語氣強硬,這不是與人商量的語氣,他將指尖沾上的葡萄汁在身邊女子的臉上蹭了蹭,漫不經心地道:“有些賤胚子不值得咱們上心,咱們貴人不煩窮人命,這道理裴大人應該也懂吧?”

裴思渡沒說話。

胡念知道他明白了,勾起唇角,涼颼颼地笑了笑,道:“裴大人既然懂了,便收下我的東西吧。”

說著他手一揮,從身後戰戰兢兢走出來個女子,她捧著滿箱的黃金,遞到了裴思渡的手中,道:“大人還請收下。”

裴思渡垂眼掃了掃面前的金子,面上捏出來個紈絝的神色,他吊兒郎當地說:“胡公子今日就為了跟我說這個?”

“那好說啊,早告訴我,我開始來江南便不這般拼死拼活地查案子了,還累得慌。”他說著叫江弈懷將婢女手邊的金子接下了,道:“不過我覺得這箱中的金子太少了吧?我這下一趟江南若是一無所獲,回京城怕是還要受罰,不然胡公子再配合些,多送兩箱給我?”

胡念看他模樣,臉上笑開了花,道:“那好說。不就是兩箱金子麽?我不缺的就是錢。只要二位大人肯松口,多少金子我都給得起。”

裴思渡喜上眉梢,“當真?”

胡念道:“那是自然。”

裴思渡一口答應的一個準,道:“那我便收下胡公子的心意了。”

回去的路上。

裴思渡找了塊地方將金子給埋了,道:“你確定將後面跟著的人都甩了?”

“嗯。”江弈懷蹲在地上拿腰間的重刀挖坑,道:“四個都甩了。”

裴思渡咬牙切齒地“呸”了一聲:“胡念這孫子怕是真的跟北疆那頭賣女人的人販子有什麽勾結,你看他那樣,坐在上頭,簡直跟個大爺似的。叫我不查那是因為他爹的風流韻事不堪入耳麽?”

“他大概是怕了。”江弈懷將最後一方土填了上去,道:“先前咱們在府衙,那仵作支支吾吾怕也是受了他的指使。”

裴思渡冷著臉:“我真怕這狗東西又整出什麽幺蛾子。”

他在原地轉了轉,道:“我先前是準備回官驛歇一晚上,現在也來不及了,我怕他動手殺人滅口,咱們再去看一眼小軟紅。”

此時,江南第一樓中,胡念正在大發雷霆。

他面前還跟著四個夜行衣,一個個都低頭沈默不敢說話。他疾言厲色,沖著四個人就是劈頭蓋臉地一頓罵:“活生生的人,怎麽就跟丟了?裴思渡,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你們這群廢物都看不住,你告訴我,你們還能幹什麽?!”

底下的人噤若寒蟬,一個也不敢擡頭看他。

胡念一腳踹在了其中一個夜行衣的身上,道:“廢物,老子養你們有何用?!”

“胡公子,您也冷靜些。”

一片死寂的樓中,屏風後繞出來一個身著月白廣袖衫子的公子。

若是裴思渡在此,他大概會覺得驚奇。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當年與他浣水相辯的徐應之。

他坐在了本該胡念坐的地方,居高臨下地道:“裴思渡今夜受了你的敲打,估計會趕著去見沈留,你只消在沈留家門口布置下埋伏,見著他便一鼓作氣,殺之,那在江南的事情就永不會傳出去了。”

胡念聞言臉色有些緊繃,他遲疑道:“裴思渡乃是朝廷命官……”

徐應之垂下眼,道:“你爹也是朝廷命官,江南巡撫,管一方百姓,都快趕上邊疆藩鎮了,你還不是該殺就殺了?”

胡念眼中漸漸湧出殺意,他冷聲道:“既然要殺裴思渡,那就把沈留跟那個小□□一塊解決了吧?”

徐應之不置可否,胡念眼中閃過殺意,他道:“我親自去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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