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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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先生反覆念叨著他的泡黃丸,神智昏昏沈沈,宋容在他耳邊叫著他的名字,他也沒有反應,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在喉中消音。

宋容苦笑了一下,這位神醫可真是心心念念都是他的藥啊。曼陸這個小鎮中一路走來都沒見到個人影,想為他找個大夫是件不可能的事。

越醉庭踢著地上的瓶罐,一副萬事與他無關、無聊的樣子。

宋容莫名地一股氣直沖胸口,站起來硬梆梆地沖他說:“你就幹站著不想想辦法?沒看到他快不行了嗎?別忘了我為什麽要你來找鳳先生!阮森要是因為你救不了他而恢覆不了容貌,我就跟你沒完!”

她橫眉怒目,十足跋扈,越醉庭瞧得興趣盎然,唇畔那笑意更是點燃了宋容的怒火。

越醉庭撓了下鼻尖,笑道:“知道了知道了,那你說要怎麽辦?”

宋容低咒了一聲:“先帶他離開這,找最近的大夫!”

“我們騎來的那匹馬可載不了他了。”

“那就再找一匹馬!”

宋容正對越醉庭看不爽,可腦子還是清楚的。她一路來和越醉庭共騎一騎,已經把那馬累得不行了,再加上鳳先生這一個大男人,根本走不了。

她又拉開鳳先生的衣服檢查了一邊,地上流的血雖多,傷口也深,但並不是致命的部位,何況血已經止住了,鳳先生仍醒不過來,並不是外傷的原因。

要盡快!即使知道希望不大,還是找找看。越醉庭聳肩聽從,宋容想了想,起身跟上。

馬牽在外面,越醉庭跨上馬,習慣地彎身幫她上馬,宋容被他碰到身體的時候,她厭煩地打開他的手:“我自己上。”

越醉庭楞了一下,還在生氣啊?她生氣時他向來只覺得有趣,像這次一樣,他從來搞不清她生氣的原因,但她剛剛不要他幫她上馬,越醉庭感到了一點不高興。

她坐在他身後,一直冷冷地指使他左拐右拐,越醉庭一邊聽她的話選擇路線,一邊困惑地想著她為什麽突然怒氣勃發。

回想一番,他確定自己什麽都沒說,也沒做什麽。

大概是因為鳳先生?

想想也是,他為他專程跑來這麽偏遠的地方,如果他死了,他豈不是白費了功夫?容容也許也會一直生氣下去?如果她一直這麽冷冰冰下去的話……

越醉庭皺了下眉,還是讓她開心點好了,不然都沒有軟軟的身體可以摟著了。

宋容有些心急,這裏就像被打劫過一樣,別說馬了,連只貓貓狗狗都沒見著。

“應該不會找到的,”越醉庭開口,“這裏已經被拋棄了,我說,不如帶他去上城。”

上城,哥哥和主上在的地方,起碼有隨軍的軍醫在吧?宋容點點頭,隨之想起越醉庭根本看不見她的動作,便說道:“那好,我們先回去。”讓鳳先生單獨呆著,她擔心他在她不在的時候便魂歸西方了。

宋容心中計劃著,既然越醉庭曾說兩地離得很近,可以讓他先帶鳳先生去上城,她先呆在這裏等人來接。看這裏半天都沒人影,應該是可以保障安全的。

宋容還沒跟越醉庭說她的計劃,一陣搖晃打斷了她。

馬兒一聲長嘶,想要撩起蹄子,被越醉庭制住,便在原地不安地噴著鼻息。

於是宋容更明顯地感覺到了,這搖晃來自腳下寬厚的大地!越醉庭說:“地震了。”

她知道!

這個時代,沒有高樓大廈,這個偏僻地方,貧窮的人民好多都住的是矮小的土房,宋容雖被這震動震得心中慌慌,但可知此時她並沒有危險,不會有高大的樓房塌下來砸住她。

可是鳳先生還在屋子裏!

宋容猛地拉住越醉庭,他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不待宋容說什麽,就喝了一聲飛速往原地跑回去。

等他們回到那幾間比周圍灰撲撲的矮房要高大亮堂許多的磚房前時,已經過去了兩波地震,路上倒了好多土房了,而鳳先生呆的這間還佇立在地面上,只是搖搖欲墜,宋容看著就心驚膽戰中。

“快進去把鳳先生帶出來啊!”見越醉庭還坐在馬上,宋容不禁急道,還推了他一把,“指望我能有力氣抱他出來嗎?”

越醉庭下馬,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便沖進了屋。

宋容被他那沒什麽特別的眼神看得心中一顫,瞬間覺得自己無恥起來,她、她讓他進去,不是怕第三波地震來臨,而是她沒法將昏迷的鳳先生帶出來……可她一點也不遲疑地讓越醉庭進去,沒流露絲毫憐惜之意,她明明知道這很危險,甚至會讓他葬身於坍倒的磚瓦下。

她這種態度……是不是太傷人了?

宋容惴惴地下馬,內疚之情不過剛剛生起,地面便又搖晃了起來!

在她驚恐的眼神中,搖搖欲墜的磚房終是撐不了,轟然一聲房頂坍塌,掀起的煙塵讓她什麽都看不到了,巨大的聲響幾乎讓人覺得不會有人在這種陣仗下活下去。

宋容腿軟得要扶住馬才能站住,她的心砰砰跳著,等煙塵漸漸落回地面,看清了前面一攤廢墟,宋容呼吸都停了。

一時不知道要怎麽辦,她是不是應該高興越醉庭被埋在了裏面?

宋容呆站片刻,腦中一片混亂,然後她跌撞撞跑過去,大叫著越醉庭的名字。

“越醉庭!你在哪兒?”她站在一堆磚瓦的廢墟前,不知從哪下手。

她的腦中都是汶川地震時那些徒手挖人、舍身救人的事跡,她晃了晃頭,越醉庭這種禍害不會這麽簡單就死的,她定了定心,凝神觀察這座坍倒的建築。

一根木梁斜插在磚瓦中,在宋容視線掃過時落下了幾塊石子。

看到木梁竟然抖動了起來,然後破碎磚石不斷滾落,一只灰兮兮的手從中伸了出來,扒住地面。

宋容忙跑過去,抓住了這只手的手腕。她感覺到手下肌肉和骨頭有力的變動,一大塊倒下的墻板被掀翻,越醉庭沾滿了灰塵的上身露了出來。

他似乎沒事,宋容幫著將他拉了上來後,看他像小狗一樣甩著頭發上的碎石和土,竟然覺得心一下子安定了下來。

然後她便為自己這反應而糾結了起來……算了,就當自己本性良善得了。這點糾結轉瞬即忘,宋容趴下看著越醉庭爬出來的下面,問道:“鳳先生呢?”

越醉庭抹了把臉,一道灰一道白的,也往下看去,蹙眉:“我帶他出來的時候正好旁邊的墻歪了,我躲慢了一步,房頂也塌了下來,我和他正好被墻板倒下來時形成的一個空間保護住了,我看不清什麽,不過他的腿被壓住了,所以我剛才自己上來的。”

宋容咬了下嘴看看越醉庭,這次她不再好意思叫他去找鳳先生了,她挽了挽袖,說:“那我看看能把鳳先生帶出來不。”

“你算了吧,”越醉庭拉住她,嘴角一咧,露出顯得格外白的牙齒:“你這小胳膊小腿的,一會還得讓我拉你上來。”

宋容輕哼了一聲,既然他這麽說,她當然不會犯傻再把事攬身上,便讓越醉庭又鉆下了廢墟中。

因為越醉庭毫發無傷,還活蹦亂跳的樣子,所以宋容見到他後就潛意識地覺得鳳先生不會出事的。在越醉庭將鳳先生的屍體拖上後,她甚至不相信越醉庭的話,反覆地試他的呼吸,摸他的脈搏。

鳳先生不僅僅是腿被壓住了,最致命的傷是他被砸破的頭。

他的身體已經變涼了,宋容這才接受這個現實,呆楞楞地坐在鳳先生屍體旁。

越醉庭撇著嘴很不悅,宋容更是迷茫,也就是說,這一趟真的是白跑了嗎?

傳說中的神醫,她千裏迢迢跑來找他,甚至沒和他說上話,拼了命地要救他,卻還是敗在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地震中。

失落、挫敗和失去目標的迷茫像潮水一樣湧向了她。

越醉庭卻很快便不在乎了,本來找鳳先生就是因為是宋容提出的要求,這回他盡力了,就算鳳先生死了,容容也怪不到他身上。

不過看見宋容這幅傻樣子,他回憶了一番,恍然發現這時候好像是他表現體貼溫柔的好時機。於是他又擦了把臉上的土,向宋容彎下腰。

誰知這一彎腰,背竟然痛了起來。越醉庭的臉猛一白,彎著身僵住了。

宋容沒精打采地擡起頭,耷著眼皮問他:“你幹嘛啊?”

“沒事……”他輕聲說,緊緊皺著眉,墻倒下時,他正抱著鳳先生,怕砸到他,他背過身,用背擋住了一塊砸下來的墻板,當時沒有事,也沒感覺到疼,可方才卻忽然疼了起來……

過了一會痛意就像來時那樣靜無聲息地消失了,他扭了扭腰,發現確實一點問題也沒有,一低頭,看到宋容擰著眉,有些擔心的眼神,他輕松一笑:“容容這麽看著我,是終於發現你喜歡上我了麽~”

宋容嗤笑了一下,然後站了起來:“你剛才臉色不大對勁,怎麽了?”

“沒什麽,”越醉庭不在意地說:“我在想,下面我們去哪裏。”

宋容覺得,他剛才怎麽都不是在想事情的表情,那樣子好像在忍耐著難受之類的。宋容抿著嘴打量他一下,現在看起來又正常了。

真是捉摸不定的家夥!

宋容插著腰,犯愁地嘆了口氣,避開鳳先生的屍體,看著旁邊的地面說:“先將他安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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