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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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沈的夜沒有往日的靜逸,窗戶發出哢哧的輕輕一聲,被風吹開了一條縫,嗆人的煙味飄進屋中,有火光隱隱照到床上。

床上的人臉上紅光時明時暗,她猛地睜開了眼。

外面的嘶喊聲像炮彈炸進耳中,宋容心中一悸,掀開被子就往窗邊撲去。

剛推開窗,一個人嘭地一聲撞了過來,將窗扇震得晃了幾下,宋容倒退了幾步,從大開的窗口看清了外面的情形。

木頭燃燒的劈啪聲和喊殺聲融合成回旋環繞的雜音,往日的平靜肅穆全然不見,紅色的火光中無數的人相互廝殺在一起。若不是還在自己的房間裏,宋容還以為她到了另一個地方。

是什麽人闖進來了?別人不知道,可一直沒放棄逃走心願的宋容很清楚這裏的防衛是有多嚴密,她入睡時還沒有異狀,可見殺進來的這些人計劃長遠縝密。

她關上窗,打算往床底下躲去。就在這時,門被撞開,藍渡握著鞭子闖進來,一身煙火和血腥味,抓著宋容就跑。

“媽的沒想到他們動作那麽快,偏還知道今晚教主不在,不知道這邊有多少人叛變了!”

宋容很勉強地跟上藍渡的步伐:“那個,是教中人叛亂?”

“沒錯!”藍渡氣急敗壞地將沖上來的一人一鞭子甩開,說道:“教主本有準備的,可是他們竟然引狼入室,跟我們的死對頭闋派勾搭上了!他們也不怕闋派趁我們兩敗俱傷的時候反咬一口!”

周圍果然有打扮不同、穿著藍衣的人,並非是璃花教一派的人。

“藍渡,帶小姐從那出去!”謹柔從一邊跑來,白色的衣裙上沾滿了血,宋容看得猛一慌,直到看到她握著的劍上血嘀嗒嘀嗒地往下流,才明白她身上的都是別人的血。

原來謹柔溫柔的外表下這麽強悍。

謹柔在她們兩個後面攔住追上的人,可沒跑多久,藍渡惡狠狠地罵了句臟話:“擦,前面被擋住了!”

宋容看到前面的出口堵著好幾十的藍衣闋派人,和璃花教中的人廝殺在了一起。

身後謹柔未攔住的幾人攜卷著殺氣沖了過來。

藍渡面色凝重,鞭子因她灌入的內勁而微微搖晃。

她緊握著宋容的手,沈凝地直視著前方:“跟著我,我們沖上去。”

前面是劍光刀影織成的一張密密的網,她有些膽怯,可現狀不容她後退,藍渡已經沖了上去。

她隨她陷入了亂成一團的廝殺中,不斷有滾燙的血濺到她的臉上,藍渡的鞭上有毒,被她抽到的人都痛苦地叫喊著躺在地上,被拼搏中的敵人,或者同門,踐踏在腳下。

可對手太多,藍渡使的鞭並不能總是打到對方。

宋容覺得頭痛,入耳的全是嘈雜刺耳的喊聲、叫聲、刀劍相交的厲聲,藍渡護著她,帶著她左右騰挪,不斷避閃,她完全沒辦法思考。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她感覺到藍渡的力不從心,一個躲閃不及,她的小臂被刺了一下,可她過了一會才感覺到疼痛。

藍渡低聲詛咒:“你這一傷回頭教主該找我麻煩了。”

“藍渡,你還撐得住嗎?”

藍渡擡頭,雙眼猛地爆發出一股亮光:“不用撐了,教主回來了。”

急促響亮的馬蹄聲傳來。越醉庭俯身貼在馬背上,仿佛是從黑暗中沖破而來的騎士,帶來了一隊殺意肅然的人馬。

他從黑暗中而來,奔馳入火光之中。

藍渡喜形於色,而宋容被她護在身邊,待他躍馬騎來,她才發現,他身上泛紅的並非火光,而是未幹的血跡。

“上來。”越醉庭將她一抓,宋容便被他扔到了馬背上,馬兒長嘶一聲,撩起了蹄子,竟然踢倒了好幾人。宋容一時不穩,連忙抱住他的腰,一手濕潤。

粘膩溫熱的感覺令她打了個哆嗦:“你流血了!”

她的叫聲在喊殺聲中弱不可聞,越醉庭不語,他舉劍揮下帶動著腹部的肌肉一陣緊縮,她的手貼在那裏,感到又一股滾燙的液體流淌出來。

混亂不堪中,站立著的人越來越少,當地平線上露出一絲微光時,闋派藍衣的人寥寥無幾,敗勢已顯,他們見狀不妙,都有了退縮之意,而越醉庭仿佛不覺疲憊般,帶著手下們冷冰無情地收割完他們的性命。

最後,天光大明。

宋容坐在馬背上,每前進一步,馬蹄都會踩到屍體。躺著的人有的甚至不能有個全屍。鮮血澆熄了火焰,倒下的木炭在血泊中發出呲呲聲。

這些人中,有死敵,有忠誠的部下,還有背叛的同伴。

越醉庭打贏了,卻沒有得勝。

他冷冷地低眼看著滿地屍體,不喜不悲。

太鮮明的血色刺痛了宋容的眼,她忍住欲吐的欲望,盯住越醉庭的背。

“教主!”謹柔和藍渡跑到越醉庭馬前,兩人都是一身狼狽,倒沒什麽大傷。藍渡焦急問道:“教主,我們這邊既然受襲了,那邊是不是也遭到暗算?沒事吧?”

越醉庭低哼一聲,藍渡便抽了口冷氣:“教主你棄了那邊跑到這裏,那那邊群龍無首……可都是教中最有潛力的一部分啊!”

宋容一楞,那他回來時為了……什麽?她滿懷覆雜地看向他,自然瞧不見他的表情。

“事已至此,再說也無用。”謹柔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宋容,說道:“大家都撐不住了,教主也去歇歇吧。”

宋容先下馬,而越醉庭腳剛著地,卻突然扶著馬背彎了下腰,然後背對著她們一動不動。

宋容看了看自己沾滿血的雙手,輕輕碰了下越醉庭:“你、你怎麽了……別嚇我啊……”

藍渡一急,和謹柔上去扶住他,宋容這才看到越醉庭的臉。

沒有表情,甚至連眉頭都沒皺起。可他的嘴唇卻泛著白,不知是累還是痛的緣故,額頭上掛著大滴的汗珠。他垂著眼,步伐緩慢但步步沈穩地被兩人扶著走到一塊幹凈的地方。

宋容楞楞地跟在他們身後。說起來,她已經見過他兩次受傷,這兩次的傷都重得令他昏倒。可這次,他還能挺著,宋容卻覺得,有些不一樣。

藍渡從未燒掉的房中找到了些傷藥,而謹柔給越醉庭清洗了傷口。宋容站在一邊,一點活都插手不上,她便只能傻站在一邊。

越醉庭眼睛睜開一半,用好像沒睡醒般慵懶的聲音對宋容說:“過來。”

宋容忙上前,將手放進他的掌心。

她等著他說些什麽,比如問她是否受傷,或者安慰她不要害怕。可他卻什麽都沒說,又閉上了眼,像是睡著了一般,呼吸平穩。如果不是藍渡往他身上那些血淋淋的大口子上抹著藥,讓她看著都會覺得痛,她真的會以為他睡著了。

這一場突來的叛變令混亂無序持續了好長時間。這裏的建築被燒毀了一半,宋容的房間僥幸存留了下來,越醉庭就在她的房中養傷。

一覺睡醒,睜眼便是她擔憂的臉,即使活動不便令他煩躁,他的心情還是奇異地變好起來。他還沒說話,宋容就急忙跳了起來:“是不是渴了?我去給你倒水。”

他看向窗戶,才發現時辰尚早,太陽還沒升起。

他張嘴喝了口她送到嘴邊的水,問道:“你昨晚沒走?”

“謹柔和藍渡都有事,就我閑著,所以在這守著你。”

越醉庭咂咂嘴:“前兩次我受傷都沒見你這麽體貼過。”

宋容瞪了他一眼:“瞎說,你倒在我家門口那次我對你不好嗎?床都讓給你睡了!”

越醉庭說不上來,總之是不一樣的感覺。她看他的眼神,與前兩次都不同,多了些他不懂如何形容的東西。可他喜歡,謹柔說她對他感到愧疚和感動,他的確是為她拋棄了另一支隊,當時他只是怕弱得跟螞蟻一樣的她一不小心就被隨便什麽人殺了,並沒想到她對他會因此而改變。

與憎恨和厭惡這些激烈而黑暗的情緒不同,她現在總是主動呆在他身邊,不用恐嚇和逼迫,她的眼睛也一直看著他。就像一潭溶溶春水將他的倒影融化。如果他一直盯著她,那雙眼睛還會蕩起波瀾,不自在地躲開,他覺得有趣,便常常死死看入她眼底。只不過幾次之後,她便不再害羞,直接伸手把他的臉掰到另一邊。

這樣的生活是平靜的。

他厭惡平淡,卻喜歡她給予的脈脈如水,生活並不刺激,叛亂後的各種事情紛湧而來,許多雜事需要他處理,他也早已適應了這些又多又無聊的事,可有她在一邊,時不時逗弄一下她,看她氣得臉紅,或者憋得說不出話的窘態,也挺開心的。

謹柔看他的眼光越來越不一樣,笑容是歡喜的,表情是欣慰的。她有次嘀咕著開竅了什麽的,他沒聽懂,便也沒管。

他還記得不讓宋容離開的初衷,現在,他覺得是時候成親了。謹柔說她一定會覺得很驚喜的。不管她開不開心,都是要嫁的,當然,開心最好了。

成親是他從沒試過的事,他想著,竟然期待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困死了……

教主想成親,容容踩他的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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