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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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越醉庭那間只擺著一張超級大床的房間。

床上堆滿了柔軟如雲的錦被,宋容埋在中間,嬌小的身軀幾乎全埋在了被子中。

謹柔側頭給宋容把了把脈,抽了口冷氣。

“教主,你都做了什麽?”

越醉庭自知不對,卻還低聲抱怨道:“她太弱了。”

謹柔扶額,總是溫柔端莊的臉上一片忍耐之色。

“教中那麽多人,教主何必只玩弄她一個?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

她看看他臉色,問道:“當初你要我將她引到鄭山上時,並沒說原因,現在看來,教主您是對她心懷怨恨了?”

怨恨?越醉庭好笑道:“她這副樣子,能叫我恨她?”

“那您為何執意要我帶她到教中?”

“陪我呀。”他理所當然地說。

謹柔噎了一下,教主的思路總是很怪異,她整理了一下思緒,換個方向問道:“有她在教主覺得開心嗎?”

他點頭。

“若是換一個人,弱小倔強,任您欺侮,您也會一樣開心嗎?”

不是的,若換一個人,早在試圖殺他的時候就會死在他掌下。奇怪的是,只有她這麽做,他不但不會生氣,反而極為歡喜。

謹柔思量著打探他的神情,試探道:“您喜歡她?”

“是啊。”

還是這樣理所當然的樣子。

等等,一定有哪裏不對。

謹柔右手撐在桌子上,無力道:“奇、奇怪啊,喜歡人會是這種表現麽?”

這一定是個誤會!

“想想,容容也有十三了,再過兩年就要嫁人了,教主你也不能一直囚著她呀。”她說完,有些期待地等著越醉庭的反應。

“嫁人……”他黑漆漆的眼珠看著宋容埋在被子裏的小臉,沈吟良久:

“那我娶她。”

謹柔微張著嘴,看越醉庭仿佛解決了一樁難題般輕快地挑起嘴角,呆了好久,她才收起驚異的表情,彎起眼,柔柔地笑了:“教主,您走錯路了。”

宋容發高燒,時醒時睡,三天後才清醒過來。

她疲累地半睜著眼,三天前的記憶在黑暗和窒息中渾成了一團漿糊。她真不想醒來,發燒昏睡過去,還能得到幾分清凈。

“你醒了?”

幾分低醇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宋容睫毛顫抖了一下,心又落入了冰谷。

這次他又要用什麽手段對付她呢?她苦笑著想。

“能起來嗎?我餵你喝藥。”

他幫她坐起來,給她拿來一個靠墊放在背後。端著藥碗,舀起一勺藥汁,小心吹涼了,放在她唇邊。

他總是這樣,上一秒溫柔體貼,下一秒就化身惡魔。

她不敢跟他對著幹,吃了那麽多苦頭,她也總算發現,她越是不說話,他便越要逼得她張口;越是面無表情,他就越要她扭曲面容。

她只不過頓了一下,便張嘴含住了勺子。

越醉庭眼角帶笑,一勺勺耐心地將藥餵完,然後從盤中捏了塊酸梅塞進她嘴裏。

他揉揉她的頭,笑道:“容容真乖。”

宋容縮在被底下的雙手有些緊張地絞在一起,她擡起臉,沖他輕輕一笑,低聲說:

“謝謝。”

他很久沒見她笑過了。

他能輕易讓她憤怒、哀叫,可他不懂怎麽讓她笑出來。若說前者讓他血液沸騰,可後者,只是微微抿下嘴角,便讓他也想跟著笑起來。

這樣也不錯。

……

越醉庭變得溫文爾雅,體貼關懷。

陪她用飯,餵她喝藥,竟然還坐在床邊讀書給她聽!

宋容覺得她又摸不清越醉庭的路數了,他現在給她的感覺熟悉又違和,她想了好久,忽然大悟,在和哥哥重逢前,她第一次救他時,他就是裝成這副樣子的!

她不懂他想幹什麽,硬著來的不行,她便順著他的路數,他做溫雅書生,她就扮乖順小綿羊。

只不過只有她自己知道,每當越醉庭碰到她時,她要用多少毅力才能將顫抖和躲閃的沖動抑制住。

“這還是在凡山上時你寫的。”

越醉庭從架子上拿下一疊紙,那時她練的字他竟然還留著。

宋容的臉僵了一下,她本篤定已經瞞過他了,可現在知道謹柔的身份,她倒不確定他是否知道了她將消息寫在紙上帶了回去。

他是在暗示她什麽麽?

“現在是不是生疏了?”他握住她的手,有些吃驚地說:“你的手怎麽這麽冰?”

她縮了一下,勉強笑道:“有點冷。”

“本來身體還沒大好,還不小心點。”

他彈了一下她的鼻子,取了一件衣裳給她披上。

他從背後環著她,低頭給她系上帶子,這姿勢令她幾乎是被攏在了他懷裏。

宋容幹笑一聲:“來練字吧。”她俯身取筆,趁此擺脫了他的懷抱。

她低頭鋪紙研磨,心中有些慌慌,並未註意他慢慢瞇起了眼,面上罩上了一層陰郁。

宋容既疑心他懷疑她,又畏懼他的靠近,心中紛亂,蘸了墨便下了筆。

“這一劃下筆太重了。”他仍緊靠在她背後,慢騰騰地俯下身,包住了她的手帶著她在紙上游走。

本就靠的緊,他偏偏靠著她的耳朵說話,吐息的潮濕空氣噴到她耳廓,她手一抖,紙上便出現一道彎彎曲曲的墨跡。

她忙笑:“寫錯了,重來。”

“你想躲我?”他低低冷冷地說。

“沒……”她扯出個歡快的笑容,可對上他的視線,她的臉便僵住了。

他陰冷暴虐的眼神將她籠罩其中,寒意像蛇一樣慢慢爬上她的脊梁。

“笑的太難看了。”

握著她的那只手松開,擡起。宋容腦海一片空白,條件反射地閃到一邊,手底帶動了紙張,又碰倒了筆筒,十數個毛筆在桌上滾了一圈,劈裏啪啦地掉落到地上。

越醉庭被她蹭得倒了幾步扶著桌子才站穩。

宋容聽著毛筆掉落不絕於耳的聲響,眼底浸滿了驚恐。

又是這個表情,越醉庭擡了一下手,她驚得一顫,可目光仍緊緊地絞在他身上。手心開始發癢,手指伸縮幾下,他輕笑一聲,朝她走去。

宋容隨著他的靠近步步後退,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

“就這樣看著我吧。”他低喃,掐住她的脖子。

“不……唔……”

他掐著她將她提了起來,宋容徒然地扒著他的手,像幹涸湖底的魚一樣張著嘴。

為什麽,為什麽不幹脆地殺了她……

“教主!”

意識陷入昏沈時,她突然被人從越醉庭手中拉了下來,她一屁股癱在地上,捂著脖子大聲咳嗽。

謹柔氣急敗壞地蹲在宋容身邊:“沒事吧?”

宋容嗆得滿眼淚水,艱難地搖頭。

越醉庭搭著眼,她肌膚上的體溫還沾在手上。他擡手在鼻尖嗅了下,低笑一聲,再擡眼時,眼神清明。

謹柔從牙縫裏蹦出來幾個字:“教主請出來一下。”

……

宋容捂住嘴,強壓下咳嗽。她擦掉淚水,扶著椅子慢慢爬了起來。

低低喘了幾口氣,她輕輕走到了門邊。

他們就在不遠處的廊下說話,謹柔有些氣急,隔著扇門也讓宋容聽了個清楚。

“我是怎麽跟你說的,溫柔溫柔!你為什麽又動粗!就算惹你生氣了也不能動粗,你是要弄死她嗎!”

相比之下,越醉庭的聲音就淡了許多:

“看她那樣子,就總是忍不住。”

“怎麽就忍不住,她怎麽你了?”

宋容第一次聽到謹柔丟了端莊這樣急促的說話聲,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好歹有個人還在替她著急。

越醉庭沈默了一會,然後宋容聽到他一本正經地說:“大概是太喜歡了,所以她那樣看我時我就有種沖動……”

年度笑話。正當宋容默默嘲諷地冷笑時,謹柔開口:“我知道教主很喜歡小姐,可不是用這種方式表達的。”

她態度嚴肅,開始教導他怎麽表達愛意。

門後的宋容驀地楞住了。

謹柔是認真的,越醉庭真的……喜歡她?

她呆呆靠著門,直視著前方,可目光卻是虛的。

喜歡……喜歡……

是真的?

謹柔和越醉庭的談話壓低了聲音,她只能聽到模糊的幾個詞。她已沒了興趣,悄悄離開門邊,坐在梳妝臺前。

鏡中的人黑色長發未紮起來,柔順地從肩膀上披散而下。黑發下,面容白得透明,下巴尖尖,不到半個月,臉頰就已經消瘦下去了。

她的右眼已經好得差不多,繃帶已經拆掉了,可視力減弱了許多。她捂住左眼,用另一只眼看到的世界便成了一片模糊。

模糊也好,這樣她就看不到脖子上紅紅的掐痕。

她低低地笑出了聲,笑容癡癡傻傻,又有些癲狂。

喜歡她……

真是太棒了……

她捂住嘴低聲笑著,肩膀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她笑著笑彎了腰,躬下身捂著臉埋在了膝蓋中。

天陰了許久,醞釀半天的水分終於從雲端降落,落地無聲地潤濕了大地。

冷寂的屋中慢慢恢覆了安靜,她松下肩膀,擡起臉來。

屋內陰暗,鏡中她的面容也沈在一片湖水深處的暗中。她眉眼柔柔地看著鏡中的自己,指尖在鏡面上緩緩滑下,她彎唇微微一笑:“我也喜歡你哦。”

作者有話要說: 教主大人好像恢覆不了正常了,請克制呀!

另容容你終於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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