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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的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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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容一路向大門口跑去,跑到一半,就看到了一身風塵的宋淩秋。

他穿著簡單的白衫,外面套著灰色夾襖。雙目炯炯有神,然而他的下巴上……

宋容微微喘著氣停下來,慢慢走上前,擡手撫上了那裏一處傷疤。宋淩秋抓住她的手,微笑道:“小傷,沒什麽的。讓我看看容容,是不是長個子了?”

他的下巴上一點肉都沒了,皮包著骨頭,瘦了太多了。他雖不說,可宋容幾乎能猜到這大半年,他在那個偏僻荒蕪的南地遭遇了多少艱辛和危難。她心裏一酸,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了他的胸口。

宋淩秋先是一僵,聽到宋容嘀咕著說:“太瘦了好硌……”他便無奈地笑著嘆了口氣,把手放在她背上,摟住了她……

“哥哥你是把事辦完了嗎?”宋容期待地問,“以後就不走了吧?”

略梳洗了下,宋淩秋出來時正好熱乎乎的餃子煮好了。宋容手裏緊握著筷子,見他進來眼神一下子熱切起來。

坐在一旁的阮森抽了下嘴角,鄙夷地瞪了她一眼,心說,你是等你哥呢還是等著吃餃子呢?

宋淩秋剛坐下,宋容就這麽問道。他楞了一下,抱歉地說:“呆三天我就得回去。”

“三、三天?可是你過來就得在路上花費五六天吧?”宋容怔怔地看著宋淩秋:“你是專門過來陪我過年的嗎?”

他瞧她一眼,笑了:“不是。”

“哎?”

“你忘了嗎?後天是你的生日。”

奇怪的是,阮森倒顯得比宋容還激動:“她正月初二過生?”

宋淩秋點點頭:“容容就要十三,快成大姑娘了。”他頓了一下,也不知是欣慰還是愧疚地說道:“不過半年,容容就長大了好多。”

十三……阮森用一種奇特的眼光看著宋容。

“十三就可以嫁人了。”他飄乎乎地說。

宋淩秋和宋容兩人頓時都僵住了。

嫁人?開玩笑吧,她才十三!在現代才剛上初中!宋容瞪著思緒飄遠神色迷蒙的阮森。

嫁人?確實,姑娘家十三就得開始相夫家了。宋淩秋望向妹妹,她的五官已經長開,更能看出與他面容的相似,卻遠多出了少女的清麗和青澀嫵媚。再大些,想必這份美麗更加誘人。身為哥哥好比父親的宋淩秋不由得心生酸澀,自家姑娘快成某個混蛋的人了。

被阮森一點,宋淩秋恍然覺醒,他得對宋容說些什麽了。

過了個熱熱鬧鬧的年,初二就是宋容的生日。她一早就被謹柔從溫暖的被窩裏拉出來,好一番梳洗打扮。一身新衣就不必說,謹柔甚至給她化了些妝。

“這個……就不用了吧。”她還小著呢,化妝什麽的還用不著吧?

謹柔很堅定地扳過她的臉,往她眉間點了朵紅梅:“用的,少爺對今天可是很重視的。”

宋容不自在地扭扭身子拽拽頭發,小聲道:“好別扭……”

謹柔笑得很溫柔:“這樣一打扮真漂亮。”她推開門,笑瞇瞇向宋容說:“去給少爺看看吧。”

阮森練了半個時辰的劍,神清氣爽回來,正好碰到宋淩秋慢條斯理地在喝茶,他挑了挑眉,大咧咧坐在一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個幹凈。

“容容現在拋頭露面,遇到的人也多,你跟在她身邊多留點心,她年紀小,很多事還不懂……別讓別有用心的人給騙了。”說到後面,憂心忡忡的宋淩秋忽然咬牙切齒起來。

阮森莫名其妙地看他:“她那個機靈勁別坑別人就行了,上次有人拖著貨款不還,你沒見她是怎麽整的那人跟在屁股後面哭著喊著要還的。”

宋淩秋恨恨地:“不是這方面的。凡是太接近的年輕男人,不,老男人更要註意,你都看著點,別讓容容單獨和他們在一起。”

阮森猛地嚴肅起來,沈重點頭:“行,我知道了。”

宋淩秋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仍是不放心,正要再囑咐,門那邊傳來了腳步聲。阮森不經意地擡頭,頓時楞住了。

承受著兩道直楞楞的目光,宋容不禁不好意思地擦擦鼻子,低下了頭。

宋淩秋笑道:“容容一打扮真漂亮,哥哥都認不出來了。”他瞧著她臉紅低頭的樣子,忽地心頭又升起了失落之感:“真是長大了……”

而阮森仍沒反應過來,怔怔地瞧著宋容。

“過來吧,我已經讓阿宇去傳飯了。”

“嗯。”宋容向宋淩秋身邊走去。

走近了……

還有三步遠,他就聞到了她身上的茉莉花香,淡淡的,香香的。她臉上還泛著淡淡的紅色,嘴唇的顏色看起來好嬌嫩,像花瓣一樣……

宋容往他那邊瞟了一眼,阮森便跟燙到一樣猛地收回了視線。

直到飯菜都上來,阮森都還低著頭,生怕人發現他臉頰的滾燙。

宋容一無所覺,滿心註意力都傾註在筷子尖上,謹柔給她抹了唇脂,她可不想吃進嘴裏。

飯還沒用完,李管家就過來說道:“小姐,柳公子來找您。”

“咦,有事麽?”

“自然是有事的。”門外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一個二十左右的青年向她一禮,起身後又訝異道:“宋公子回來了?”

柳宜欣?宋淩秋站起身。

他跟柳宜欣並不是太熟,只不過生意場上見過幾面,大過年的,他過來幹嘛?

宋淩秋正要上去寒暄,宋容在他之前迎了上去:“宜欣,來好早,不會兩手空空過來的吧。”她開玩笑道。

柳宜欣彎唇一笑:“既然是來拜年,哪有空手上門的道理。”

兩人熟絡地寒暄,被涼在一邊的宋淩秋已經黑了臉。宜欣宜欣,叫得這麽親密,正月初二還上門拜年,兩人關系顯然很親密了。

這邊宋容開始留他吃飯了,柳宜欣朝她使了個眼色:“既然容容還沒用飯,我就不打擾了。”

宋容會意:“那我送你。”

瞧著兩人並行離開,宋淩秋敲著桌子心道不行,容容現在完全沒有男女大防的觀點,他現在看那個柳宜欣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太危險了!

他琢磨著該怎麽辦,便沒註意到阮森的臉色。

柳宜欣他是認識的,宋容剛接手宋淩秋這邊的生意時難免手忙腳亂,頻頻出差錯。有一次被青陽城中的同行合起來對付,她差點跌裏面,那時唯有柳宜欣一人願意助她一把,宋容緩過勁後,倆人接觸就越來越多,慢慢變成了好友。

阮森早知道這些,可今天,看著兩人並肩離開的身影,卻不知為什麽心中像梗了一塊大石一般。

“你哥什麽時候回來的?知道他在我就不來了,那冷冰冰的模樣,我什麽時候招惹過他了嗎?”

柳宜欣拍拍胸口。

宋容奇怪道:“有麽?我怎麽沒發現?”她想了想:“大概是正吃著飯被你打擾了吧。”

會因為這種原因不爽的只有你把,柳宜欣擦了把汗。

“話說你今天打扮這麽漂亮幹嘛?我差點沒敢認你。”

“今天我過生~對了,”宋容朝他攤手,笑嘻嘻道:“生日禮物?”

柳宜欣猛地停了下來:“無恥!太無恥了!哪有伸手跟別人要禮物的?”

宋容羞澀道:“謝謝誇獎。”

他翻了個白眼:“本來想你一個人過年可憐兮兮的,就來看看你。既然你哥回來了,那就算了吧。”

宋容很敏銳:“什麽算了?”

“你不是一直想見我妹妹麽,她從我姑姑家回來了。”

“等等,你說的是真的?”柳宜欣的妹妹柳瑩擅刺繡,多虧了她,宋容的那家秀衣坊才起死回生。她早就想當面道謝,只是她不在青陽,所以一直沒能得願。

“我還能騙你?”

“好,那下午等我!”

回到房裏,宋容發現屋裏氣氛有些獨特。待她說下午要去柳家拜訪時,這種氣氛更強烈了。

宋淩秋鄭重起身:“容容,過來,哥哥跟你說點事。”

下午去柳宜欣那裏時,腦子裏仿佛還塞滿了宋淩秋的嚀嚀叮囑:別單獨在一起,眼睛擦亮點,別什麽都信,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等等哥哥,你也是男人啊!

本不想帶阮森一起去的,但宋淩秋既不放心,便讓阮森跟上了。

柳宜欣父母早亡,與她和宋淩秋一樣,也是剩下了兄妹兩人。乍見柳瑩,宋容便在心裏大讚,這才是大家閨秀啊,盈盈端莊,清心玉映,宋容跟她說話都不由自主地輕聲細語起來。

這是個又溫柔又體貼的姑娘,比宋容大了兩歲,對她也是一副大姐姐的樣子。

軟妹子什麽的最美好了!宋容膩在柳瑩身邊,完全把阮森和柳宜欣仍在了腦後。

妹妹要被搶走了!柳宜欣抽著嘴角想,趕緊道:“好啦,老在這說話有什麽意思,城外臘梅開了,不如備好馬車前去一賞?”

柳瑩欣然答應,宋容沒有意見,於是略坐了一會便動身了。

這一片臘梅林在城外的一座山坡上,好遠宋容就聞到了香味。

初二正是親友相互拜年的時候,這片梅林便格外冷寂。

於是遙遙傳來的吟詩聲就聽得十分清楚:

“……

風飄嫩蕊添鶯羽,雪駕寒香入酒杯。

盡道此花居第一,如何更有百花開。①”

宋容只覺得念詩的聲音十分柔和悅耳,柳瑩卻是雙眼一亮,循聲而去。

宋容三人隨之而去,很快便見到了吟詩的少女,雖然布衣荊釵,卻難掩姿色。柳瑩很快和她搭上了話,兩人你說一句詩我接下一句,很快嚇得宋容遠遠避開了。

“咦,你跟著我幹什麽,不看著你妹妹?”宋容扭頭問柳宜欣。

柳宜欣撇撇嘴:“在這也能看見她們。吟詩作賦什麽的……”他幹笑兩聲。

宋容大喜,立刻發現了兩人的共同語言:“你家不是詩書世家嘛,你看你妹就是個大才女,你怎麽……”

他聳聳肩:“我從小就看不下書,反倒是九歲的時候就比我家掌櫃的算賬還快了。”他頓了頓,朝宋容拋了個媚眼,笑道:“你不也是不會?”

兩人心照神交地相視而笑。

被冷落在旁的阮森,沈著臉盯著兩人言笑晏晏,他身邊的一枝臘梅,忽地發出哢哧一聲。

“咦,你頭上是什麽?”柳宜欣忽然說,擡手往宋容頭上去。

“啪!”極清脆的一聲響。

“阮森?”宋容不可置信道。

柳宜欣捂著被拍下的手,也微張著嘴瞧他。

看著兩人相同的吃驚表情,阮森心底不禁泛出了又澀又苦又不甘可以簡稱為委屈的情緒……

作者有話要說: 耶阮森吃醋了。

詩①來自

【宋】張舜民 和陳憲車蠟梅

黃宮暖律暗相催,臘後春前見蠟梅。

青帝不知無蝶至,黃花先賞有蜂來。

風飄嫩蕊添鶯羽,雪駕寒香入酒杯。

盡道此花居第一,如何更有百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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