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溫泉水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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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小睡一覺後恢覆不錯的兩人走出了房,夜涼如水,竹葉在風中摩擦發出細碎繁瑣的聲響。宋容不可置信地回身望著阮森,白日間對他的讚賞態度瞬間變成了空氣:“什麽?你要跟我去泡溫泉?”

阮森滿臉的不以為然:“我說——這裏可算不上安全。”

“等等,這不是重點——”宋容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你怎麽能和我一起泡溫泉!”

“嘖,”他從齒間發出不屑的一聲,不耐煩道:“我在外面看著!小小年紀的想得倒不少。”

好吧我是未成年我是小孩,再次被鄙視的宋容只好反覆地自我強調。

宋容對井芽家的溫泉抱有很大的期望,兩名侍女為她挑起珠簾,蒸騰水汽撲向面容時,宋容望著朦朧中鋪展開的白玉池,仍抑制不住噗一下直接跳進去的沖動。

超高檔!

她握拳低咳一聲,極力淡然地由兩名侍女服侍著脫下衣服,散開發,踩著溫潤光潔的玉石臺階慢慢步入水中。溫泉水猶如母親雙手溫柔撫慰般一波一波地沖上她的身體,將她圍繞於一團沈溺不行的夢中。

夜空仿佛一片靜逸的海,銀河陳鋪於上,將夜空劃為兩半。阮森靠在山石上,仰頭看了許久,直到脖子酸痛,他才嘆了口氣,將劍抱住懷中。

奇怪,同行不過十天,怎麽一個人呆著的感覺就已經變陌生了呢。

——話說,那丫頭什麽時候出來,他也還沒洗呢!

想著,他就往溫泉室的方向看去。

那裏團團的水汽像是往堂中布了張紗帳,堂內那扇寬大的牡丹屏風擋住了兩間房間中的過道。各朵艷紅的牡丹好像開放在霧氣中一樣,栩栩如生。

他好像聽到了水聲。然後就看到一只白玉似的赤足踏在那霞白石板上,長長的黑發如同海藻垂下,直達腰際。白色浴巾堪堪裹住一半小腿,一粒水珠隨著那條小腿的擡起,乖滑地順著那曲線滑落,濺碎在霞白石板上。

屏風與房間入口之間只露出了一人寬的空隙,這短短的一瞬阮森只看到走過的那人的下半身。他清亮的眼中湧上困惑,為什麽隔得那麽遠,他卻似乎聽到了那粒水珠濺碎於地的聲音呢?

他恍恍惚惚地轉身,專註地瞧著眼前一株八角金盤,好像這樣看著就能將他心裏的彌漫的霧氣散去一般。可腦中卻迷迷瞪瞪的。

半響,他忽然瞪大了眼,嘶地倒抽了口氣。只有四個丫鬟的別院中,今晚在溫泉池裏的還能有誰?

第二天醒來時,宋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好久沒有睡得這麽舒服了,而且,阮森竟然沒過來掀她被子催她起床?

這麽好心讓她睡懶覺麽?她一邊系著亂七八糟的衣帶一邊往外走,她曾迷迷糊糊地醒來過一次,好像聽到他練劍的動靜了呀。

“嘖,懶死了,你是豬嗎睡到這個時候。”

一走出來就聽到熟悉的嫌棄語調,宋容擡眼,果然看見阮森翹著二郎腿坐在屋檐下的臺階上。

“我餓了,有東西吃嗎?”宋容懶得理他,直接問道。

“媽的我又不是你保姆……”阮森嘟囔著轉身,然後盯著她頓住了。

宋容手一頓:“怎麽了?”

他深深地皺眉,扭過臉硬聲硬氣地說:“衣衫不整的像什麽樣子。”

宋容微張著嘴楞住了,天天來掀她被子的人會說這種話?

……

“餵,你還好吧?”

李管家第二天就帶宋容回了宋宅。接下來的日子平靜無波,黴運終於和她遠離了!宋容認為這與阮森不知為何突然和她保持距離的緣故有關。

“我哥哥讓你呆多久呀?”宋容托著下巴問遠遠地坐在飯桌對面的阮森。

“我哪知道,他讓我什麽時候走我就什麽時候走。”阮森往嘴裏扒飯連頭都不擡地回道。

“啊?萬一他幾十年都不讓你走呢?你就打算一直看著我嗎?”

“隨便,”他又夾了兩塊紅燒肉,口齒不清地說:“既然答應他一個要求,我肯定得給他辦好了。”

宋容無言地望著他,他真是什麽都不在乎啊,沒辦法交流了!她長嘆一口氣,把臉貼在桌子上:“哥哥什麽時候回來啊。”

青陽城外十裏地,一架馬車穩穩地駛在塵土橫飛的土路上。車前後各有六名麻衣騎士列兩隊騎馬護衛,而馬車邊一匹白馬不快不慢地跟著,馬背上騎著的十八歲少年面容仍殘留著青澀,卻眉目穩重,眼眸中隱隱有冷意。

“淩秋,快到了嗎?”

車廂窗口簾子掀起了一角,含著淡淡疲憊的男聲從黑暗中傳出。

少年微躬身,平靜回道:“不遠了,井芽來信說他和李孝誠選的宅子就在城外西南方,因為有些偏,還需繞些路。”

車內人仍挑著簾子,只能看見兩根手指,修長且有力,卻以微微蜷曲著以松弛的姿態懸在半空,搭著布簾。

“……我聽說——”那人好像想了些什麽,又忽然問道:“我聽說——你找回了你的妹妹?”

宋淩秋本半垂著眼低身靠近馬車聽著那人說話,聞言睫毛猛地一顫。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是的。淩秋不忍小妹衣食無著,所以將她接回了。”

那人低低一聲笑:“聽說你很是寵愛她?”

“並沒有,只是小妹自幼淒苦,所以我……”

這時太陽忽然從雲層中鉆了出來,宋淩秋看到了車內那人的臉。他微低著頭,長而疏的睫毛擋住了他的眼眸,從宋淩秋的角度,正好看到掛在他嘴邊的淺淡的笑容。

宋淩秋忽地收了聲,罷了吧,再掩飾也沒用,他什麽都知道。他的這位主上,總喜歡將一切不穩定掌控在手中,跟隨主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他會將宋容牽扯進來——除非他將她徹底拋棄。

蹄聲從前方傳來,兩匹馬急速地行到馬車前,兩聲嘶鳴,馬兒揚蹄停了下來。馬上人反身下地,跪在馬車前齊聲說:

“屬下井芽、李孝誠拜見主上。”

車內人端坐不動,說道:“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既然以後我會在青陽暫住下,井芽,青陽分支這邊的人就你先管著吧。”

聞言,宋淩秋默默嘆息,如無意外,青陽分支的人本該由他接管的。到底是什麽讓主上對他起了疑心?

井芽咦了一聲,擡頭看了看宋淩秋:“不是應該給宋淩秋嗎?”

那人輕輕哼笑:“把事都推給他做了,你也太清閑了。”

井芽輕快地說:“屬下冤枉啊!我是希望他能多歷練嘛。”他對上宋淩秋投來的鄙視視線,沖他嘿嘿一笑。

井芽在前帶路,宋淩秋和李管家並行落在後面。李管家看著馬車,低聲感嘆:“真是越來越摸不清主上的心思了,為何突然轉移到青陽來?”

宋淩秋默然不語。他能猜到一些,隨著主上勢力逐漸擴張,江湖中幾個大的門派已經按耐不住了。

左落言,他們的主上。

三年前遇到左落言,自此在商場上平步青雲,旁人羨艷他少年得志,只有他知道他所得到的一切都來源於一個人,而他所做的一切也都只是為了一個人的權謀。

他沒法脫身,只能跟著這個人走下去。

只是宋容……

“少爺,你什麽時候回家?小姐很是想念你。”

李管家不再揣摩主上心思,詢問起宋淩秋的歸期。

“主上來的匆忙,你們剛買下的舊宅還沒布置好吧?主上安定下之前,我怕是離不開。”想著江湖形勢,想著他收到的幾封線報,還有主上莫測的心思,宋淩秋身體往前傾了傾,好像背上有什麽重物,將他壓得不堪重負。

……李管家說哥哥再有四五天就能回來了,還吩咐她不要亂跑,老老實實在家呆著。宋容心知這位哥哥很是愛護她,想來還在擔心她胳膊上那早就好了的傷,或者擔心她的安全?

在家裏看了三天四書五經的宋容決定還是出去散散心。雖然宋淩秋不要她出門,但帶著阮森總可以了吧。本想去茶館坐會兒沾沾人氣,在路口站了一會,還是腳步一轉,走向井芽別院。

緊跟在她身邊的阮森很不滿:“你不剛去過他那嗎?有什麽好玩的,我看還不如去這家吃吃飯,聽說這家自釀的酒很不錯……”

宋容隨便地聳聳肩。她一想想宋淩秋那不明的身份,就覺得她還是萬事謹慎些好,所以也沒敢去人多雜亂的地方,只有井芽那裏安全,是她唯一的選擇了。但這番考慮不能和阮森說,他會因為她質疑他沒法護住她而大發雷霆的。

井芽別院只有一個出口,一扇小小的門,由一個牙都掉光了的瘦小老頭守著,他已經認識宋容了,故見了她就把門打開了。

“勁兒賴開人啦!”老頭說話漏風,宋容向來沒聽懂過他的話,所以微笑著自顧自地回答:“是呀老爺爺,我又來了。”

裏面是一向的清冷,宋容已經習慣了——也習慣了在繞到頭暈才能走到目的地。

上次來這裏,別院裏的丫鬟和她一起踢毽子來著,年輕姑娘們正是風華正茂、活力四射的年紀,加上井芽待人親和,對下人也很好,所以這兒的丫鬟比宋府裏的活潑多了。宋容決定找她們,看看上次她們教她踢毽子,這次會拿出什麽玩法來。

這次宋容繞了好一會,有些迷惑地停下來,腳下這糾成一堆的打碗碗花,還有右邊的月洞門都很眼熟的樣子啊,她是不是繞回來了?

“阮森。”她轉身喚他,“我們是不是迷路了?”

作者有話要說: 阮大俠忽然察覺宋容不算小孩了。

十二多歲算是處在孩子和少女的朦朧期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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