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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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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白馬

主辦方安排在一家五星級酒店,七層是會議廳,十層往上是酒店房間,會議時間刨去頭尾兩天奔波,一共三天。

有組織的車來接,坐在後排,接待的人在介紹這裏的特色景點,各色美味,地標建築。奚聞握著手機,想了好久,回了一條,你許願了嗎?

沈清野很快回過來,許了。

奚聞問,是什麽?

這回停頓了一會兒,才回過來。——想得到一束玫瑰。

奚聞幾乎能想到他是怎樣笑著說這句話的。

他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卻莫名地臉頰發燙。

到了酒店,登記入住。酒店很大,分了好幾幢樓,還有室外游泳池,內部曲折蜿蜒的道路和茂密的植被幾乎像一個小型園林,到處都停放著自助單車。

晚上酒店自助餐,第二天上午九點開會,很形式主義的行業會議,秘書給他準備了發言稿,他簡單說了兩句就下來了。一個上午都在舉行開幕式,11點結束。下午組織方又提議帶他們出去逛一逛,說難得來一次,他們這裏有一個天池很漂亮,在山裏,景致美,空氣好,最適合消暑,晚上吃完飯,還可以泡溫泉,一定要去看看。

奚聞其實很無所謂,小秘書年紀還小,倒有些興奮。

乘纜車到了半道開始往山上爬,距離非常短,只是體驗體驗爬山的感覺。這段時間正好是雨季,青石板路濕滑,不太好走。隨行的一班老總年齡都有一些了,就奚聞年紀最輕,走得也快,跟領隊的人說了下,很快就拋下隊伍自己四下走走看看了。

山中林木參天,自帶一股濕漉漉的水汽,茂密樹冠遮蔽了陽光,熱量透不進來,消散了暑氣,反而越走越陰涼。

好像呼進的氣都是甜的,奚聞很舒服,心曠神怡,也沒怎麽記路,看哪裏好玩就往哪裏鉆。

漸漸就越走越深,有些迷了路。

他兜來兜去,已經找不到正經的上山的道了。但他倒也不急,這裏雖然在山裏,但山不大,不至於手機沒有信號,總有辦法聯系到人。

左手側傳來一陣流瀉的水聲,聽著很像瀑布。循聲而去,慢慢走出林子,眼前豁然開朗,竟然真的有一條小瀑布高懸,水珠叮咚飛濺,披掛如銀白絲帶,在下面匯成了一彎溪流,汩汩遠去。

岸邊擁擠著一堆人,擺著些設備,好像在拍什麽東西。

奚聞遲疑了下,雖然覺得那裏很美,但不想打擾到他們。

剛想退回去,卻突然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奚聞哥!這裏!”

他看過去,發現竟然是白小乙,正墊著腳拼命朝他揮手,一臉驚喜。

聽到叫喊,大家都往他這邊看,奚聞認出了不少熟悉的人。也包括正中那個原先被不少人圍著的人,眼下半側轉身,正看著他。

奚聞再退就不好了,只有走過去。

白小乙已經跑過來,抓了他的手,“奚聞哥,你怎麽來這兒了?”

“跟人一道來玩的。”

白小乙說,“太巧了!都沒想到能碰上你。”一邊說,一邊推著他往人堆裏走,“我們來這裏取景拍MV,信文哥也在呢。”

姜信文一手插著兜,散漫地跟他打了招呼,“哈嘍,很久沒見了。”

奚聞點點頭,沒想到姜信文能和沈清野關系那麽好,出了那種事兒,沈清野還能大度地原諒,現在兩人還能一道兒合作。

化妝師在給沈清野補妝。旁邊還有一個現代裝的女生,披著頭發,拿著一個小風扇吹風,一個像是導演的人拿著本子在給她講戲。

白小乙說,“是信文哥那首白馬的MV,清野哥準備重啟,要重新制作一版。”

“籌備了兩個月了,錄音都錄好了,現在開拍。”

竟然是白馬那首歌,奚聞有些驚訝。

姜信文走過來,“可不是我提議的,是清野自己要拍。”說著趁白小乙被叫去幫忙,壓低聲靠近他,“你讓我說的我可都說了,他讓我加入他工作室,幫他幹活,我們就算扯平了。”

“他高興就好。”奚聞又問,“可為什麽要拍這首歌?”

姜信文聳聳肩,“這我怎麽知道,你不如自己問他吧。”說著往前指了指,沈清野已經走過來了。

奚聞瞧著他,為了契合歌裏的意境,衣著很普通,簡單的T恤短褲配一雙球鞋,幾乎沒化妝,只是遮了點瑕,鈍化了棱角,發型也是少年氣的劉海,和奚聞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特別像,奚聞恍了神,有一種時光回溯的錯覺。

沈清野笑著看著他,“信文跟我說,這首歌是你的。”

奚聞點點頭,“是,但我那時候創作得沒那麽完整,他改動了很多。”

沈清野說,“你要不要留下來看看?指點一下?”

“我不太懂這些拍攝。”

“沒關系,我們也需要單純觀眾的看法。”他遞了腳本過去,“差不多是這樣,你先看著。”

奚聞接了,歌詞和他初創作的時候差不多,改動不大。

整體劇本就是一個很小清新的戀愛故事。女主暑假來山裏的奶奶家玩,然後邂逅了從小在山裏長大的男主,他們相戀了一整個夏天,最後卻還是要分開。時過境遷,成年後各自成家的男女主再次相遇。

導演已經叫沈清野過去了。

奚聞和白小乙站一塊兒,躲在陰涼的地方,看他們拍。

都是一些很抽象唯美的畫面,瀑布溪流,青山綠樹,男主還養了一匹白色的小馬駒,奮蹄甩尾,憨態可掬。

拍攝中途,白小乙突然拉了拉奚聞袖子,小聲說,“等會要有吻戲了。”

奚聞扭臉過來,“什麽?”

白小乙吐了吐舌頭,“就是他們分開前最後親了一下呀。”

奚聞這才想起劇本裏是有這麽一幕的。

和煦的微風吹動,年輕的戀人在第一次相遇的那棵山楂樹下接吻,吻很青澀,只是點到即止的嘴唇觸碰,卻成了兩人經年難忘的珍貴回憶。

後知後覺地點頭,看著不遠處的眾人轉移場地。

奚聞問,“真親嗎?不是說MV都是借位的嗎?”

白小乙笑了笑,“女主樂意不就得了?多少人想和沈老師拍吻戲都求不到呢,導演說這幕的時候,女主應下了,沈老師再拒絕多矯情呀。”

奚聞無話可說,那頭燈光攝影都就位了,取景美得像一幅畫,畫中的男女如同神仙眷侶一般,男的英俊女的溫婉。沈清野看著特別年輕,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奚聞第一次去他家巷子裏看到的,驚鴻一瞥的少年。

奚聞看到兩人湊一起,因為太般配,就煩悶地轉了身,“我不樂意看,親完了你叫我吧。”

白小乙看看他吃癟的樣子,笑了下,“奚聞哥你吃醋啊?我就說你是真心的,你們怎麽可能分得了手呢?”

奚聞轉著手裏的礦泉水瓶子,垂了點眼說,“不管真不真,假不假,都已經這樣了。”

白小乙急了,“什麽叫就這樣了啊?”

奚聞笑了笑,“他雖然態度好,但我也不能不識趣吧。可能就是沒有緣分了。”他說的有點難過,徐徐吐出一口氣,“我沒法好好地喜歡誰,他遇上我,真的太倒黴了。”

一拍就拍到了傍晚,晚上導演說在山上的農家樂裏安排了飯菜,又說這裏是景區,今天就不回市裏了,在這裏住一晚,體驗一下,放開來玩玩。

一組人都上了大巴。

沈清野原先是和白小乙坐一塊兒的,奚聞上車的時候晚了點,前排沒位置了,只有後排最末。

白小乙特識時務,沖他招手,“奚聞哥你坐這,我上後頭坐。”說著就抱著背包竄過去了。

奚聞擡眼看過去,沈清野沒特別的反應。

全車人都等著,他也不好推來推去,就坐過去了。一直抱著胳膊,繃著腿,小心地不要碰到人。

上山的車,一路顛簸。

顛得人頭暈眼花,有些暈車,車廂內空氣混濁,奚聞閉了閉眼,太陽穴突突地跳。

沈清野從包裏拿了盒薄荷糖,遞給他一顆,“難受?”

“有點。”奚聞接過,指尖碰到一下,沈清野的手指很涼,沒什麽溫度。

他含了糖在嘴裏,清亮的薄荷味在唇齒間化開。

“你覺得那個劇本怎麽樣?”

他反應了會兒,才意識到沈清野是在跟自己說話。

奚聞想了想,“拍得很美了,比我想象的要好的多。”

“那你寫歌的時候是怎麽想的?”車子拐彎,人因為慣性而傾斜,沈清野向他這邊靠了靠,兩人的肩膀挨到一起。

感覺到一點重量。

奚聞身體猛地繃緊,看著前排座椅靠背,“也沒怎麽想,就是那時候看了部片子,想寫一個都市童話的故事,但肯定沒你現在這個故事這麽唯美。”回憶了下,奚聞又笑了笑,“藏在山裏的少年和白馬,哪裏有這麽多夢幻的存在?都不真實了。”

沈清野轉頭過來,看著他說,“什麽樣的片子?”

“是一部拍攝城市生活的紀錄片,片子最後,鏡頭聚焦的女孩從家裏出來,看見巷子口用鐵鏈拴著一匹白馬,她那一刻很震撼,但什麽都沒做,之後的一整天卻惴惴不安,一直想著那匹白馬,下班後她很急迫地去找,但那匹白馬已經不見了。”

“最後訪談時,有人問那個導演,那匹白馬有什麽意義嗎,為什麽要用這樣的情節作為結尾,有評論家覺得故意加這樣的結尾是在故弄玄虛。那個導演反問那個人,為什麽一定要有意義呢?不可以沒有意義嗎?那就是一個奇跡,你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承認它曾經存在過。”

“我覺得那個導演說得很好,自在,隨性。很多事你本來就不需要理解,這個世界就是充滿了巧合和奇跡的,你只需要欣然地接納,在出現時擁抱此刻就可以了。”

奚聞說著說著,又笑了笑,“還有啊,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想給你制作一個MV,請你來拍嗎?就是選的這首歌,可惜最後沒弄好。現在兜兜轉轉,還是由你來完成,是不是很巧?”

沈清野安靜地聽完,也笑了笑,眼睛彎彎的,像好看的月牙,然後說,“那個導演說的不錯,但這世上能碰到奇跡的人總歸是少數,餘下的大部分普通人受不到上天眷顧,只能靠自己去爭一爭,人為制造一個奇跡出來。收獲時被旁人看到了,說一聲運氣真好。”

他轉頭看向奚聞,“但其實沒這麽多巧合的,就好像如果我放棄了,我們很早之前就錯過了。”

奚聞盯著他看了會兒,車一搖一搖地晃蕩,肩膀和肩膀,膝蓋和膝蓋不時相撞,沈清野的眼睛像溺人的水,稍一疏忽,就傾灌下來,逃不出去。“你,”他呼吸一下,“什麽意思?”

沈清野卻閉上眼睛,向後靠著,“你覺得姜信文這首歌唱得怎麽樣?”

奚聞說,“還行吧,他嗓子條件還行,也用了很多技巧,就是用力過猛,反而花哨了。”

沈清野勾了點唇,“我也這麽覺得。”他突然說,“你唱給我聽聽吧。”

奚聞一怔,“什麽?”

“想聽聽你唱。”

奚聞愕然,“在這裏?”

沈清野說,“嗯,你哼一段就好了,不用唱全,讓我聽一下感覺。”

奚聞有些發窘,車廂裏人太多了,好多他都不認識,他也太久沒唱歌了,都忘記唱歌是什麽感覺了。

沈清野身子滑下來一點,肩膀挨著他的手臂,頭靠了一點在他肩上,聲音啞啞的,“要是不好意思的話,你可以輕一點,就讓我一個人聽到。”

很親密的姿勢,好像兩個人在一個獨立的環境裏。

“你怎麽……”奚聞頓了一下,“你不怪我了嗎?”

沈清野說,“你唱完我再告訴你。”

奚聞猶豫了下,然後發現自己都沒法拒絕他。就小聲地哼唱了一段副歌,他不敢太大聲,一直壓抑著聲音。最多只能聽出個旋律,聽不出其他更多。

兩個人挨得這麽近,都能感覺到吐息,他只要歪一歪頭,就能碰到沈清野柔軟的頭發。

只哼唱了一分鐘,沈清野卻好像很滿意,“好久沒聽你唱歌了。”

奚聞沒說話。

“以後是不是都很難聽到了?”

奚聞說,“不至於。”

沈清野說,“可你都退圈了。”

“我隨心所欲了這麽久,也該回去了。”奚聞慢慢說,“我小姨身體不好,我不能再讓她這麽操心,何況這也是我外公的心願,他把一生的心血交給我,我也該做些對得起他的事。我想要我身邊的人能幸福,而不是總遷就著我。”

奚聞試探著抓著沈清野的手,拇指磨了磨他的指節,聲音輕輕地,“沈老師,對不起啊,以前是我不對,你答應我,你也要幸福好不好?”

山上的林木一層層向後退去,陽光灑落,小車慢慢爬上山頂,山上有一處溫泉賓館,現在夏天生意不算太好,停車場很空曠。

車停穩後,奚聞松開抓著沈清野的手,率先下去了。

沈清野在位置上又坐了會兒,等其他人先下去,空蕩的掌心虛攥了攥。

他坐在車上,看著下車後站在空地上的奚聞。在山裏待了這麽久,白皙的面皮有點曬紅了,眼下微微瞇著眼,擡手遮著西斜的太陽,T恤穿在身上有些空蕩,被拉高了一截,牛仔褲上沿露出一點細腰,瘦的不盈一握,整個人清減不少。

他靜靜地看了會兒,被人催了,才收回視線,起身下車。

空地上,奚聞的手機震了震,是秘書給他打電話,問他現在在哪。

奚聞走到一邊去接,報了溫泉假日賓館的名字。

秘書說,“訂好的酒店就在旁邊,梁總都安排好了,我來接您好嗎?”

奚聞扭頭看了看跟在人群最後下車的沈清野,白小乙和姜信文站一塊兒,看他望過來,朝他招了招手。

奚聞對他們笑了下,然後對電話那頭說,“不用來接了,我等會走過來,你們等我一下。”

他把手機揣回去,走過去跟白小乙他們說了情況,告了別。

“你不跟我們一起吃飯嗎?”

奚聞搖搖頭,“不了,他們那邊都安排好了。”

白小乙還很遺憾,很想挽留,沈清野卻止住他,“沒關系的,奚聞既然有事就讓他過去吧,以後有時間還可以再約。”

奚聞看去,沈清野面上疏離冷淡,已經不比之前在車上的親昵。他心裏有些失落,又笑自己得隴望蜀,今天碰上之前,他哪還敢奢望能有這樣平和的相處時刻。

看著奚聞走遠了,一行人去賓館入住。

沈清野進了房間,放好東西,坐在床沿,掏出手機,戴上耳機,放了歌,熟悉的旋律流淌,他閉上眼睛安靜地聽了會兒,聽完了一遍又開始單曲循環。他慢慢朝後躺下,神情已經變得平靜。

手機屏幕上,歌詞滾動:

《白馬白馬》

轉過拐角的街口突然遇見

從沒有誰會上前

解開困縛的鎖鏈

就這樣彼此相見

觸碰你漆黑的眼

突然甚為想念

那些逝去的時光

春天代替了冬天

一件事被許多事掩蓋

我可以笑著舉杯

在眾人前侃侃而談

靈魂的哀泣卻無法隱藏

春風漫過古老的城墻

你托我出水面

吻我在墜落以前

無數星光降臨

似一場狂歡的喜宴

我不及你勇敢

也想飛撲向你

風霜刀劍都變溫柔

相擁的瞬間

已勝過萬語千言

我會戰無不勝

如果你在我左右

錯位的世界迎來新生

我向你伸出手

在黑暗中抓到光

白馬白馬

千萬人走過

終會有人上前

因為奇跡顯現

只需要承認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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