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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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

收到奚聞的消息後,沈清野就過來了。

柔軟的地毯,明亮的壁燈,雕刻著精美花紋的大理石柱子,沈清野走進酒店旋轉的玻璃門,雖是後半夜,這兒仍舊燈火輝煌,大廳回蕩著悠揚的鋼琴曲,有穿著正裝的服務人員為他引路。

從他家來這裏打車二十分鐘,但從公立醫院來這裏就要翻個倍,更何況這個時點車還打不到。他後靠向轎廂,捏了捏鼻梁,他這幾天在醫院陪夜,休息得不好,精神相當疲累。

樓層提示音響的時候,他的手機又震了起來。邊跨出電梯邊打開消息,奚小少爺的那股子不耐煩幾乎從每一個硬邦邦的漢字裏滲透出來:你到了沒啊?都四十分鐘了。

沈清野站定在房門口,確定了房號沒錯,才回消息:到了,你開門吧。

那邊回得很快:門沒關,你直接推門進去好了。

沈清野將手機收起來,擡頭看去,門果然開著一道小縫,裏頭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到。這就有些奇怪,即使是等他,也沒必要連門都不關。

只是他睡眠不足,腦子都是木的,也沒多想就推門進去了。

很安靜,視野漆黑,窗簾拉得嚴實,什麽都看不見。

沈清野皺著眉,空氣裏充盈著一點甜膩的香氣,他擡手去摸墻上的電燈開關,還沒有碰到,有什麽東西突然撞進了他懷裏。

背狠狠撞向門板,後腰磕到了金屬門把手上。

他痛得拱起了腰,沒等他說話,眼睛就被圍上了一條柔軟的絲綢制品,冰涼的絲綢束縛著眼周柔嫩的肌膚,一雙涼得沒有溫度的手貼上他的後頸把他往下拉,下一秒,嘴唇就被吻住了。吻技嫻熟,唇柔軟又甜美,軟舌挑逗他緊閉的牙關。

聞起來有一股甜滋滋的櫻桃香,貼著他臉側的胳膊光滑細膩。

他受了驚,不知道是誰。下意識地擡手往前推,觸碰到的身軀卻是赤裸的,毫無遮擋的柔軟的溫熱的皮膚。他猛地收回手,碰都不敢碰,不由後退,但後背已經貼上了門,退無可退。

他仰起頭,錯開那個甜膩的吻,吻順勢滑向他的側臉,炙熱的呼吸噴向頸側。

喘息粗重。“你在做什麽?”

沒有回應。

緊貼著他的軀體開始下移,然後突然跪在了他的身前,冰涼的手輕撫著他的側腰,牙齒咬著拉鏈,發出輕巧的金屬碰撞的聲音。

沈清野身軀一抖,雙目大睜,條件反射地擡手一揮,沒有顧忌力道,人被他重重地推倒,撞到了旁邊的櫃子,然後摔在了地墊上,發出吃痛的呼聲。

沈清野本來想去扶,聽到聲音卻頓住了。他深呼吸了一下,那種甜膩的味道愈加濃郁,纏繞著神經,讓人感覺胸悶惡心。

綁著眼睛的絲綢落下來掛在鼻梁上,沈清野擡手取下來,重重扔在一旁,是條領帶。

他平覆著呼吸,努力壓抑著滯悶的感覺,摸索到墻壁的開關,一瞬間,酒店昏黃的光線充斥了房間。

地上的少年因為陡然暴漲的光而不適應地擡手遮著眼,赤裸的身體散發著白瓷般細膩的光澤。

他微微仰著頭,下頜揚起的弧線非常漂亮。

“你是誰?”沈清野盯著他,眼神嚴肅又銳利,後背靠著墻,臉頰有點異樣的潮紅。

男孩放下手,模樣清秀,眼睛黑而圓潤,下頜秀尖,胳膊肘因為被推倒時撐著地而有些紅腫,他用手捂著傷處,面上有些不高興,“你也太粗暴了吧?就算不喜歡也沒必要打人吧。”

胸膛快速起伏,房間裏的潮熱簡直讓人窒息,額頭的發被汗打濕了,沈清野撐著墻壁的手指攥起來,“這屋子裏燃了什麽?”

“一些助興的東西,我也是第一次用,還挺好聞的。”男孩吸了吸鼻子,從地上站起來,身形修長勻稱,兩條長腿十分搶眼,男孩瞧著沈清野,眉眼笑起來,“你好漂亮啊,比奚少爺還漂亮,好吧,看在你臉蛋的份上,我可以不計較剛剛的事。”

沈清野喘息粗重,幾縷汗濕的發絲搭在高挺光潔的額頭,襯衣的領口敞開,露出一點石膏像般明晰的肩頸曲線,有種蒼白脆弱的俊美。男孩瞧著他,有些看呆了,他對自己的身體一貫自信,而今卻因裸露而莫名自慚,好像自己不是吃了虧,而是占了便宜。

沈清野聽完他的話,目光有些陰鷙,大跨步穿過房間拉開窗簾,一下拉起把手,發出哢噠一聲響,猛地推開了窗,清爽的夜風湧入,吹得紗簾翻卷,驅散了房間裏的味道。那種旖旎的氣氛轉瞬煙消雲散。

男孩嚇了一下,慌亂地撿起沙發上的衣服披上,“你怎麽開窗也不提前說一下。”

沈清野轉回頭,牢牢盯著他,“奚聞人呢?你是誰?”

“奚少爺早走了,他讓我在這等你的。”

“你說他走了?”

“走了估計有四十分鐘了。”

“你們,”沈清野頓了一下,因為想到什麽而皺眉,“是什麽關系?”

男孩突然臉紅了,說話有些磕巴,“其實也是今天剛認識的,侯總介紹的,說奚少爺喜歡我,就讓我過來。”

沈清野看了看房間內淩亂的床榻,還有男孩身上殘留的青紫的痕跡,垃圾桶半滿,扔了紙巾和拆開的安全套包裝袋。

那種惡心的感覺又湧了上來,好像房間的味道還沒散幹凈,胃部翻攪,令人難以忍受。

“他經常這麽做嗎?”

男孩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我是第一次碰到他,”半晌又略帶不屑,“他這種花花公子應該玩得挺多的吧,我看他手段熟練,總不可能是個嫩雛兒。”

“你想做嗎?我不收錢的。”男孩坐到床上,翹著腿,下擺大敞,露出的皮膚光潔白皙,“雖然說這話有些虛偽,但我還挺幹凈的,我主業是模特,也不是誰給錢就能上的,侯總把我看得緊,只有一些大客戶才會推我出去。”

沈清野冷笑,“奚聞算是大客戶了?”

男孩眨眨眼,露出貓一樣狡黠的表情,“怎麽不算?沒人比他出手更闊綽了,你知道他給了我多少嗎?”

沈清野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男孩說,“他送了我一個廣告,還有十萬。當然這是有前提的。”男孩從床上走下來,一顆顆解著剛剛才穿上的白襯衣的扣子,迎著皎潔的月光,軀體泛著淡淡的乳白色澤,話語裏都是勾人,“我讓你射一次,就有十萬。”

衣襟敞開著,男孩坦然地面對著沈清野的註視,過了片刻,終於受不了這種處刑般死寂的對峙,自嘲地將衣服攏起來,“算了,算了,我看得出來,你對我沒興趣。這十萬是我沒本事賺了。”

沈清野臉色鐵青,高樓的冷風吹鼓起被扯出衣角的襯衣,冷風強勁地沖刷著他的背脊,一股寒氣從脊椎開始蔓延,沖擊著太陽穴。

男孩彎下腰,從地上散落的褲子裏摸出了煙盒,熟練地取出一根點著了,他吸了口煙然後挑眉看了看窗邊僵硬的人,“你是被他騙過來的?所以你是直的嗎?”

沒等沈清野說什麽,他嘖一聲,又繼續,“這就難怪了。所以他要求一大堆,各種囑咐,給的又慷慨,不讓我開燈,還讓我搞這種催情的手段,說什麽情趣,我早覺得不對。”

沈清野緊攥成拳的手緩緩松開,渾身繃緊的肌肉恢覆了點知覺,他邁著僵硬的步子越過淩亂的房間,“我先走了。”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男孩突然出聲。

“什麽?”

男孩的眼中露出諷刺,他坐在床邊,翹著腿,細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根裊裊冒煙的長枝香煙,“你也別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你沒什麽好看不起我的,我們兩是一樣的。”

沈清野的腳步停了下來。

男孩嘲弄地繼續,“被我說中了?你是不是得罪他了,所以他才要耍你?”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男孩嗤的一笑,似是覺得他在自欺欺人,“其實我們都是他們取樂的工具,我服侍你或者你服侍我,在他們看來沒有區別,這就是場游戲,誰都一樣,都是他們掌心裏耍弄的小醜。”

他惡狠狠地咬著濾嘴,“你以為這種交易很公平嗎?你是沒有見過那些人給錢時的嘴臉,居高臨下,眼神裏都是輕蔑和嘲笑,我最看不得這種時候,本來一個買一個賣,沒什麽高低貴賤,可偏偏就有些人要裝的高人一等,真他媽惡心。現在他耍著你玩,你就擺出一副臭臉來惡心我,怎麽,這能讓你心裏舒服點,高貴點?倒不如睡完拉倒,我拿了錢,那邊順了意,出了氣,你就當什麽都不知道,繼續做圍著他腳邊轉的哈巴狗,讓他捏一點把柄,有什麽大不了的。日後得的利,肯定比你現在挺著的這身脊梁骨重。”

門砰然一聲關上。

沈清野大跨步地走出房間,渾身冷汗,雙眼赤紅,在電梯裏的時候,他扶著轎廂,背脊弓起,指尖微微顫抖,受辱的感覺壓迫著舌根。穿過光潔明亮的大廳,服務員看見他的樣子有些驚訝,殷勤迎過來,卻被他避若蛇蠍般躲開,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追逐著倉皇逃離這座金碧堂皇的銷金窟。

他沿著空曠冷清的街道走,兩邊是成蔭的行道樹,路燈昏黃,落下深淺不一的婆娑樹影,月光淺淺搖晃,好像攪碎在一片深色的海裏,繁星璀璨如琉璃倒懸。

他慢慢停下腳步,閉了閉眼,夜風吹幹了身上黏連的冷汗。

他再次睜開眼,視野延伸過去,不遠處停著一輛拉風的紅色跑車。

奚聞手肘撐著車門,歪出頭來,笑著招呼他,“沈老師,真巧。”又低頭看了看腕表,“才十五分鐘,不行啊。原先定了一分鐘一萬,他要是厲害點,我半副身家都能被他撈去,可惜了,白白浪費這樣的好機會。”

沈清野視若無睹地繼續向前走。

兩條腿走得慢,跑車引擎一發動速度不好掌控,奚聞自然沒有這耐心慢悠悠地深一腳淺一腳地跟。

跑車一下子沖上來,橫在他面前,奚聞一鍵熄了火,撐著車門就跳出來,往他身上躥,沈清野退了一步,奚聞就撲了個空。

奚聞倒不氣,就跟在他旁邊,語調發軟了,好像粘稠的蜂蜜,“沈老師你別生氣嘛,我錯了,我玩過火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想試試。”

腳步一頓,“試什麽?”

“試試你對男的是不是真的不行。”

沈清野額角青筋暴起,猛地一拳砸過去,拳風擦過奚聞的臉側,落在路邊的行道樹,樹葉晃落,“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作者有話說:

真挺狗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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