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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先生！恭喜你將兇手繩之以法！”

“李察先生！往看這邊一眼！”

“李察先生！能不能談一談你對兇手的看法？”

“李察先生！關於一千萬懸賞獎金你打算……”

陌地生市西區, 金可可大道上，一片沸反盈天。

陌地生市巧克力工廠聯合商會總部，就設置在金可可大道的標志性建築——列提西亞（本地古語中快樂天使的名字）大廈中。

對於新聞媒體而言, 列提西亞大廈當然是非常值得關註的地點, 但就算是五年前這座大廈落成的剪彩儀式, 列提西亞大廈的大門前, 也沒有被這麽多長槍短炮包圍過。

而這包圍圈顯然還未到極限，不斷有記者和就帶了個手機的自媒體蜂擁而來，哢嚓拍照聲一秒都沒停下過。

正因此, 由於堵車而在大廈五百米遠就下了車、幹脆用腳跑過來的十來個西裝男女，停下來還沒喘氣，就見到這副叫人生畏的畫面，不禁齊齊腳步一停。

他們就猶豫了兩三秒，隔在大門和他們之間的人墻, 就吸水海綿般膨脹了一倍。

“F**k！”領頭的女人不禁大罵。

她是個有點矮胖的中年女人，皮膚顯得有些黑，不是精致曬出來的那種，應該是混血。身上是一套比較陳舊的西裝, 腳上穿著便於行動的平底軟皮鞋。

她周圍的人都和她打扮相似，穿著舊西裝或其他陳舊的通勤衣物，沒有一個踩有高跟的鞋子, 並且由於全都連日無頭蒼蠅似地奔波, 他們臉上都都帶著一股風塵仆仆的窮酸菜色, 還長期作息不規律引起內分泌失調，頭發油亮, 嘴唇幹燥，臉上還長出了痤瘡。

他們胸前大多掛著工作證, 工作證上有金色的警徽。

這一行人，正是陌地生市警署負責這次案件的特別小組。

也是這段時間裏，現實網絡裏最受氣的一群人。

就像現在，嫌犯落網的消息已經在網絡上傳得沸沸揚揚，聯合商會卻不記得給他們說個只言片語。

但就算是這樣了，工作必須工作，不然怎麽吃飯？

不敢再躊躇，矮胖女人舉起證件就往人群裏沖，“對不起讓一讓！警察！請讓一讓！”

“頭兒！這根本擠不進去啊！”她旁邊一個屬下喊道，喊聲幾乎被這裏鼎沸人聲淹沒，“這擁擠程度，怕是會發生踩踏事故！”

矮胖女人左右一看，發現的確如屬下所說，只能又擠了出去。

她另一個下屬直接上了列提西亞大廈對面的高樓，站在擁擠的二樓窗口眺望，打了個電話給她，喊道：“頭兒！列提西亞大廈的大門已經關上了！門後好像只有保安！”

“嘖！”矮胖女人不悅咂舌，快刀斬亂麻吩咐，“打個電話給附近的分局，喊人過來維持秩序。木村你下來，我們去找別的門！”

這麽高一棟大樓，當然不可能只有一個出入口。這一行警察又繞了半圈，找到了一道側門。

側門也有記者和吃瓜群眾圍著，好在比大門要少一些。矮胖女人出示警徽，在閃光燈中擠過去，保安把門打開了一條縫，讓他們進來。

“李察李先生和嫌疑犯在哪裏？”

她一進去就發問。

“奧利弗警探！”遠處有人招呼她，“你總算來了！”

矮胖女人——蘇珊·奧利弗擡眼一掃，發現自己總算是找到了“熟”人，不禁松了口氣。

她帶著自己的組員快步向這位“熟”人迎去，還沒走到“熟”人面前就忍不住發問：“我聽說嫌疑犯已經抓住了？為什麽你們沒有通知我們就行動？你們這樣的行為……”

這個被陌地生市巧克力工廠聯合商會派來與警方接洽的“熟”人，也就是商會工作人員，聽到蘇珊·奧利弗喋喋不休地發問，立刻擡手示意蘇珊·奧利弗停下，同時解釋道：“很抱歉，警探，但當時情況緊急，我們來不及通知你們。”

蘇珊才不會就這麽信了他的鬼話，並不秀氣的寬眉豎起，嚴厲道：

“但你們倒是有時間去網上發消息呢。”

這個商會工作人員露出了一點為難和尷尬，左右瞧了瞧，看到周圍路過的商會人員並沒怎麽註意這裏，才壓低了聲音，說：“警探，不是我們不想早點通知你們，只是整個商會這段時間為了千萬懸賞的事忙得有點混亂，臨時各種新部門，又額外招了一些不專業的人手，他們一見到抓到人了就急忙把消息放到網上，結果……你看，我們公關部門現在也為了這件事忙得焦頭爛額，真的非常抱歉了。”

商會工作人員說得極為誠懇。

蘇珊·奧利弗不想同他在這個點上糾纏下去，直接轉了話題，道：“先帶我去見你們抓到的那個嫌犯，還有抓住他的那個人。”

“……女士，你也是來找李察先生的？”

一個疑惑的蒼老男聲在蘇珊·奧利弗背後響起，她和其他警察轉過身，驚訝看到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斯蒂芬斯·瓦倫。

如今享譽世界的陌地生愉悅巧克力配方發明者，一己之力扭轉這座城市衰敗的慈善家。不管如何，在陌地生市，很少有人不知道這位老人是誰。

不過斯蒂芬斯·瓦倫先生並不是陌地生市的首富。

愉悅巧克力的配方在十幾年前就洩露了，那一年，原本只有瓦倫糖果公司一家巧克力工廠的陌地生市，各種糖果工廠如雨後春筍冒出。

或許是配方裏有什麽材料得益於陌地生市哪裏獨特的自然條件，在配方無法保密的情況下，其他有名的糖果品牌並沒有開發類似的新品，但就算是這樣，原本由斯蒂芬斯·瓦倫先生一人獨占的蛋糕被無數新人分享，甚至出現一波創新的新品巧克力，擠得固守原味的瓦倫糖果公司市場份額一再下降。

斯蒂芬斯·瓦倫開始與他的同行們打官司。

一年又一年，他從法官那裏得到的結果，都是不認同原告。

如今瓦倫糖果公司的巧克力工廠只是陌地生市大大小小巧克力工廠裏不起眼的一座，斯蒂芬斯·瓦倫雖然是聯合商會主席，但這只是個沒有實權的榮譽職位，在會議上甚至不會比其他公司多出一張投票。這座城市的市民也感激他，但要是如斯蒂芬斯·瓦倫所願，關掉瓦倫糖果公司工廠之外的所有糖果工廠，這股感激之情恐怕會立刻轉為滔天恨意。

或許正是因為這個，穿著精致定制西裝，一頭白發的斯蒂芬斯·瓦倫先生，看上去甚至有點落魄。

年輕人能靠鮮嫩的皮囊撐起光鮮，老年人一旦失去精神氣，再如何裝扮，都會由內向外散發垂暮的氣息。

蘇珊·奧利弗是很尊敬這位老人的，發現是他在發問，立刻低頭致意。

“原來是警探，”斯蒂芬斯·瓦倫看到了蘇珊一行人胸前的燙金警徽，“正好，我也要過去，不如一起走吧。”

“嗯？啊？”與蘇珊交涉的商會工作人員楞住，“這個，主席，這邊還有一點流程沒有走完……”

“非常感謝，”蘇珊·奧利弗像是沒聽到工作人員的話，一行警察默契地將斯蒂芬斯·瓦倫簇擁起來，隔開其他想攔住這位白發老人的人，問，“請問我們該往哪邊走？”

老人點點頭，擡步就向電梯走去，警察一行連忙跟上，替老人按開了電梯門。

他們走進去，一個警察在其他工作人員想擠進來之前，按下關門鍵。

“二十七樓。”白發老人說。

於是警察又按下“27”。

去二十七樓需要身份驗證，白發老人點了一下。

電梯順滑上升，叮咚一聲提示抵達目的地，門向兩邊滑開，他們出現在一條玻璃走廊外。

玻璃走廊呈環形，正好環住了中間的寬敞會議室。會議室大門是關閉的，但沒有關好，一條縫隙洩出白色的燈光。

警察和斯蒂芬斯·瓦倫本想推門進去，卻正好聽到了裏面有一個女人在高聲說話。

一行人腳步都是一頓。

“……李察先生！”聲音尖利的女人喊出一個叫門外人都非常在意的名字，“李察先生！要不這樣如何？您先掛名在我們公司名下的事務所，這樣我們的經紀人就能幫您處理一些事情了。您今後……不，您已經成為了大名人，一個小時不到，這些電視采訪網絡采訪的邀請都已經爆滿了……不用不用，閑暇時間幫忙拍幾個廣告……”

門外，聽到這裏的斯蒂芬斯·瓦倫突然冷哼一聲。

“根本不把心思放在好好做巧克力上。”

白發老人低聲道。

說完，他推門而入。

警察們都跟著他，而會議室裏聽到開門聲的幾人紛紛轉頭。

“誰啊……主席？！您身邊這些人是……”

女助理的嗓音陡然尖利一秒後，忽然就降了個八度，變得低啞溫婉了。而蘇珊·奧利弗警探大步越過斯蒂芬斯·瓦倫向前，目光也越過女助理，找到她身後的幾個重點目標。

一個是斯蒂芬斯·瓦倫先生一樣，經常出現在陌地生市的電視報道和報紙上，三十多歲，金發碧眼的英俊白人男子威利·庫克——庫克食品集團的CEO，也是聯合商會的副主席，真正掌握整個聯合商會的人。

這位年輕的CEO看到他們出現，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

另一重點目標則是個亞裔，圓臉，表情呆滯，比較年輕，三十歲左右，身材肥胖且虛弱，破舊T恤胸口油漬沒洗幹凈，下面穿著肥大短褲的……

Otaku

——這是從外國傳來的音譯單詞，貶義，意思是成天待在家裏不工作也不出門，沈迷於網絡的啃老家裏蹲。

他茫然的表情說明他不認識蘇珊，蘇珊不認識他。

但這個肥胖亞裔在這個會議室裏顯得格格不入，根據在門口偷聽到的話，他應該是，可能就是……

李察，據說抓住了這次連環兇殺案嫌犯的李先生。

在見面之前，蘇珊·奧利弗真沒想到，距離千萬懸賞最近的，竟然是這樣一個人。

一連串思考沒耗費幾秒，蘇珊把目光從疑似李察先生的臉上移開，先把目標定在威利·庫克身上。

“庫克先生，”她伸出手與這位CEO握手，“請問被抓住的嫌犯在哪裏？抓捕現場在什麽地方？”

而年輕CEO無視了同樣到來的斯蒂芬斯·瓦倫，握住女警探的手輕輕搖了搖，才微笑道：“非常抱歉，警探，勞煩您專門跑這一趟。”

“調查是我的工作，”蘇珊說，“我只希望能盡快獲得線索。”

“是的，我們在抓住那個嫌犯前，應該事先通知警探你的。但是這次的事情有點難辦……”

“難辦的也是我的工作，先生。”蘇珊打斷他道。

“好吧，”年輕的CEO聳了聳肩，“那我直說，警探，你有聽說過……”

他頓了頓。

“超自然力量和黑魔法獻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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