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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成功】

光屏上淡藍色的進度條走到百分之百。

看到這四個字出現, 陳二煌，伊蓮娜，還有胡不歸, 都松了一口氣。

安下心, 別的事情便湧上心頭。不久前才恢覆理智的胡不歸充滿自責道：“……實在對不起, 沒想到這次運氣這麽差, 我竟然直接理智檢定失敗了。”

“沒事，沒事，”他們這次的救援目標, 維克多·朋克不在意地揮揮手，道，“高神秘世界實在太防不勝防了，你看我，本來都快要從收容物總動員手上跑出來了, 卻因為跑路的時候哼了一句歌變成這樣，世事還真是難以預測，不是嗎？”

陳二煌、伊蓮娜，還有胡不歸, 默然看向一臉爽朗的老人。

片刻。

“你別動別動別動！”

“好好躺著啊維克多！”

“飆血了！好多血！”

陳二煌和伊蓮娜齊齊喊起來，而胡不歸直接上手，把維克多·朋克按回地上。

躺在地上的維克多·朋克, 一雙眼睛是血窟窿, 同時血還從他的耳孔鼻孔中流出, 裸露的蒼老皮膚上浮現出一道道宛如嘴巴的暗紅色紋路，如果緊盯這些紋路久了, 可能會產生聽到什麽竊竊私語的錯覺。

這些傷全是未知存在……不是，是《音樂作品制作通則》使用老人身體時留下的, 紋身則是胡不歸清醒過來後，使用獵魔人的法術，強制《音樂作品制作通則》離開維克多·朋克身軀後出現。

講道理，維克多·朋克只是一時大意被人控制，結果沒幾個小時就變成這個樣子，真是好慘一男的。

但看都看不見的維克多·朋克卻還在關心別人。

“胡先生，你也要好好休息，理智值降低的感覺可不好受，今天你回去，記得至少休個一年的病假，做個治療，才不會留下後患。”

然後他又用那雙血窟窿“看”向伊蓮娜。

“你說你來什麽……”維克多·朋克面對伊蓮娜時，語氣果然親近不少，“靈性枯竭，你可不要失控啊。”

“幹你什麽事。”本來是一副半死不活模樣的伊蓮娜，聽到他這麽說，提起力氣罵道。

陳二煌看到這裏，突然想起剛進入這個世界時，他和胡不歸對伊蓮娜與維克多·朋克關系的猜測。

他猜測伊蓮娜和維克多·朋克是男女朋友關系，而胡不歸認為只是伊蓮娜單戀維克多·朋克而已。

萬萬沒想到兩人都猜錯了，比起戀愛相關，這兩人的關系更像是一對爺孫忘年交。

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真摯的爺孫忘年交，回想起伊蓮娜一路表現出的急躁，兩人……一人一貓都感到不可思議。

和胡不歸眼神交流並沒有影響陳二煌爪上的動作，壓制住《音樂作品制作通則》後，他們與PU的聯絡很快恢覆，陳二煌就從系統背包裏拿出藥粉，現場配出幾副新鮮的金創膏。

把金創膏交給胡不歸，讓老胡去給維克多·朋克用。陳二煌舔了舔爪子洗了洗臉抖了抖毛，看到這三人各有各的事情忙，就沒有出聲，走著貓步，悄然離開。

他們現在是躲藏在光明山腳的城鎮裏。

以太崩塌已經結束，但光明山已成廢墟，環繞光明山腳的城鎮如今也是廢墟。白日時見過的繁榮景象，如今只剩下灰撲撲的血臭氣。

貓的嗅覺比人類敏感得多，一路走來，都是提醒他聞到死屍氣味的偵查檢定成功。自從聯系恢覆，客服099856就沒有像以前那樣念念叨叨，陳二煌一邊覺得奇怪，一邊努力辨認著鼻前的氣味。

他朝一個方向走去，然後找到了他想找的人，停下腳步。

剛才他們給維克多·朋克施法驅魔的時候，沒什麽耐心的葉衛丹說自己想去周圍走走。陳二煌現在找過來，就看到他從一片廢墟下鉆出，背後背著一個暈迷過去、小腿血淋淋的男人。

十七歲的少年灰頭土臉，但在陳二煌感覺裏，這孩子好像一夜間長大了。

葉衛丹看到陳二煌，頓了頓，低聲喊道：“哥。”

“嗯，”陳二煌道，“我這裏還有剩下的金創膏。”

非凡職業者做出的藥就是好，雖然陳二煌本人不信中醫，但他做的金創膏當真立竿見影。

陳二煌指點葉衛丹給這位傷者止了血，陪他把人送到光明山隔離帶的臨時營地裏，同時路上還救了幾個被石板壓住的人，一人一貓才返回來。

他們沈默地行走，視線無論轉向何處，都能看到屍體或血跡。

“哥，”葉衛丹終於出聲，“我不太明白。”

“不太明白什麽？”陳二煌問。

斬殺了《音樂作品制作通則》，找到了陳二煌的葉衛丹，現在已經從他哥口中了解這個世界的世界觀。

因此，雖然只與馬倫相處了短短一段時間，但他也忍不住假設自己是馬倫會怎樣，猜測，失去光明山後，這個世界的文明會如何發展。

“光明山為什麽會倒？”葉衛丹說，“我不明白這個。那個啥子委員會不是在拼命保護光明山嗎？”

“唔，這個啊，”陳二煌思索片刻，“委員會的成員，大部分是是為《光明之山》編曲作詞歌唱幾位大師的後人。”

“是啊，既然是他們祖宗的東西，他們為什麽不把光明山保護好？”葉衛丹皺著眉道。

“話是這麽說，但在他們看來，立法禁止新作品沖擊光明山地位，禁止對《光明之山》的非法改編，就是在保護光明山嘛。畢竟不管如何，一個故事重覆上演，就算它再經典，普通人都會失去對這個故事的興趣。”陳二煌說，“這樣一來，他們躺著就能收的版權費豈不是越來越少了……嗯，話說這個世界的文藝作品版權竟然沒有期限，也難怪會催生出這樣的家族。”

小黑貓隨口毒舌一把，而葉衛丹明白過來，怒氣沖沖道：“哈？所以這勞什子委員會搞這麽多，殺那麽多人，就是為了賺錢而已？”

“賺錢怎麽能算在而已裏。”幾乎沒有積蓄的窮酸警察陳二煌立刻批評他。

“可是！”

“更何況，他們本質是為了賺錢，但更多也認為自己是在維護這個世界的文明吧。光明山的確算是這個文明結出的碩果啦，”陳二煌說，“之一吧。”

葉衛丹皺起眉，認識陳二煌好幾年，他已經能猜測出陳二煌下一句話的開頭。

“但是？”

“嗯，但是，這個世界的文明太過註重‘歌’的意義，反而把‘技術’給忽略了。”陳二煌說，“光明山出現，明明是這個文明第一次提升了對以太的掌握，從發展和未來的角度看，接下來要做的，並不是維護光明山這個奇跡，而是讓光明山的奇跡，成為最平常可見的東西——給你舉個例子吧阿丹，一八五四年，亨利·戈培爾制作出世界上第一枚電燈泡，這枚電燈泡亮起，在當時也如奇跡一般，可是，阿丹，地球的現代文明，並不是靠著一枚電燈泡就能築成的哦，就是此時此刻，你知道地球上有多少電燈泡亮起嗎？”

“……很多，”葉衛丹猶豫了一下，思考著被他丟掉的高中課本上有沒有提起過這個問題的答案。但就算課本上有寫，幾乎沒怎麽看過課本的他也不會知道，於是他只能含糊回答，“很多，吧。”

“是吧？”陳二煌道，他擡頭向一個方向望去，能看到進入這個世界時搭乘的飛艇殘骸，“要是十九世紀的人們不去制作新燈泡，反而竭力保護亨利·戈培爾制作的世界第一電燈泡閣下，我們現在可沒辦法活得那麽輕松。哎，這個世界的文明雖然已經步入天空，但本質上和地球中世紀也沒太大區別，地球是個牙牙學語小嬰兒的話，這裏的它還在母親肚子裏呢。”

葉衛丹想起緘默看守所裏，那些唱歌引動不了以太就像死了媽一樣、肩膀上雖然長了手卻像是長了一雙廢物的囚徒們，不得不認同他哥對這個文明的評價。

“嗯，你的意思是說，”十七歲的少年問，“他們一開始的路就走錯了？”

“不不不，不算走錯，”陳二煌道，“我們自己建立起這樣的思維也沒多少年，只能說他們還年輕。然後……”

“然後？”

“然後，事物是發展變化的，一切事物都處在永不停息的運動、變化，和發展中。所以會有時尚和潮流這回事，哪怕是同一種語言，過個四百年，今人可能都會聽不懂古人說什麽，如果強行禁止一件事物隨時代變化，那它必然也會被時代拋下。連小小的改編都不準，光明山倒下的直接原因是這個。”陳二煌說。

“但就算在我們那邊，官方也會維護主流思想，禁止扭曲吧？”葉衛丹不解問。

“維護主流思想是一回事，禁止主流之外的思想是另一回事，”陳二煌道，“畢竟一個東西能成為主流，就算是成熟了，但文明要發展，看的卻是新可能性，新可能性不會從主流中誕生的。更何況。”

說到這裏，陳二煌頓了頓。

小黑貓歪了歪頭，葉衛丹側目望去，好像看到陳二煌，好像看到一個俊美的警服青年陷入思索。

“更何況，”陳二煌說，“這個世界上的光明山只有一座，地球上的主流思想可不只有一種。如果向那什麽委員會學習‘維護’手段，陷入弱勢的就會被強勢覆蓋，這可不是發展經濟就能彌補上的，文化並不是只由錢來決定嘛……話說你高考成績政治多少分來著？”

“……哈？為什麽突然問這個？我、我才不告訴你！”

少年與貓說話間，他們已經回到隊友安身之處。

隨口調笑葉衛丹，陳二煌散漫擡眼一掃，忽然楞住。

他看了看伊蓮娜，又看了看維克多朋克，半晌，一句臥槽脫口而出。

“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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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阿丹：老子讀理科你忘了嗎混蛋！

二貓：哦，難怪政治成績這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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