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暗下, 夜幕向四面八方延展開。

神秘側-編號SD-09865的星辰並非擁有實體的星球，而是一團虛無的光輝。各種顏色的光輝在夜幕上，如水中的魚一樣成群游動, 註視著人間, 註視著這一刻, 地面上最粲然的存在。

日落之前, 光明山在日光下折射出七色的火彩。

日落之後，光明山如太陽一樣，亮了起來。

為了參加這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很多人搭乘飛艇千裏迢迢到來，衣著華麗的貴族成雙成對，在光明山禮堂入口的門廳裏展開了一場小小的社交活動，談論著各種沒有營養價值的問題，把燙金的邀請函遞給紅馬甲侍者。

貴族可以在禮堂中觀看今晚的表演, 平民只能呆在外面。

他們連光明山和城鎮之間的一公裏隔離帶都不能進入，只能搬出自帶的板凳排排放在士兵的哨卡外。

如果只是城中平民，哨卡外勉強還能維持秩序，但加上每年從各地趕來的旅客, 加上這些旅客裏，一些沒有獲得光明山禮堂邀請函、卻不願和平民坐在一起、視野裏看到一個平民就要大鬧的小貴族，就算城中早早就做了一些安排, 哨卡外依然混亂不堪。

有人大喊著和身邊的朋友聊天。

有小孩哇哇大哭。

有小商販趁機叫賣, 沿街商店都開著門, 歌聲裏飄來熟食的香氣。

婆婆媽媽抱著自家孩子談天，腳下食物的碎屑丟了一地。情侶若無旁人的親吻, 你一句我一句地小聲歌唱，用以太比劃出粉紅的愛心。沒有人, 沒有人去註意光明山禮堂裏即將開始的表演。

已經做進禮堂裏的貴族們，表現得好一些，不過精神面貌上完全沒有轉向傾聽欣賞的準備，還在繼續著門廳前的社交。

他們談論著馬倫的事情，把這不久前的事當做笑料。

“……不管如何，說話都應該註意一點，是吧？他當他是誰？”

“我早就知道光輝之星的首席不可能在光明山裏唱歌，或者說，我確定當初選拔賽的時候一定哪裏出錯了。我不懂唱歌，我知道光輝之星的首席馬倫的確挺厲害的，但極彩歌舞團的查爾斯更好，他是瑪修家的查爾斯嘛。”

“好幾個月前就找人運作了吧，沒想到瑪修家直到今天才出手，反正光輝之星這樣的小樂團，隨隨便便找個理由，也就……”

“不，我聽說今晚還是光輝之星上。”

“嗯？”

“首席換成瑪修的查爾斯。”

“嗯？為什麽要這麽做啊？莫名其妙。”

“光輝之星裏有只耗子提出的這個要求吧，好像要不是那只耗子告密，還不太好把光輝之星的首席搞進去。”

“哈哈，要說我根本沒必要這樣。”

“我也覺得，只是光輝之星把今年的名額搶走，瑪修家族很生氣，一定要整一整那個光輝之星的首席。”

“嘖嘖。”

“嘖嘖，真賺啊。”

“《新作品禁止條例》真是太賺了。”

“光輝之星一開始就不該參加選拔賽。”

“他們自己是什麽成分，他們自己竟然不知道。”

“選他們優勝的評委也是，哪個大師來著？威爾大師？”

“是威爾莫特大師。”

威爾莫特大師沈默地坐在座位上。

他是受人尊敬的，但他樸素老舊的衣著，讓他與旁人格格不入。

這一排座位上，坐的都是從世界各地來的大師，有些大師與貴族們談笑生風，少數大師和威爾莫特一樣，安靜坐著，與他人涇渭分明。

個頭矮小的老人耳中聽著貴族們的笑話，手上從懷中掏出他從馬倫那裏搶回的小冊子。他翻開第一頁，看到扉頁上《叛逆之子》四個大字，忽然嘆了一口氣。

然後，他伸出雙手，把這本訂得歪歪斜斜的小冊子，撕成兩半。

光輝之星表演團經過這幾個月的訓練，好不容易能夠上他心中的標準，此刻臨陣換將，那位換上來的“將軍”，甚至沒有同光輝之星一同彩排磨合一場的意圖，很顯然，他在訓練中增加的那幾場表演，甚至前人勉強保留下的心血，今晚都必須刪掉了。

不這樣做，查爾斯·瑪修根本無法與光輝之星配合上。

但就算這樣做了，今晚的表演也必然會是一場災難。

既然如此，還聽什麽呢？

禮堂裏燈光暗下，光輝之星的樂手拿著各自的樂器，入場。

幾個月下來，威爾莫特對這些年輕人已經很熟悉了，就算看不到他們的表情，也能想象他們因馬倫被抓而動搖的心情。

老人在昏暗中站起，退場。

他走出熱鬧的門廳時，背後遙遙傳出歌聲。

“光明之山——”查爾斯·瑪修唱到。

但沒有一個人在聽。

禮堂裏，哨卡外，貴族們，平民們。

沒有一個人在聽。

***

【聆聽檢定，1D100=95，大失敗】

“……唔唔唔？！”

加入了胡不歸與維克多·朋克戰局的陳二煌突然一驚。

“大失敗？聆聽大失敗？我漏聽啥了？話說我這個大失敗的頻率一定哪裏有問題吧？！”

“我靠那只靈貓你註意點啊！”伊蓮娜喊道。

“你有聽到什麽嗎？”陳二煌回頭對她喊。

“什麽？”伊蓮娜明顯什麽也沒註意，她沒得到聆聽檢定的提示。

為什麽會這樣？會是因為自己的聆聽範圍比伊蓮娜要廣泛嗎？

陳二煌來不及探究這個問題，見到胡不歸這個墮入瘋狂的家夥，註意力又有向伊蓮娜轉移的跡象，連忙上前，把這個隊友的註意力引回自己身上。

他們在天空中戰鬥，身影藏匿在群星中，至於戰況，則是陷入了並不精彩的僵持中。

把胡不歸和維克多·朋克拉入開闊的天空來戰鬥，方便伊蓮娜施展全體沈默的寂靜地圖炮，這是他們原本的計劃。然而世界上沒有什麽計劃不面對意外，陳二煌也伊蓮娜現在面對的意外就是，維克多·朋克和胡不歸的速度，太快了。

伊蓮娜釋放寂靜，只需要舉起食指在唇前，輕輕一吹。

只需要一秒鐘的功夫，還沒有技能CD，雖然是範圍性大招，卻能和普通火球術一樣，無詠唱無CD隨便施展。如果是在網游裏，哪個職業能擁有這麽一個技能，那就可以毫無疑問地打破游戲職業間的平衡，讓其他職業的玩家跪下來喊爸爸。但是……但是，胡不歸和維克多·朋克，都是有能力瞬間脫出伊蓮娜寂靜範圍的強者。

釋放了十來次寂靜，甚至清空了夜幕上一個區域裏的全部星辰，胡不歸和維克多·朋克依然在活蹦亂跳地戰鬥。

“MT你拉住怪啊！”伊蓮娜不由抱怨。

“老子這配置應該是法系刺客吧？”陳二煌在半空中連跑帶跳，“叫我拉怪想什麽呢？！而且……”

而且，維克多·朋克的力量，從剛開開始，就很明顯地在增長。

扭曲時間場的範圍越來越大，這個範圍增加的速度還越來越快。

“這樣蠻幹下去不行。”陳二煌停下了動作。

他心裏道：“必須搞清楚維克多·朋克身上到底怎麽回事。”

維克多·朋克被收容物總動員監.禁，自行逃出後來到這個世界，追殺他的收容物只有【難以倒轉的沙漏（小）】，顯然不可能讓維克多·朋克產生這樣的變化。

所以維克多·朋克變成這樣，更有可能是遇到了這個世界的本土神秘。

啊，對了，胡不歸在理智檢定失敗前，說過什麽來著？

有一種很難搞的神秘，就算拼上性命，也必須回收。

這種難搞的神秘，是什麽神秘？

PU的宗旨，是收容多元宇宙中的異常神秘，為什麽要收容這些神秘，是因為這些神秘會幹擾它們所在宇宙文明的歷史發展進程。

要說這個世界有什麽幹擾歷史發展進程的東西……抱歉，這個世界此刻的時代背景，陳二煌只略看了一點，並不知道。

不過……

不過。

維克多·朋克，為何會出現在那個好似食言之蛛監獄的緘默看守所中？

食言之蛛是不讓說話，結合這個世界的特殊背景，這個家夥，總不會是——

“不讓唱歌？”

陳二煌道。

“不，不是那麽簡單哦。”維克多·朋克突然說。

這還是他今天第一次開口，應該是聽到了陳二煌的話才出聲，故而向陳二煌投來一眼。

“音樂比純粹的語言更有感染力，”維克多·朋克，或者說，某個附身於維克多·朋克的未知存在對陳二煌說，“音樂能使人心共鳴。”

這個未知存在擡手，指向不遠處的聳立天地間的光明山。

“有生命力的音樂感染無數人，無數人心的共鳴才會有這樣的奇跡。而我——”

未知的存在手收回，放在自己心口前。

“——限制它，要求它，對比它，命令它，我是這樣的存在。”

他說，不，它說：“這裏的人為了確保‘正確的生命力’蓬勃向上，創造出了我，我是為了讓《光明之山》更有生命力，而誕生。但是，但是啊。”

未知存在笑起來。

“你們這些域外來客應該了解吧，這個世界上，沒有‘正確的生命力’這種東西。

“兩個生命力唯一的區別，是羸弱，和強大。

“《光明之山》曾經有無比強大的生命力和感染力，但是，現在嘛——”

他舌頭伸出，舔了舔嘴唇。

“——全部生命力，我，都吃掉了哦。”

【聆聽檢定，1D100=46，普通成功】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哢嚓哢嚓哢嚓哢嚓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那細微的，碎屑的，不起眼卻又從未停下的聲音，陳二煌終於聽到了。

他震驚回首，望向光明山。

這座海拔一千五百米的巨大黃鉆石，正乍然作響。

一道好幾公裏長的裂縫，在山體上不斷蔓延。

--------------------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幾段感覺不太對，修改了一會兒，更新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