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觀其變。

龍馬出神地想著事情的時候, 立海大的幾位已經得出了目前的行動方針。他們的家人都各自在安全的地方, 以防萬一，也暫時不要貿然聯系比較好。

“樂觀地想, 如果連我們這些人都要上戰場的話, 這個世界才叫真的完了呢。”仁王表現出了令人意外的淡定，“你們說對吧？”

幸村不置可否，而真田擰著眉頭想了一會兒，也認可地點了點頭：“但願如此吧。”

熬了一宿的切原放松下來，終於撐不住, 一頭趴桌上睡著了。

“餵, 別睡這裏啊。”仁王捅了捅他的胳膊, 哭笑不得, “你也知道這裏是別人的地盤吧, 還這麽隨意？”

真田想起了什麽：“我在外面看到了風紀財團的標志, 就是這裏的主人麽？”

“大概是吧。”仁王回道，“聽起來有些耳熟。”

“別扯我頭發……”切原嘟囔了幾句, 渾渾噩噩地擡起頭, 在和睡意努力掙紮的樣子。

幸村笑了笑, 轉過來問龍馬：“要回去補一覺嗎？”

龍馬搖頭：“我不困。”

“那正好。”他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現在有空, 和我出去一趟吧。”

“……誒？”

說是出去逛街，結果只有她和幸村兩人。

真田目送著他們從這個秘密基地裏出去, 神情有些覆雜。

龍馬察覺到他的註視, 回頭看了一眼, 但在離開結界後，視線中也失去了出入口的蹤影。

她環視一圈：“這裏不是我們來的地方？”

“嗯，另一個入口，離市區近一些，也更方便。”。

“那你的車……”龍馬下意識地為幸村考慮了那輛停在深山老林的豪車，換來他的失笑。

“不要緊，會有人替我開回去的。”幸村氣定神閑道。

龍馬肅然起敬，果然是大老板。

回到熟悉的東京街頭，高層建築都已經消失，兩邊的公寓樓和商店都顯得極為冷清，路上行人也少了許多。

幾乎沒有車輛，道路崎嶇不平，不時被施工帶隔開。但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那絕不是“施工”造成的地面塌陷。周圍的房屋也常常會出現一個巨大的豁口。

也好在是東京都，秩序勉強還能維持。街上路人已經很少了，更多的都是身穿制服的政府部門人員，以及警察，還能看到自衛隊和維和部隊的標志。

龍馬一邊走一邊掃過去，暗暗心驚，連東京這樣的大城市都受到了如此的重創，其他地區不知道已經變成了什麽樣子。

她本能地貼近了幸村的身邊，小聲問：“我們這樣出來，不要緊嗎？”

“這裏目前還是安全的。”他順勢牽住她的手腕握在手裏，很自然而然地呈現出親密的姿勢，輕聲回答，“不過，盡管如此，現在的街上到處都有各方線人，我不確定會不會有人記得你的樣子……”

盡管綱吉答應在龍馬離開後用彭格列的力量為她消除影響，但很難保證不會遺漏什麽記錄，若是被有心人看到——而他們又在尋找她的話，那就危險了。

“市中心也不能隨便用幻術是嗎？”

“嗯，會增加被發現的風險。”幸村微微點頭，“本來就打算帶你去買點新衣服，正好，順便改變一下形象。”

龍馬楞了下，看向他們行進的方向，確實是曾經的商業中心。

在這緊張的時候出來逛街？

“不管怎麽樣，生活還是要繼續的。”幸村又看出了她的想法，微微一笑。

好像有點道理。

龍馬沒什麽能反駁的地方。她的目光又落到了手腕上。

幸村說，看上去越正常自然，就越不會引人註目。他們如今相差了至少十歲，雖然靠得近，也不會顯得很暧昧，反而像是關系好的兄弟。

她只是覺得有點別扭，也有點不明白，他們的關系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親近了？

這八、九年之間，可能發生了很多事吧……

還在營業的商場並不多，但氣氛明顯熱鬧了許多，人群間也有了歡聲笑語。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人們都拼盡全力去維持正常的生活，確實不容易。

龍馬還在思索這要怎麽樣改變形象，就發現幸村把自己帶到了少女時裝店的門口。

看著那一排靚麗的夏日裙裝，她……驚呆了。

別說她哥哥了，就是她爸都沒帶她來過這種地方呀！

……

年輕的導購小姐頻頻向龍馬身後投去目光，悄悄地猜測對方的身份。

這個過於俊美的青年全身都散發著精英氣質，手工剪裁的服飾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修長的身材，看上去就價格不菲。

她忍不住再看向身旁還沒怎麽成熟的少女，思緒胡亂地起來。

是關系很好的兄妹嗎？他們長相並不相似，氣質也截然不同，可總不可能是、不會是……

導購小姐老臉一紅，開始浮想聯翩。

龍馬又一次從試衣間裏出來，提著粉紅色的大裙擺，陷入對人生的迷茫。

她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

她的頭發太短了，為了搭配裙子，導購貼心地給她綁了假發雙馬尾，在鏡子裏看著頗為俏麗。只是這裙子……公主裙特有的大波浪裙擺，層層白色蕾絲邊，領口是口水兜型的，還紮了個蝴蝶結飄帶，似乎是用來掩飾胸部的。

這哪裏像越前龍馬，再戴個眼罩跑出去自稱是夏○·凡○姆海恩可能都更有說服力吧？

龍馬踩著小高跟皮鞋，啪嗒嗒地走了幾步，搖晃了一圈轉向幸村，狐疑地問：“前輩你是真的覺得這個好看嗎？”

這裙子到底是誰挑的？說好的不引人註目呢，穿成這樣出去，不就等於是樹了個靶子給人看的嘛。

幸村面不改色，上下審視一番，說：“確實花哨了些，雖然是這個年紀……”

他略一思索。

“我覺得淺綠色系列會更適合，你覺得呢？”幸村笑意淺淺。

“不，我覺得不是顏色的問題。”龍馬感受到了他濃厚的換裝興趣，只能硬著頭皮說，“是款式——不管怎麽說，現在應該選擇日常一點的衣服吧？”

她並不反感穿裙子，反而有點躍躍欲試，可能是因為壓抑久了。但事到臨頭，她反而覺得很不自在，臉頰都在發燒。

“不用害羞，你這樣很可愛。”這裙子到底是誰挑的？

龍馬耳朵都快紅了：“就算是裙子也好，這樣的也太誇張了……”

……

之後，她又陸續在附近幾家女裝店裏試了一個多小時。

幸村眼光其實很好，一眼就能挑中簡潔輕盈的款式，讓龍馬輪番去換，大概只是出於某種惡劣的興趣吧。

可惜，才逛到一半，他接到了個電話，隨即露出歉意的笑容：“我得暫時離開一下，有點事他們急著等我處理。”

龍馬正坐在化妝臺前，任由店員姐姐們的擺布，只能微微擡頭，轉動著眼珠，透過鏡子看向幸村。

“我沒關系的。”她按照化妝師的要求鼓起臉頰，以便讓對方將粉拍得均勻些。她想了想又說，“我也記得回去的路，一個人也能找到的。”

“我會盡快回來的。”幸村起身，給店員們比了個手勢。

他確實不會太擔心，正如六道骸所說的，自己與龍馬的精神波動非常相近，想要找到她並不困難。

如果真的發生什麽意外……就算被暴露了也沒關系。

等身後的青年離開後，龍馬才悄悄松了口氣，感覺聚焦在身上的壓力頓時減輕了不少。

好像其他人也有同樣的感覺，店裏的氣氛很快活躍起來，都是年紀不大的女性，嘰嘰喳喳聊了起來。

“你哥哥對你真好。”化妝師艷羨地說，一邊給她刷睫毛，“你也跟他一樣好看，像個小公主呢。”

“……”

啊？別了吧。

龍馬微窘，下意識地想咬住嘴唇，突然記起剛才塗了唇彩，只能及時打住，抿了抿，覺得嘴唇上黏糊糊的。

“別咬，別咬。”化妝師趕緊說，“小妹妹不用緊張，會很好看的。”

她嫻熟地上完陰影，宣布大功告成，這才讓龍馬睜開眼睛：“怎麽樣？笑一下看看。”

龍馬照做了。

鏡子裏的人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唇紅齒白，濃密的睫毛忽閃著，被重新定型過的劉海細碎地撇開，露出更多的額頭，赫然是美少女的模樣。

她覺得有些陌生，看著楞了一會兒，飛快地眨了眨眼睛，才慢慢消化過來。

化妝師從椅子前讓開，讓龍馬站起來，幫她理了理碎花短裙上的褶皺，又拿來淺黃色的短外套給她扣上，皮鞋也換成更柔軟、小巧的造型。

龍馬試著走了幾步，除了頭次穿上安全褲，貼在大腿上涼颼颼的有些不適應，鞋子倒是比之前的舒服很多，很服帖。

幸村已經結過賬了，她坐在休息區等候了一會兒，又百無聊賴地站起來，打算到旁邊轉一轉。

離開前，幸村也說了，有什麽看上的，回頭一並告訴他就好。

龍馬雖然不打算讓他給自己買太多東西，卻還是對這個時代充滿了探知欲。

無論是時尚的風格，還是搭配，都跟九年前差別很大，偶爾也看到一些眼熟的，那大概是“覆古風”。

龍馬沿著步行街往前走，行人們有說有笑地從身旁經過，三三兩兩地，令人感到很安心。

但就在她產生了“其實這個時代也沒有很危險吧”的想法時，她感覺到了一股奇怪的氣流。

不，或許應該說是……波動？

龍馬說不清楚。她下意識地向左手邊的巷口望去，明明空無一人，她卻覺得有什麽東西存在，試探著朝空氣伸出了手。

她微微屏住呼吸，從無形的空氣中分辨出了一些奇異的、搖晃的流紋，那是火炎嗎？

龍馬的手觸碰到那一層透明的東西，感覺指尖微微一刺，波紋迅速地向外擴大，然後又消失不見。除此之外，好像什麽也沒發生。

但潛意識依然讓她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息，隱隱不安起來。

她靜靜地瞪了一會兒，才稍稍松了口氣，轉身加快腳步想要離開這個地方，下一秒，突然出現的身體撞到了她的背後。

“哎唷——”

龍馬吃痛，卻發現那沈重的分量並沒有很快離開，反而有些支撐不住地朝自己身上靠過來，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伸手去扶對方。

擡起頭時，她楞住了。

她的手上落了些紅紅的液體，是血……

高個的年輕人失去了大半的意識，俯身壓下來，頭一歪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呼吸急促，深色的頭發散亂地蹭到了她的臉上。

龍馬望著年輕人的臉，張了張嘴。

她無比熟悉的、冷峻的這張臉，此時閉著眼睛顯得安靜而無力，擰起的眉毛看上去隱隱痛苦。

“和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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