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前塵往事

關燈
小沙彌嘴上喊得很崩潰, 手上的動作卻是一點不含糊。

他身後緩緩生出了一座金佛幻像。

那座幻象高有數十丈,配得上高踞在最雄偉,最莊嚴的寶殿堂前,帶起的光輝將他們所處的蠻荒冰雪之處,也映得像人間佛國。

那尊佛像眉眼細長,臉龐圓潤,柔和而慈悲。

然而金光是那樣堅硬,冰冷無情, 將原本慈悲的面目也襯得高高在上,威嚴隱現。

小沙彌整個人換了一副模樣。

他這副身體瞧著僅是七八歲幼童, 圓頭圓腦, 憨態可掬, 笑一笑便有兩顆藏不住的小虎牙在唇邊現出蹤跡,可親可愛得很。

可此刻,他站在金佛蓮臺之下, 稚氣全消,便顯得與金佛無比合宜。

他的笑是佛的笑。

他的慈悲是佛的慈悲。

他的喜怒哀樂,一舉一動間的蹤跡,似都帶了西方極樂無法消去的烙印。

唯獨活在當今世人傳說裏,萬年前的高僧大能,方才配得上這一份氣魄獨一無二。

小沙彌擡起了一掌。

他身後的金佛也跟著擡起了一掌。

小沙彌手掌長不過幾寸, 金佛手掌也卻寬厚可納天地。

小沙彌掌間甩出了念珠。

金佛五指微微一張, 也跟著甩出了念珠。

小沙彌掌間念珠,不過是尋常龍眼大小。

金佛掌間念珠, 卻迅疾如流星直撞!

衛珩出了劍。

他的劍出鞘時光輝能讓明日退避,星耀隱形。

堂皇正大,天下第一。

然而此刻日月照璧收起它所有浩大的聲勢。

它變作了一把劍。

長約三尺,劍身明如秋水,劍刃兩側略薄,穿過空氣間,有吹毛斷發的鋒芒切膚,令人不寒而栗。

也僅僅是如此而已。

天下之大,總是不缺了以鋒利見長的名劍的。

然而日月照璧遠遠不止如此。

衛珩握劍直斬!

那顆流星般的佛珠被日月照璧劍鋒毫無障礙般地穿過。

隨後整整齊齊碎成了兩半攤開在地面,仿佛是經由廚師快刀切開的豆腐。

以鋒利見長不足道哉。

然而鋒銳到了極致,鋒銳到了天下第一的地步,則是旁人所望塵莫及的。

似乎離衛珩成名的歲月已經有些遠了。

人們記得道尊天下第一,僅僅模模糊糊留了一個高遠不可攀的影子如神像。

卻忘了道尊少年成名,劍下自為虎作倀的無名小卒一直斬到惡貫滿盈的大乘魔頭,斬過十萬魔種,也取過魔尊頭顱。

論鋒銳,當然是當世無匹。

小沙彌直面衛珩日月照璧劍鋒,倒是絲毫不慌,反笑得胸有成竹:

“神佛跳脫天道,獨立輪回外,自然是天上佛。”

“你劍下日月並明,修習天道,自然也是天上劍。”

“俱是人間千年難逢的天上物,這一番交鋒,你說誰勝誰負?”

衛珩恍若未聞,日月照璧劍鋒森然如初,斬過第二顆佛珠!

小沙彌生在太平時候,大概很能去和破軍拜個把子,交個兄弟,看看誰能叨得過誰,誰先一步敗下陣,誰先被煩得耳朵起繭。

他此刻言語便沒個休停:“哎,其實我覺得我能贏。”

衛珩日月照璧貫穿第三顆佛珠!

他是當真不在意小沙彌說了些什麽,又或者是如何的大放厥詞,口若懸河。

因為所有的勝負,皆會在劍下論個清楚明白!

小沙彌擡起眼睛,他眼睛不知何時竟變了個樣子,烏黑眼眸中金光輪轉,仿佛佛陀眉心的一點痣。

佛像也慢慢地擡起了眼睛。

萬千道金光如箭雨!

宛如佛怒。

而日月照璧,再鋒銳無匹,無堅不摧,也只有一道劍光通明。

哪怕被捧上神壇,日月照璧一把劍,寬不過三寸,長不過三尺,它的劍主也終究是個未曾飛升的凡人。

人力如何敵得過佛怒?

單劍如何敵得過箭飛如急雨?

橫看豎看,皆是山窮水盡,無路可退。

小沙彌抹了一把唇角,嘆息中似嘲諷,似憐憫:

“天上劍啊,可惜,真可惜。好端端一把日月並明的劍,卻毀在了情愛之下。”

衛珩持劍,合眸不語。

小沙彌道:“本來你若是日月並明,道心清正如初,以身合天道,或許能和我幻化之佛一戰。”

他搖了搖頭,語氣裏的憐憫居高臨下,與其說是憐憫,不如稱作鄙夷更為恰當:

“可惜你自尋死路。”

如佛鐘一聲長號,斷人生死。

衛珩依舊不語,手中日月照璧也不動。

劍氣催化鋒芒在箭雨佛光之下,被削弱到極處,眼看將要搖搖欲墜於眼前/

小沙彌嗤道:“既是天上劍,動了情,便不再是天上劍,淪落到人間沾了七情六欲如滾了一遭泥,怎可相提並論?”

“你錯了。”

衛珩道。

一番激戰,他語聲猶然沈沈如冰雪,神容如玉山,無端將北地終年不化的皚皚積雪比了下去。

是衛珩語聲響起,才讓小沙彌驚覺已改天換日,換了一副天象。

黑夜代白晝,明月沈金烏。

這一幕黑夜不沈寂,也不叫人生出見不著光的灰暗來。

因為有明月高懸在天際。

黑夜如幕布,將佛光箭雨盡數無聲吞噬而下,而明月高掛,獨自皎潔。

日月照璧有日月。

世人誇道尊說日月並明。

然而過去百年,衛珩劍下現的只有明日而已,世人便以為是世間無人再配道尊日月齊出。

漸漸地,日月並明的象征代表意義,遠遠超過實際意義。

這一次不是。

兩百年日升月沈,也是時候令日月重現世間,叫人知道所謂日月並明,絕不是一句虛話。

“不是天上劍。”

衛珩道。

早在兩百年前他誅殺十萬魔種的時候即不是了。

“我身在人間,劍便為人間而生。我心中是他,劍便為我心所向而戰。”

金佛身上金光如舊漆一層層剝落,融於地上消失不見。

金佛一圈一圈地縮小。

小到最後,口鼻不在,面目模糊,金光黯淡。

下一刻,小沙彌身上氣勢一落千丈,萎頓在地。

金佛轟然破碎,露出內中漆黑內核,一團團魔氣如絲如霧。

衛珩平靜道:“你入魔了。”

他像是不覺小沙彌入了自己畢生最憎恨,欲除之後快的孤煞道是件多麽可恨可笑的事情,無波無瀾如敘述冬天下雪,夏天下雨。

小沙彌恨恨地吐出了一嘴的鮮血。

人真的是很奇怪一種生物。

他上一刻還莊嚴如九天神佛,下一刻面目便被恨意扭曲成了惡魔模樣:

“你知道我說的那個橫跨萬年,逆天改命之人是誰嗎?”

深深惡意自小沙彌唇齒間的一字一句裏透出,“是你心愛之人的前世。”

令他失望的是,衛珩甚至連眉頭也沒有動一下。

小沙彌只能再接再厲,煽風點火:“他是註定要修無情道的人,此刻與你的情深意重,不過是來日的竹籃打水一場空,你莫非當真甘心?”

小沙彌暗戳戳緊張地去看衛珩反應。

他還真怕衛珩和上一句時一樣,如冰雕玉琢出來給他的神像一動不動。

就未免太不給面子。

令和尚欣慰。

這一次衛珩終於思考一瞬,說出了一段話:“阿遙他是我摯愛,非我軟肋,我雖想護著他,可我更信他。”

小沙彌:“……·

被日月照璧按在地上摩擦不說,言語方面也沒占得對方一分一毫便宜。

他心態崩了。

小沙彌自暴自棄,冷冷嘲諷:“說得真像那麽一回事,是欺負我沒看過玄山秘史嗎?”

不知道你是個三心二意的道尊嗎?

可見六道寺消息之滯後,足以到了催人淚下的地步。

也可見六道寺失敗之源泉。

消息滯後,做反派是沒有前途的。

小沙彌又恨恨不解氣道:“專門在我這等佛門清凈之人面前提這等情愛中事,不知你居心何在。”

衛珩:“……”

佛門可能真還不是太清靜。

他平淡指出:“前輩你走火入魔,算不得佛門中人。”

心口中了一刀的小沙彌:“……”

“再者——”

衛珩頓了頓,又道:“前輩自己也說是清凈佛門中人,玄山秘史這等物事…不是清凈佛門中人該看的。”

小沙彌:“……”

他倔強梗著喉嚨中最後一口氣,奄奄一息:“帶我去深淵,我知道你心上人此刻在哪裏,遭遇了什麽。”

小沙彌說到這裏眼裏竟有了光彩,說話也有了力氣:

“況且哪怕是我死,我也要親眼看著那兩個不肖子孫咽氣,我才肯死。”

不知的,還以為他和不空皆空之間隔著什麽滅門之禍,欺師之仇,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衛珩竟是出乎意料的好說話:“好。”

“想必阿遙會想要這個手刃前輩的機會的。”

小沙彌:“……”

不,不梗著最後一口氣了。

現在就死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

不怎麽清靜的佛門中,另外一宗的掌門人正受著良心的拷問。

起因是他徒弟靜光,一邊保護無塵方丈不受他人打鬥餘波,或是雷霆所擾,另一邊正有些奇怪,脫口而出問了無塵方丈一句話:

“師父,玄和峰主這位前輩似是與我所想,有些不一樣。”

玄山掌門:“……”

恕他直言,如果靜光真的是很天真地把玄和峰主當作前輩高人看待——

那何止是有些不一樣?

簡直是雲泥之差,天壤之別。

令靜光發問的原因還是落在了玄和峰主本人頭上。

她皮笑肉不笑地將月出昆侖這把劍架在皆空脖子上:“方丈想告訴我的重點是什麽來著?”

“是金翠羽這個被視為魔道機密的名字?”

“是倒懸山主和七域主始終得不到正名的愛情故事?”

皆空方丈每聽她說一個字,臉就要皺上一分。

這酷刑,實在太他媽的折磨煎熬了。

要是皆空方丈早知道自己出來搞事會遇到這些魔鬼——

待在六道寺裏養老挺好的,心平氣和挺好的。

“哦不對。”

玄和峰主似笑非笑,劍柄往皆空方丈脖子那兒狠狠一捅!

捅得皆空方丈青筋抽搐,兩眼翻白,差點沒毫無風度地就地暈倒過去。

玄和峰主卻氣定神閑得很,仿佛那個痛下黑手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樣:

“方丈的言下之意是,為我六宗弟子安全考慮,讓我最好放方丈一條生路?”

皆空方丈後背悄悄爬起一層雞皮疙瘩。

誠然他想表達的是這個意思沒錯。

誠然玄和峰主經過一連串驚為天人的錯誤解讀,終於明白了他真正含義值得欣慰——

但等玄和峰主說出這一串時,大乘的敏銳靈識告訴皆空方丈事態不好。

確實不太好。

因為玄和峰主出手,利落地卸了皆空方丈四肢關節:

“唔,我猜方丈你那些盟友是有你的類似於魂燈作為憑證,你人死了,他們自然能夠察覺,人不死;反正深淵底下消息傳不出外面,愛怎麽樣怎麽樣。”

皆空方丈無法反駁。

“那還等什麽?”

玄和峰主眼眸明亮,轉頭高聲笑著招呼眾人道:“朋友們來啊!給他一人一拳一腳一劍的好看。”

任臨流頂著滿天雷霆壓力,不忘為玄和峰主叫好:“阿微做得好!”

只是皆空方丈尚有辦法對付,自己這個雷霆該怎麽辦???

任臨流想。

早知那個莫名其妙的劍主小雞肚腸記恨至此,自己在棒打鴛鴦的時候,就應該下十分力氣一不做二不休的。

“哎呀,這怎麽好意思?”

江雲崖虛偽地說了一聲。

他的動作出賣了他的一切真實想法,偏偏江雲崖本人振振有詞:“但是像皆空此等不尊師重道,欺師滅祖之人,是該好好打一頓的。”

江雲崖抓緊一切時間和可用機會來瘋狂討好江雲崖,爭取讓自己早日回歸牌桌之上,叱咤風雲。

“誒呀這怎麽好意思?”

書院院長也虛偽地這樣說,“我們讀書人一般是不太好意思用拳頭解決問題的。”

他冷靜揮手,成堆的書嘩啦啦如小山,差點把皆空方丈埋到窒息:“所以我覺得方丈該多多讀書,好好做人。”

玄和峰主:“……”

不是朋友,你砸皆空我沒意見。

要不是我的劍快,你剛剛差點連我也砸了知道嗎???

“誒呀,這怎麽好意思。”

無塵方丈跟著湊熱鬧嘆道:“看著我昔日老友,此刻落魄到這個人人喊打的地步,我難免會於心不忍的。”

靜光為自己師父的菩薩心腸微微動容。

皆空方丈神色有一瞬的覆雜。

接下來他們聽皆空方丈自若道:“所以靜光,來,把為師的眼睛蒙上,眼不見心為凈,大家放心下手,老衲保證不打擾。”

“……”

所以靜光在懷疑人生之下,方有了之前說的一句:“玄和峰主似乎與弟子所想,有些出入。”

無塵方丈緊張起來。

怎麽,自己在自己這個弟子面前,千辛萬苦,把高僧人設立得穩穩不倒了百年,竟要現在一朝露餡。告訴他身為自己牌友的玄和峰主不僅是和他所想有些出入,而且是很有出入嗎?

玄和峰主也緊張起來。

怎麽,自己好不容易有一個真心實意敬仰自己的後生晚輩,難道如今要一朝原形畢露嗎?

正當他們忖度言辭的時候,靜光自問自答,讚嘆字字真誠,可見是從心底油然而生:

“不愧是師父好友。哪怕是和師父性格如此南轅北轍,仍能傾心相交。”

可見是自己太膚淺。

真正傾心相交的摯友,絕不會被外表,被性情此類膚淺之物所束縛。

而師父與玄和峰主,必然是被彼此品格所吸引折服。

師父的品格不用多提,推此及人,可見玄和峰主的外表再不羈,內心也必然高風亮節,風光霽月。

靜光深深欽佩,深深自省。

眾人:“……”

行吧。

皆空方丈:“……”

讓他去死!

這麽醜惡的世間,他活著有什麽用?

******

引長煙四人登上倒懸劍山主峰的最高處。

那裏平日裏一片空闊,環繞自身的,唯獨寥寥雲氣,清而曠。

此刻卻被劍修的衣袍佩劍鋪張擠滿,兩相對峙,劍拔弩張。

引長煙先前山路走得愈難,此刻便愈鎮定。

只是仿佛一種歸宿般的宿命感,讓他在內心嘆了一句,終於來了。

他拔劍。

劍光破長空,劍氣如秋風。

倒懸劍山劍修識得這是山主佩劍,不可輕忽。

劍修本能讓他們哪怕是在箭在弦上的對峙時刻,依舊漠然如冰,一言不發,以囂張劍氣,代替無謂口舌爭端。

劍修們紛紛後退一步,白衣擦過地面,自兩側為引長煙讓出一條空路。

引長煙做了一件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他擡手,揚袖,從魁劍在他手中化作了一道流光,直直釘在倒懸劍山最高處的一株古松上。

樹蔭如蓋,樹枝如雲,巍然峻挺,森然竦立。

從魁劍釘在其上,好比倒懸劍山不倒的那面戰旗。

眾人搞不懂引長煙想要幹什麽。

他最大的依仗從魁劍已然脫手,卻一個人也沒有傷到。

沒有立威,也沒有震懾全場的開頭。

他還能幹什麽?

能拔劍。

引長煙抽出明珠出海。

這才是他的劍。

劍修所能依仗的,唯其佩劍而已。

引長煙低眼望劍,笑道:“從魁劍固然愛,打起架來,論得心應手,我還是更愛明珠出海。”

劍如其人,秀美而鋒利。

剩下他的三個同伴呆立在原地。

江素問捏著倒懸劍山秘史,沈吟發問:“我們現在該怎麽講述倒懸山主與七域主的故事,讓他們心服口服?”

“講個屁。”

顧遲筆反手將秘史扣在他頭上,難得爆了一句臟話:

“現在當然是先打服他們,再講服他們。”

她身影連動,出手如電。

顧遲筆筆下人物妖精打架時花樣百出,讓人高呼會玩過癮。

她自己手上打架時,利落,幹脆,能一招解決的堅決不再出第二水。

顧遲筆掐住一個劍修脖子,將其掄臂甩開,冷笑道:

“魔族現世,大敵當前,滿腦子想的居然是你們長老那點事,我看你是要去大爭書院讀兩年去去腦子裏進的水。”

劍修:“……”

即使他的小命被捏在顧遲筆手裏,他倔強的劍修本能,仍是忍不住吶喊出:“不…不要…”

我不要讀書!

“我明白。”

顧遲筆再給了他一拳頭,拎著他衣領如捏小雞崽,在交錯劍氣中穿梭自如:

“所以我才苦練打架。為的就是能先打服你們,再讓你們好好聽我講道理。”

劍修:“???”

不是?朋友?兄弟?

那麽噩夢的嗎?

被揍已經很慘了,為什麽還要受聽你講道理這種酷刑折磨?

******

“倒懸劍山重地,不容外人入內。”

山門處冷冰冰交錯兩把劍,攔住破軍的腳步。

破軍停下腳步,挽了挽袖子,笑道:“雖然說罷,按我的修為,不應該和你們小輩計較的,以大欺小,跌份。”

熟悉的破軍節奏。

熟悉的叭叭不停。

破軍說:“但是今天不一樣。我死了一個過去的朋友,眼看著另外一個現在的朋友也在生死邊緣掙紮,我趕時間。”

連話說得也少了,惜字如金起來。

破軍扇子無聲撂倒兩個劍修,他絳紅衣擺消失在青翠竹木之中,只留下一句嘆息:

“況且引長煙他們四個很好。”

像兩百年前他們年輕的時候。

******

破軍口中那個在生死邊緣掙紮的朋友情況也沒有他說得那麽糟糕。

舒遙揉著摔得酸疼的肩胛骨,理智分析了一下,發現自己跳深淵這一回,竟沒摔斷幾根骨頭。

他跌跌嗆嗆地站起身來。

仍是四下無人,黑不見指,只有遠處的一處微弱光源閃爍。

舒遙順著光源所在走過去。

他看清楚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因無他,因為那把劍對舒遙來說,曾是這樣熟悉到骨髓,又陌生得完全不敢觸碰。

是寒聲寂影。

不是他的寒聲寂影。

哪怕是小心翼翼的試探,依然減緩不了舒遙壓低的興奮:“寒聲寂影是你嗎?是你嗎?”

寒聲寂影劍身光輝亮了兩下,如同回答。

是寒聲寂影。

不是你的寒聲寂影。

是要什麽都懂了。

他有了大膽的猜測:“我說我分明是帶著系統穿的,怎麽除了武學頁面和背包,就沒有剩下其他的。”

寒聲寂影的光亮忽地暗了下來,無精打采。

舒遙呼一口氣,說出了他大膽的猜測,勢在必得:“所以說系統是你吧,你一定是那個讓我穿越來異世,又不見蹤影銷聲匿跡的劍三系統吧?”

“……”

寒聲寂影氣到自閉。

看來是太久在深淵不曾外出,連自己主人是什麽一副死德性都忘了幹凈。

它不再猶豫,一腳把舒遙踹倒一早準備好的環境中去。

前塵往事,也該到揭開謎底的時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