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殺意

關燈
舒寧,與原身那位兄長同名同姓。

雖說天下人數何止億萬之多,同名同姓的大有人在,但自己在仙魔兩道尋找百餘年不得消息——

大概率是凡間青山宗的這一位。

回頭是要請破軍好好喝頓酒。

餘向陽品性端正,正是感激極了他們救命之嗯的時候,小心翼翼問道:

“不知兩位兄臺可願意前去我青山宗一歇,給在下個報答救命之恩的機會?”

無論為餘向陽身上的魔種氣息,還是為那位舒寧真人,舒遙肯定是要去青山宗看一看的,

他抵拳至唇邊,止住溢出的笑意,故作嚴肅道:“咳,這樣會不會,太打擾道友?”

餘向陽越想越覺得應該,聞言一揮手:

“倘若不是道友仗義出手相助,將在下從妖獸手中救回的話,只怕在下早早沒命。我為青山宗掌門弟子,於情於理,青山宗都該答謝兄臺的。”

三言兩語間,餘向陽上了他們馬車。

凡間修行者大多煉氣,有一兩個築基是極了不起,為求穩妥,不好禦劍引人註目,兩人便買了馬車代步。

靈馬識途,不必車夫。車內寬敞,多裝一個餘向陽不在話下。

他熱切地和舒遙搭起話來:“說來失禮,在下還沒問過兩位兄臺名諱師門。”

舒遙眼也不眨道:“衛舒,師承七秀坊。”

他醞釀了一下,聲情並茂說出那句讓整個論道臺為之顫抖的:“我今年煉氣。”

衛珩頓了頓,方有點晦澀地開口道:“衛珩。”

“我與他修為相若。”

大乘和大乘是修為相若。

煉氣和煉氣也是修為相若。

沒毛病。

餘向陽笑道:“原來兩位是兄弟。”

“是的。”舒遙不放過任何一點機會,強調道:“特別好的,能出生入死的那種。”

衛珩清淡雅致的眉眼籠上一層輕薄訝色。

舒遙表面不動聲色,內心暗自愧疚一嘆。

希望衛珩聽懂他言下之意。

暗戀是不可能終成眷屬的。

只有做兄弟朋友才能維持生活這樣子。

餘向陽尋妖獸歷練廝殺之處離都城不遠,加之靈馬的腳程快,不過一會兒即到城門。

餘向陽道:“兩位兄臺無度牒在身,有勞稍候,我去與守衛解釋一二。”

凡間對修仙之人一向敬重若神明,常以“仙人”稱之,餘向陽為青山宗掌門親傳,地位崇高,莫說是守衛,晉城府尹也樂得賣他人情。

出乎意料的是,餘向陽久久不歸。

而車外爭執聲越來越響。

青年的語調輕薄油滑。

“喲?我瞧見了誰?這不是我們堂堂青山宗掌門大弟子嗎?怎麽會困在城門外?”

另有聲音響起,充斥著濃濃不屑和優越:“想來是青山宗掌門日薄西山,餘大親傳跟著一起失勢吧?”

那人自矜身份,說得尚算委婉。

他的跟隨者可不會有那麽多顧忌,譏笑道:“嘖,落地鳳凰不如雞,真是可憐。餘大親傳過些日子可不會連城門都進不去吧?”

城門守衛將頭一埋再埋,不敢吭氣。

這是名副其實的神仙打架,無論挑出哪個人都能輕而易舉整得他家破人亡。

來往城門的尋常百姓更是收斂動靜,低眉順眼匆忙而過。

餘向陽聽得青筋冒起,手中緊攥成拳。

青山白水,為晉國最為勢大的兩大宗門,恩恩怨怨祖傳了十幾代,誰都看不順眼誰。

他師父舒寧壽元無多,青山宗青黃不接,大不如前,白水宗看到不免是要過來踩一腳的。

餘向陽緩緩按捺下胸中郁氣。

白水宗的人話說得再難聽,有一點確實不假,此時的青山宗勢弱,不宜與白水宗鬧僵得太過。

青山宗是他師父心血凝聚之地,眾多同門依靠所在,他一人臉面無關緊要,不值得當場發作,讓宗門更加雪上加霜。

車廂裏的舒遙也隨著“嘖”了一聲,眸光橫斜:“我說不得與青山只能掌門有點親緣關系,他一句落地鳳凰是在說誰呢?”

貪狼使誠心想要挑刺,從來不愁刺不夠挑。

他眼波一轉,鬢邊烏發漆黑襯得肌膚如雪,比身上擁著的白狐裘遑不多讓,楚楚動人,虛弱可憐:“我堂堂一個貪狼使,被人說成落地鳳凰,回頭有什麽顏面去見魔道父老?還怎麽服眾?”

衛珩被他看得心下一軟。

但他清楚,自己對舒遙並無情愛之念,糾纏不清下去反而是害了舒遙。

於是衛珩硬下心腸,淡淡道:“你為煉氣。”

舒遙不明所以。

“我與你修為相若。”

同樣是煉氣,誰也別為難誰。

意思是讓舒遙自己去收場解決。

舒遙目光無辜又單純,如盈盈桃花落水瀲灩清透,一眼見底:“可按照剛才對餘向陽的說法來論,我該喊你一聲哥哥。”

他一手端著暖爐,另一手笑吟吟支腮,不曾錯過衛珩面上一閃而逝的薄紅之色。

唉,名門正道的人,臉皮子就是要薄一點。

換作是破軍,可能此時已經順桿子爬頭上讓他叫爹。

他這句“哥哥”一出,衛珩差點想一劍結果外面鬧騰的,以免舒遙再語出驚人。

好在下一刻,舒遙掀開簾子篤悠悠下了車。

外面的喧嘩一下子靜了。

餘向陽對面那群神情高傲的華服年輕人望著舒遙,一時之間移不開目光。

他披著白狐裘豐盈似雪,內中紅衣錦繡,金飾琳瑯,其上烏發如檀,俱是極奪目的顏色。

卻奪目不過他的容顏去。

舒遙也不為他們無禮註視著惱,啟唇道:“我觀諸位身上魔氣纏身,不如乘早滾回師門躲著,好消災解難啊?”

那群年輕人修士出身,平素在晉國是被人捧著,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角色,哪受得了舒遙這般囂張氣焰?

當即哄笑道:“哈哈哈哈哈笑死我,魔氣纏身,這小子多大的來頭修為,敢這麽說?”

“他也是當真大膽,不怕好大一個誹謗仙人的罪名扣下來,到時候哭爹喊娘叫天天不應?”

餘向陽額角滲出冷汗,忙喝道:“這位兄臺為我的救命恩人,你們要對他做什麽,得先問過我青山宗答不答應!”

為首青年滿懷惡意嗤笑一聲:“現在的青山宗,還有不答應的資格?”

他身後人七嘴八舌附和起來:“不錯,你青山宗的救命恩人,莫非大得過我白水宗的聲名去?”

“這小子公然誹謗我白水宗,總得有個交代吧?”

舒遙被他們吵得腦子裏嗡嗡作響。

兩相對比之下,論道臺的少年簡直天真善良又可愛。

他拉過餘向陽,聲音平平的,聽不出情緒:“進城吧,和他們議論什麽?”

轉過身的舒遙眉眼間沈凝起來,瞧不見之前的戲弄之色。

本來以為只得青山宗一個特例,不想白水宗弟子同樣魔種在身。

看來如破軍所說,是關系到整個晉國上下的事情。

七殺玩得真大。

白水宗的弟子只瞧見舒遙遠遠向他們投來一個悲憫眼神。

被其中高高在上意味一激,弟子心中怒火更熾,想動手給這個不知死活的年輕人一個教訓時,驚愕發覺自己被定在原地動彈不能,體內靈力運行不暢,一根手指也難挪動。

他打量一下四周,發現動彈不能的並不是自己一個人。

幾個師兄弟和自家身份尊貴的少主一起被定成雕像,立在城頭冷風裏供人觀賞。

偶爾有幾個碎嘴大娘議論:“這幾個年輕人是犯了什麽瘋,立在城頭冷風裏一動不動?”

“要不是腦子有病,要不是身上有問題,看著也年紀輕輕儀表堂堂的,真是可憐。”

白水宗少主雙眼噴火。

餘向陽扒在窗口邊,戀戀不舍望著幾人越來越遠的身影:“兄臺用了什麽招數?真是前所未見。”

“只是定身封了他們靈力而已。”舒遙神色自若,隨口道:“年輕人,火氣太盛多吹吹冷風,說不定會冷靜點。”

餘向陽情不自禁打個寒顫。

青山宗占了晉國都城整整一角,依山而建,白墻黛瓦錯落有致,飛檐起伏,鱗次櫛比連綿數裏,在繁華熱鬧的都城裏楞是割據出塊清凈之地。

守著山門的弟子恭謹低頭喊餘向陽一聲大師兄。

餘向陽親自為他們引路,拾級而上:“師父他老人家自十餘年以前舊傷覆發,從此大多時間在閉關修煉不見外人,宗內事務也多交給長老和我來打理。”

舒寧再如何忙於閉關,也不會吝惜一點時間見見自家愛徒的救命恩人。

他受魔種折磨十餘年,修為倒退,壽元無多,但依稀可從消瘦疲憊的模樣裏看出往昔的豐姿俊朗。

“多謝兩位相救在下劣徒之恩,劣徒學藝不精,讓兩位見笑,如有需要,盡管吩咐便是。”

舒寧看不穿兩人修為,加之又有一重對餘向陽的救命之恩在,便將兩人當作同輩相待,盡足了禮數。

與他相較,舒遙顯得無禮得多。

他不言不語,像是瞧不見舒寧諾大一個活人。

舒遙認出舒寧身上氣息與三百年前的舒家長子如出一轍——

同時認出舒寧身上魔種氣息。

他微斂雙目。

對七殺這等熟知他過去的人來說,不難探聽到他的出生來歷。

凡間大大小小國家,七殺偏偏要選一個晉國的理由也呼之欲出。

因為這裏有舒寧。

魔種對魔修而言,尚能使身懷魔種之人一輩子修為不得存進。

對仙修更為致命。

如餘向陽和方才遇見的白水宗弟子,修為太淺,感受不到魔種厲害。

但舒寧有金丹修為,魔種對他而言,無疑如附骨之疽。

輕則修為倒退,壽元減損;重則喪命。

況且聽餘向陽口吻,舒寧是在十餘年前受的傷。

七殺早在十餘年前,甚至更早有所謀劃,並非是如舒遙原來所想,讓雪天死後的野心膨脹。

舒遙胸中戾氣如掙脫鎖鏈的上古兇獸,咆哮著想要掀個天翻地覆。

指尖用力到刺破掌心皮肉,翻卷開來的肌膚滲出一片殷紅。

他咬著唇極壓抑地撇一下嘴角,眼裏殺意無邊傾倒而出:“七殺,我必殺你!”

舒寧見好好說著話,紅衣的年輕人自言自語起來,滿身戾氣如刀兵沾血。

不由暗中一嘆,惋惜好好一個這樣漂亮的年輕人,怎麽就精神不正常起來。

舒家事發時舒遙年紀尚幼,未及長成。之後容貌又隨著劍三易容裏他最常用的一張易容長。舒寧自然難認出來他。

他遲疑問衛珩,斟酌言語:“道友,你看你身邊這位道友,是否是身體不太好舊病發作?”需不需要冷靜一下?

衛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