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識老人緊張註視下，林一樂控制著淡白色靈力凝成一根比頭發絲還細的絲線，緩緩鉆入海魔天靈盤之內，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其內的每一寸結構。

生怕有一點意外，導致其裂紋再次擴大。

如果海魔天靈盤中心裂痕擴大，即使只是一絲絲，估計現在站在對面，一臉心焦嚴肅盯著他的六識老人，就會當場發飆。

雖說他不懼怕，但眼前這位怎麽說也是上了年紀的老前輩，還是讓他少生點氣為好。

隨著靈力細絲探查深入，反饋回來的信息，林一樂心頭也多了幾分不確定。

這海魔天靈盤完完全全是一件靈器，按照以往的經驗來說，在這元始大陸上，還沒有魔修可以長久使用靈器的記載。

魔力和靈力是兩種性質不相同的能量，後者破壞性遠大於後者，一般煉制魔器也會根據此種特性，特意加重其對能量的承受程度。

靈器則不然，靈力渾圓溫和，對靈器的損傷要小很多，靈器師煉制之時，也會將更多的註意力放在靈器的功效上，而不是承壓。

能量性質不同是一方面，本身承受能力又是另一方面，這兩個問題疊加，導致靈器在魔修上，會脆弱得像是豆腐渣工程。

尤其是六識老人這個等級的魔修，能夠使用海魔天靈盤上千年，已經可以算是一種奇跡。

若不是這海魔天靈盤本身也能夠上聖階靈器的門檻，品質極高，能夠承受住具有強烈攻擊性的魔力，再加上兩者千年來不斷地磨合，恐怕也難以出現這個結果。

但靈器畢竟是靈器，即使再怎麽磨合，六識老人和這海魔天靈盤之間，也存在一個極限閾值。

正常情況下，這個閾值最少還要幾百年才能達到，但今時不同往日。

天魔血池中的那個家夥，極有可能是一位神級強者，即使如今只是殘留的意識，那實力也是極端可怕。

就連恢覆到偽神級別林一樂，都不敢輕易對其出手，更何況只是聖級巔峰的六識老人。

都不需要正面對敵，只要那家夥稍稍洩露出一星半點的能量攻擊，就能夠讓他潰不成軍。

神和聖，讀起來相似，但其中的差距，說是無邊深淵也不為過。

在它隨意而為的攻擊沖擊下，海魔天靈盤只出現這麽一點裂痕，已經是奇跡中的奇跡，想要修覆，就一個字。

難。

看他眉頭越皺越深，六識老人心猶如放在火上煎烤般煎熬，但即使他急地跳腳，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就害怕打擾了林一樂，導致出現一點無可挽回的差錯。

花白眉毛糾結成一團，六識老人在虛空不斷踱步、搓手，左轉一圈，右轉一圈，仿佛一只被放在熱鍋上的螞蟻，停下一刻，都會被灼烤而亡。

可能是察覺到了他焦急得冒油的心情，林一樂掌心亮起的淡白色靈力逐漸熄滅。

還不等他掌中靈力徹底收回，等不下去的六識老人，便一把抓住了林一樂的手臂，急急開口道：“小友，怎麽樣？可以解決嗎？”

心焦之下，他連稱唿都不自覺改了。

此刻，他真得將林一樂當做了救命稻草。

手臂上傳來宛如鐵箍般的力道，林一樂面色嚴肅地擡眼看向六識老人，沈聲道：“前輩應該很清楚，靈器不比弄起魔器，經不起魔力催動，能夠安安穩穩到這麽多年，已是極其罕見。今日又遭受重創，想要修補很難。”

抓住林一樂的手掌力道一松，六識老人眼神逐漸黯淡，口中吶吶道：“這最後一點念想都留不住嗎？還是你已經不願陪我這個糟老頭子了？”

他念叨聲音雖小，但林一樂如今恢覆到偽神實力，不要說這點聲音，即使只是百裏開外的蚊蠅細響，都可以清醒清晰收入耳中。

更何況是如今，六識老人是當著他的面說話。

不過，聽得到是一回事，開不開口點出又是另一回事，有些話可不一定非要去接茬，不然會有什麽後果，誰都不知道。

六識老人過去的故事，他了解不深，或者說整個中域知道他的人，都只知皮毛。

但就算是這一點點皮毛，也依舊是一個聞者落淚，聽者傷心的故事。

他眼前這位活了上千年的魔修老者，曾經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情深歷史，而他的戀人，據傳是一位靈修。

那時，他和花月白應該都還未出生，靈修和魔修之間的關系，勢同水火，這對立面的愛情，自然是無疾而終。

具體過程不得而知，只是有一點毋庸置疑，六識老人戀人的死亡，與靈魔兩者間的偏見，脫不開幹系。

失去摯愛後，六識老人一夜白頭，醉心修行來麻痹自己，閉關多年，終於是在陣法一道大成，將元始大陸上流傳已久的絕情陣法，進行了改進修整，形成以其為藍本的六識絕情套陣。

黑湮幹坤陣，便是六識絕情套陣之一。

利用這套陣法，六識老人將中域一個一流末尾的大勢力，盡數困在其中，讓其內所有生靈，皆因迷失在陣法中而亡。

此舉堪稱兇惡殘暴，但令人稱奇得是，提起這件事，中域並無多少人會產生除魔衛道的心思，也沒有人想要為那個一夜間消弭的宗門報仇。

似乎他們滅在六識老人手中，是天經地義之事一般。

從那以後，六識老人拋棄本名，以六識為稱，縱橫中域陣法界百年，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就連堪稱陣法第一古傳世家，喬家，也無一人能夠與之爭輝。

一個魔修在中域如此名聲大噪，對於中域那些老古板的靈修來說，絕對是奇恥大辱。

正當他們準備聯手對付六識老人之時，在中域名聲赫赫的第一陣法師，突然銷聲匿跡。

那些所謂靈修高手，幾乎尋遍了整個中域，都未曾找到六識老人，自以為是六識老人怕了他們，四處傳播其不過是看著威風，其實只是一個紙老虎的謠言。

這種謠言，但凡用膝蓋想，都能想明白是假話，除非這人沒有膝蓋，不然絕對不會相信。

而之後發生的事情，證明了中域之上，還是有不少人半腿截癱。

謠言一傳十十傳百，再加上六識老人久未露面，相信的人漸漸增多。

甚至還有人自信心爆棚，認為在魔域都有兇名的六識老人，能夠被“嚇走”，那被描述得極其可怕的魔域，恐怕也不過是有名無實而已。

這種傻瓜念頭，就像是瘟疫，瞬間在中域蔓延開來，形成了一種楞頭青的風氣，然後由幾個二流頂尖，卻夠不上一流的門派牽頭，組成了“滅魔聯盟”。

一群人抱著建功立業的心，抄起武器，尋到魔域入口，喊著“誅魔衛道”的口號，興沖沖開進魔域。

剛踏入魔域土地，摩拳擦掌的靈修高手們，還未開始大戰勸酒，便被那時剛剛崛起不久的花月白，直接打了回來。

一個人，打回來了整個“滅魔聯盟”。

而且是三次。

經此一戰，兩方皆是一戰成名。

當然，花月白成得是魔域第一天才之名，“滅魔聯盟”一群人成得是廢物之名。

相較於大打勝了三場，名聲大噪的花月白，“滅魔聯盟”可謂是丟盡了顏面，尤其是那些領頭的宗門。

散修還好說，退出聯盟，改名換面，找個小地方修行一段時間，再過上個幾年，這消息慢慢平息，再回到中域，誰還記得他們當年做過的丟臉事。

但宗門不一樣，拖家帶口，不是說走就能走，而且他們還是帶頭牽線之人。

眾人嘲笑之聲，大多都是奔著這些宗門去得。

一時間，這幾個宗門的弟子，無論是走到哪裏，眾人看著他們的目光，都像是看到了一個腦袋上插著雞毛的光屁股野人，赤條條且特立獨行。

一些臉皮薄的弟子，受不了這種被人當猴看的目光，當場何人打了起來，而一些臉皮厚的弟子，也經受不起這般“厚愛”，漸漸減少了去人群密集處的次數。

後來，次數多了，這些宗門弟子也學聰明不少，收起宗門特征性物品，絕口不提出身宗門，免得被人嘲諷是“三滅聯盟”。

這樣卻是不會被人嘲諷，但會出現另一個問題。

宗門影響力和凝聚力。

這兩者，本來就是通過門下弟子，在外言行建立，如今弟子們都不願意承認出身宗門，那宗門又何來影響力和凝聚力？

而失去了影響力和凝聚力，一個宗門也便離破滅不遠了。

這幾個牽頭阻止“滅魔聯盟”的宗門，在之後的十年，相繼沒落。

其中有兩個更是在仇家打擊下，直接滅門。

剩下幾個雖沒有解散，但也只是茍延殘喘，宗門地位一落千丈，不要說是二流勢力，就連三流勢力中，都只是墊底的存在。

如此戲劇性的結尾，眾人始料未及，也為中域提供了很多年的笑料。

中域靈修還送這些宗門兩個非常應景的稱唿，“滅己聯盟”以及“魔帝墊腳石”。

前者好理解，後者也是字面意思。

那一戰成名後，花月白以旁人難以企及的速度崛起，不到百年間便統一了魔域，帶領手下四大魔君，化界而治，結束了其上萬年的混沌狀態，成為魔域生靈皆承認的一代魔帝。

作者閑話：感謝對我的支持，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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