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並未給第四個選項，這人怕不是腦子糊塗了吧。

“四，四，就是我，我，不動，手。”一句話，被羅三說得稀碎。

此刻，基本上能確定羅三這口吃是先天的毛病，和這黑霧中的家夥沒有太大關系。

“不動手？”黑霧中的家夥語氣突然變得古怪起來，問道：“你不準備要命了？”

“不，不要，了。”羅三搖了搖頭，磕巴回道。

這個回答，令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驚，眼神詭異地看向這穿著濕褲子的憨厚男人，大多人都回味出來他這話中的“第四”是什麽意思。

擡手輕撫著手臂處，它興致盎然地問道：“本座記得，你剛才投票似乎是投了讚同。”

聞言，眾人看向羅三的眼神越發覆雜。

“我，不，想，想活，別人，人，想。”羅山也清楚自己說話磕巴的毛病，便用極其簡單的話語，闡述了自己的想法。

“有意思。”濃郁中的聲音染上了些許趣味，這些螻蟻般的家夥，還真是給了它不少驚喜。

一次又一次的反轉，讓它有了繼續玩下去的沖動。

見它並未回答，羅三雙手握拳，在心中給自己大氣一番，才敢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可，可以嗎？”

“按照本座之前設下的規矩來說，倒不是不行。”此時，還想看看之後會有什麽好戲上演的它，自然輕易同意了羅三的請求。

但它從各個層面來說，都不能算是一個好人，這件事也沒有這麽簡單。

看著眼中露出狂喜之意的羅三，它輕飄飄地說出了附加的要求，道：“一命換一命，這三樣，你選一個自我了斷。”

毫不遲疑拿起了面前長劍，羅三手臂一揮，長劍橫過脖子上的動脈，吹毛立斷的劍鋒瞬間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光滑平整的寸許長傷口。

大量鮮血從傷口處噴湧而出，羅三眼中光澤漸消，身體頹然倒下。

砰！

沒有生機的身體砸在石磚之上，發出沈悶聲響。

正沈浸在自我世界中的陳鋒，被這一聲悶響暫時吸引了註意力，感受著鼻腔內明顯的鐵腥味道，以及臉上詭異的溫熱之感，他下意識擡手擦了一下。

手掌下移，看著手掌上鮮紅刺目的顏色，陳鋒突然清醒過來，頂著黑霧中家夥的威壓，艱難擡頭，看向不遠處大睜著眼睛的屍體，神色滿是難以置信，聲音嘶啞無比地道：“羅老三？”

眼前這樣貌普通，丟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男人，陳鋒認識，或者說，幻影城每個人他都認識，都可以叫出名字。

一城之主能夠做到這個份上，已經是非常負責的存在了。

在陳鋒印象中，羅三是一個老實憨厚，膽子不大的人，幾百歲還是一位導師級別靈修，估計這輩子若是沒什麽天大的機緣，也就這個樣子了。

對此，羅三也非常看得開，實力足以養活自己便可以，至於能不能更進一步，並沒什麽所謂。

且平日極其惜命，看到有人爭吵都會繞著走的人，如今突然死在他面前，令陳鋒內心一時有些接受不了，忍不住哀聲道：“老三，你不是還說要請我喝酒嗎？怎麽自己先睡了？”

他不是不知道羅三此刻無法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難以說服自己面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所以暫時性選擇逃避。

聽著隱含哀慟之意的嘶啞聲音，廣場上眾人默默垂下了眼瞼，遮擋住自己的視線，不願再去看場中發生的一切。

良久未得到回覆，陳鋒眼中希翼漸漸消失，拼盡全力想要掙脫束縛，上前將羅三扶起來，瘋狂調動著體內的靈識靈力，依舊是沒有絲毫作用，即便他把一張臉漲到發紫，也改變不了任何現狀。

所有的努力，就像是把鹽倒入海水之中，無用且浪費。

努力半晌，陳鋒終於是放棄了掙紮，神色中的死寂徹底消失，濃烈瘋狂的恨意蔓延心頭，他豁然轉頭，不顧骨骼被威壓碾壓發出的警告，死死盯著王座的黑色濃霧人形。

羅三是為了他而死，他卻什麽都做不了，這股恨意不僅是沖著罪魁禍首而去，也是沖著無能的自己而去。

“很不錯的眼神。”濃霧中的家夥隨意點評了一句，絲毫不在意陳鋒鋒利如刀的目光，施施然道：“可惜實力不怎麽樣。”

絕對實力面前，憤怒除了會讓自己死得更快，毫無其他作用。

它話語中輕蔑之意，完全不加掩飾，但凡是個有血性的人，就忍不了，即便知道實力差距巨大，也必定會動手和它打起來。

畢竟在部分修者眼中，尊嚴比生命更重要。

但陳鋒忍住了，他不是不看重尊嚴，也不是因為身體動不了，才選擇忍耐，而是如今有比他生命和尊嚴更重要東西。

努力壓下眼中殺意，對著那王座上的家夥，啞聲道：“你之前說過，我一人可以換他們所有人，如今可是要食言？”

沈穩聲音淡然道：“是你自己在規定時間內未做出選擇，如何能說是本座食言？”它自己作弊之事，是分毫不提。

自知這件事確實是他不占理，陳鋒沈默了下來。

見狀，濃霧中的家夥屈指叩擊這手臂之處，也不出言打擾。

此處空間隨著兩人的緘默，徹底安靜了下來，而在所有人都沒有註意到的天空之上，渾身氣息收斂沈寂的林一樂，突兀睜開了眼睛。

那一雙淺色眼眸中，沒有任何屬於生靈的情緒，看上去就像是兩顆會動的玻璃珠子。

他眼睛睜開的瞬間，周身氣息也隨之爆發，但全部都粘附在身體之上，連一寸都不曾逃離。

氣息凝而不散，導致那和他立下靈魂誓約的家夥，也並未發現他此刻已經醒來。

眼眸睜開後，林一樂臉部肌肉微微顫抖著拉動了幾下，僵硬幹澀的嘴唇輕啟，似乎是想要開口說些什麽。

心中天人交戰結束，總歸還是幻影城中百姓占據了上風，陳鋒將自己姿態放得極低，畢恭畢敬，道：“還請尊上再給小人一個機會。”

“你倒是識趣。”這人剛才雖因絕望陷入了死胡同，但被羅三之死驚醒後，能夠很快收斂心思，放低姿態，尋找一線生機，不得不說，確實是個人才。

可惜是個靈修，不然它不介意指導一二。

“你需要什麽機會？若說選擇權力，我已經給了你幻影城城民，只要殺了你，他們就能走，這個機會還不夠？”問完，它又充滿惡意，道：“或者說，你更想自己一人活下去？”

它這話極具扇動意味，所有人都在它話落之時，將視線落在了陳鋒身上，眼神覆雜得等著他的回答。

若是陳鋒此刻有任何點頭的意思，那他在眾人心中的形象就會轟然崩塌，即使這些人之中，有不少願意赴死將活下去的機會留給他。

這也是人們常有的心態。

無私無畏的人要一輩子無私無畏，只要有一次做出了維護自己利益而損害他人之事，那他就是一個沽名釣譽的小人，即便他之前做了再多的好事，也於事無補。

因為世人更願意看到得是浪子回頭，而不是白紙染墨。

陳鋒艱難地搖了搖頭，沈聲道：“只需要前輩摳除第四個選項即可。”在最絕望之時，他都不曾想過放棄眾人獨自逃生，如今從絕望中走出，更加不會為了自己活命，而丟下所有人。

他想要得是所有人都活下去。

聽到這話，一直堅定支持他的幻影城之人，眼中都閃過釋然和擔憂。

而那些一開始就投票想讓陳鋒死的人，心中自然不會有任何多餘的感觸，即使是有，也只是感慨這人腦子不好用，這麽好的機會，竟然不用來護住自己的命，當真是傻得沒邊。

自私自利慣了的人，永遠不會理解，為何會有人願意為了非親非故之人，奉獻自己的生命。

黑色濃霧中的家夥也不了解，或者說以它如今的狀態，做不到理解這種覆雜的東西，只是看著陳鋒眼中的決意與懇求，它突然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迷茫一閃而過，它將心頭詭異熟悉感揮退，雙手交疊托於下巴處，盯著廣場上，似乎是透過人群看到了跪在其中的陳鋒，不在意道：“這倒是不難，不過你那兩個屬下，不準備管了？”

猶豫了一瞬，陳鋒咬牙狠聲道：“用我們三人之命，換在場捌萬伍仟玖佰貳拾人的性命，值了！”

濃霧形成的手掌相擊，一連串掌聲響起，它聲音平靜道：“有骨氣，本座便做一次“君子”，成全你的大義。”

話落，他又一揮手，另一個幻影城之人出現在陳鋒面前，這人和羅三不同，一回過神來，便直接抓住了懸浮在陳鋒面前的長劍，狠狠一揮。

鋒利無比的劍刃，瞬息將陳鋒的脖頸一分為二，只剩下一點點皮肉連著腦袋和身體。

血液從斷口處噴湧而出，廣場上許多人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咯…咳…”陳鋒還未徹底失去支撐的神經，牽扯著肌肉，喉結上下滾動，口中血液噴出，眼中最後一點光澤消失。

作者閑話：感謝對我的支持，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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