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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6 問情(7)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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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一朝一夕所能改變的。

“我給你一天的時間,要麽你說服他,要麽我用我的方式解決這件事!”

一天的時間,是緊迫的。

但,縱使緊迫,他卻還是要去試。

不僅是試,也是確定夕雪仍平安無事,只有這樣,才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而, 這一次,不用他多費心思去尋找蕭默澶,蕭默澶卻主動打來了電話。

約見的那處地方就在HK,沒有想到,HK也有這樣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站在他眼前的蕭默澶氣色很差,但,其他看上去都是安好的,那麽,夕雪應該也沒事吧。

“夕雪沒事。”蕭默澶洞悉了他的所想,很快說出這句。

他和他在院落中的一張石臺旁坐下,關於昨日HK老宅,警方出動警力的圍攻,對媒體的官方交代,是接到緊急報警,疑老宅內有不法交易,才決定突襲老宅,但只逮捕了幾名非法偷渡人員。

這些所謂的‘偷渡人員’,自然是虎哥的安排。

至於報警的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一如現在,他和他之間,最重要的,也不是再談當日的事。

“我能保證你沒事,讓虎哥放棄對付你,但是,你必須保證不再洩露塢角其他的供貨渠道給警方。”皇甫奕幹脆直接地說出這句話。

洩露供貨渠道給警方,當初為的,其實僅是想永遠消除被挾持的隱患,用自己的命去換回讓夕雪母子安穩過完這一輩子。

現在呢?

僅憑皇甫奕的言辭,他能去信嗎?

倒不如換其他的承諾…………

朱婷帶著念念、惠妍,在綿園焦灼地等了整整九天,護送夕雪回來的車子才出現在林蔭道上。

朱婷怎麽能不焦灼呢,彼時帶著念念由保鏢護衛著離開,她一到安全的地方,就發了信息報警。

HK的警方對這種案子的重視度決定了他們到場的神速。

她只想救回夕雪,而在塢角多年,她深知虎哥手段的狠辣,在那一刻,除了依賴警方,她不知道還能依賴什麽,畢竟,那些保鏢都只顧護衛著她們離開。

可,當警方趕到時,卻只聽到那巨大的爆炸聲,搜尋的結果,也只是發現了幾名偷渡的男子,聲稱不小心弄炸了魚雷。

除此之外,再沒有夕雪的音訊,整個人好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於是,這幾日,她是在愧疚和痛苦中度過的。

如果夕雪因此有些什麽不測,她根本沒有辦法和夕冰交代,這件事的起因,只是因為她的不慎。

此刻,當看到夕雪的剎那,夕雪的腿傷仍在康覆階段,是由皇甫奕推著輪椅,走下車子。

而夕雪整個人,精神是恍惚的,甚至於,連最基本的表情都很木訥。

直到念念奔過去,稚嫩的童聲不停喊著:

“媽咪,媽咪!”

夕雪的目光才稍稍凝註在念念的身上,她的手顫抖地抱住念念,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無聲的哽咽彌漫在她的喉口。

這樣的情況,從蕭默澶離開那天開始,便已存在。

也在這九天中,發生了很多事,到現在,一切似乎都已塵埃落定。

包括蕭未央的偷運違禁物,以及意圖謀殺一案,即將被提起上訴。

在上訴前,蕭未央很配合地,提供了更加完整的一份證詞,詳細敘述了這幾年暗中利用蕭氏實業的物流和塢角的合作,並且,由於這些物流的運用都具有隱蔽性,也唯有她能借助和蕭默澶的關系,偷龍轉鳳的讓蕭默澶簽字,不是沒有想過一旦事發,對蕭氏實業的影響,只是,利令智昏的情況下,驅使她這樣去做。

這番供詞,聽上去實是有些匪夷所思,可,蕭未央的坦白的一些細節,卻是非當事人不會如此清楚。

這也使得,在對蕭未央提起正式訴訟前,證據更是確鑿,當然這些確鑿的基礎,是在蕭未央全力配合的坦白上。

在這期間,蕭未央除了律師外,僅見了一次陳盈,而此案,在一定程度上占據了公眾的視線,整座滬城的媒體不約而同地都是關於蕭未央從名主持淪落為階下囚的報道。

這些,即便夕雪這九天能活動的範圍只是床上,確都是知道的。

至於蕭默澶的音訊,卻是繼續著在海嘯後的渺無。

但,夕雪清楚地知道,蕭默澶回來過,可,在那一天,離開她的房間後,再沒有出現,反是皇甫奕代替了蕭默澶的出現。

一如現在,是皇甫奕推著她走進綿園。

又快到聖誕節了,縱使,還相隔半個月的時間,綿園都過早地裝飾起了聖誕的飾物。

這些聖誕的飾物堆砌在那,可,絲毫不能讓她的眼底也渲染進節日的氣氛,有的,只是肅穆的凝重。

“念念,媽咪好像有些累,先讓媽咪休息一下。”在旁邊的朱婷瞧得出夕雪神色的憔悴,忙拉住念念,道。

“噢……”念念的眼底,她看得懂有失望在彌漫,是怪她沒給他帶回爹地吧。她不敢去看孩子失望的目光,下意識地低下頭去,能看到因手的緊握,指關節發白。

內心,也是蒼白一片。

可,她真的沒用,帶不回。

也再沒有辦法去追隨蕭默澶的步子。

只任由皇甫奕推著她,緩緩朝綿園的別墅走去。

回到,屬於她和他的房間,她下意識地把帶回的筆記本電腦打開,但,現在,或許再怎樣開著,他都不會在冰冷的屏幕後,淡淡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了吧。

但,權當作他還在看吧,她僅能這麽安慰自己。

“你累了,先早點休息。”皇甫奕看著眼前的女子,不過九天,瘦得落了形,這樣的情形,是不是和當年,他的母親閔蕪一樣呢?

皆是為情所困。

“他現在怎樣了?”她的聲音輕如蚊蠅地再他身後傳來。

“他不會有事,只是,再怎樣,都有幫規限在那,這件事,必須給塢角一個交代。”皇甫奕的聲音平靜地聽不出其他的端倪。

而她不再說話,僅默默地坐在床上,然後拿起筆記本,翻看郵箱中堆積的信件。

在短時間內,如果,她把應允虎哥彌補的那筆錢兌現,那麽,他應該更能安然無恙的回來吧。

是的,那天,皇甫奕進入她的房內,在她察覺不對勁時,只帶給她這樣一條消息。

虎哥仍找到了他們。

皇甫奕縱然從中斡旋,可也只能讓虎哥不傷及蕭默澶的性命,除此之外,因為蕭默澶畢竟對塢角造成了嚴重的損失,必要到塢角承受一些刑罰。

那些刑罰,不會要人的命,但卻會讓人十分難耐。

這道消息,落進她耳中時,讓她沒有辦法承受住,可皇甫奕只再說了一句,相信他,蕭默澶不會有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顧自己,這樣才能更好地照顧念念,等蕭默澶從塢角回來,而不是一味的盲目相隨,反成為蕭默澶的負擔。

她還能說什麽,又能做是麽呢?

有皇甫奕的擔保,去往塢角受那些刑罰,總好比蕭默澶去警局自首要好吧?

而那日在天臺上,皇甫奕和虎哥的對話縱然只有寥寥幾句,可有些什麽東西,卻能看得清楚分明。

虎哥對皇甫奕是有著顧及,所以在山崖邊,也是趁皇甫奕不在,方對蕭默澶下殺手吧。

墜崖的瞬間,她能聽到皇甫奕的喊聲,穿過爆炸,直刺進她的耳中。

那樣的喊聲,讓她的心在陷入黑暗前,有片刻的疼痛。

一如現在,她凝向他的目光裏,帶著明顯的疼痛:

“你答應了虎哥什麽?”

這句話,是九天中,她就想問的。

哪怕,虎哥對皇甫奕有顧及,但要留下蕭默澶的命,分明不會是單靠斡旋那樣簡單。

可,彼時,她問不出來,太多的東西壓在心口那,連問出這句話,都變得那麽難。

現在,在他覆說出這句話時,她才由著心去問出這一句,皇甫奕的目光果然是閃避的:

“我沒有應允任何事,但我對你承諾的事一定會兌現。”

“皇甫奕,我不想再欠你更多的東西,所以,別再背著我,為我做什麽了。你說讓我不要成為蕭默澶的負擔,你也一樣,好嗎?”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地道。

皇甫奕默然,只朝外走去,剩下夕雪獨自坐在筆記本前,收發著那些在這九天內,堆積起來的郵件。

也在這些郵件一一處理過去時,有一封郵件的標題,讓她的手一滯,打開那封郵件,郵件中的內容,是讓她愕然的。

也是這份愕然,只讓她的心再提不上來,人整個暈了過去……

聖誕夜,MACAU的街頭,滿是喜氣洋洋的聖誕氣氛,在南方的城市,這個節日的備受矚目程度甚至是超過除夕的。

但,在MACAU的觀光塔上,今晚卻不似往昔,沒有喧嘩的人聲,有的,只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渥丹安靜地盛開著。

在這片渥丹的包圍中,身著燕尾服的男子,牽著身穿潔白小禮服裙的女子,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帶她走到最高的旋轉層。

在那裏,四周擺放了一圈蠟燭,紅色的蠟燭拼成很俗氣一個大大的心型,而,這份俗氣,落在女子眼底時,卻只讓她的眼底嚼起一層朦朧。

在這一刻,分不清,是那些紅色的蠟燭明晃晃地讓她分不清周遭的一切,抑或是眼底的濕潤幻化了一切。她只抓緊男子的手,讓他掌心的溫暖,將她手心的冰冷一一的融去。

那一年,也是在這旋轉層上,他對她許下,關於天長地久的誓言。

可,彼時她是不信的,只以為,所謂的天長和地久,或許僅是從今天到明天那樣的短。

當過分執著於一件事,忽略的部分,卻往往是最值得人去珍惜的。

一如現在,當她再次能站起來,握住他的手,那幾個月中,他在她的病床旁說的關於過去幸福回憶片段的言辭,是她再次蘇醒的源頭。

當然,若不是那個鬼靈精怪的淩沅早在最後幾天,就常用他未婚妻的身份,勒令保鏢不許聲張,在主治醫生的陪伴下,由她帶來的老中醫對她用中醫理療的法子進行治療,並在她的病床旁碎碎念一些話,加上最後那一天的刺激,或許,她還不見得會這麽快醒來。

而在那一日,她突然醒來後,能聽到淩沅嚷了一句,這下總算徹底解決,高枕無憂了。

原來,這個小丫頭,是怕她一日不醒,會再受到百裏霆的逼婚嗎?

思緒拂過百裏霆這三個字,步子是稍滯了一滯,一滯間,他的手扶上她纖細的腰際:

“還可以嗎?”

“嗯,沒那麽嬌弱,就是好像不太會走路了。”她輕輕笑,聲音是溫柔的。

這樣的她,不再是明藍,只是曾經的雨綿。

也在這時,隨著百裏楠一個手勢,空氣裏突然傳來一首曲子。

這首的曲子讓她的的臉色有一絲的怔緩,是那首《電臺情歌》,彼時,在電臺做主持時的她,最愛放的歌曲。

熟悉的旋律,似曾相識的場景,一切,真的能昔日重來嗎?

伴隨著旋律,他帶著她,越過蠟燭拼成的心型,在珠光熠熠中,緩緩跟著拍子起舞,在幾個小小的回旋後,他的唇熨帖在她的耳邊,輕輕低吟出那句歌詞:

“體會彼此什麽才最需要,別再寂寞地擁抱……”

曾經,確是少了那道關於心靈的橋梁吧,只是,現在,真的能忘記一切,就這樣相擁,心無旁騖的舞下去嗎?

“不管怎樣,只要你堅持,我也會堅持,雨綿,一輩子那麽短,我們不要再蹉跎了,好嗎……”

他的聲音雖然依舊很輕,卻是無比堅定地在她耳邊說出這一句。

好嗎?

她的眉心顰了一下,倘若不是那年那場大火,會不會,應出這句話,猶豫會少一些呢?

畢竟,那時的她是自信的,如今的她,再如何,都有著些許的自卑。

而電臺臺慶那天,她在後臺化妝時,她是擁有獨立的化妝室,也在那晚上臺前,蕭未央來找她。

蕭未央是來讓她不要再糾纏她哥哥,她和蕭未央本來關系就不好,爭執不可避免的發生,蕭未央氣憤地推了一下她,就要朝外走去,她向後退,撞翻了一旁用來烘托氣氛的燭臺。

闖禍的蕭未央慌不擇路地逃走,她被撞倒在地,一旁,燭臺的火很快吞噬了旁邊掛著的整排服裝,也幾乎要吞噬了她。

慌亂無措的記憶,在那一刻,終是被驟然倒塌的服裝架子砸中,一並失去。

失去的,或許還不是記憶,還有當初那些自傲吧。

但,記憶,卻是仍能回來,就像在海城時,不期而至的記憶,加上其後匆匆離開,在外面恰碰到晚歸的蕭未央。

相似的爭執再次發生,只是這一次,蕭未央是狠厲的,在她咄咄地說出當年的真相,試圖讓蕭未央不要再將錯就錯時,換來的,是那冰冷的水奪去了她所有的呼吸……

思緒在這裏陷入一種莫名的痛苦中,她不願再想下去,畢竟,如今的蕭未央,已經伏法了。

“雨綿,怎麽了?”百裏楠有些擔憂地望著她。

她搖了搖頭,不知何時顰緊的眉心在這時略略松開。

“是不是想起了什麽?”百裏楠再問了一句。

她又搖了搖頭。

其實,從她醒來的那刻,知道那些日子發生過的事之後,在警方來找她協助錄口供前,她就佯做再記不起更多的東西。

偷運違禁物,觸犯的法律已經是嚴重的,更何況,又涉嫌謀殺皇甫諾呢?

至於她的,在彼時,她終是不想再多說。

失火的那次,她和蕭未央都有責任。

縱然,第二次,是蕭未央全責。

可,倘若說,這些許的寬容,能讓這個女人留下一條命,即便在牢內不懺悔,至少,對她來說,也不是落井下石的那方吧。

更何況,她真的想忘記過去的一切,活回最初的自我,好好地開始。

只是,可以嗎?

她的目光望向百裏楠,也在這一刻,百裏楠的手握得她更緊,在又一個旋轉時,她因為剛才的失神,沒有轉穩,整個人踩錯步子,差點絆倒時,百裏楠適時地緊擁住她,這一緊擁,伴著舞曲戛然而止,一切似乎也都停止一般。

“雨綿……”

渥丹旖旎的香氣中,她望進百裏楠的目光中,那裏能看到的,只是誠摯,在這份誠摯下,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楠,我就怕自己還是做得不夠好,現在的我,其實正如淩沅說的那樣——”

他本來握住她的那只手在此時按上她的嘴唇:

“人的一生,沒有幾個七年可以蹉跎,你忍心看我再耗費七年嗎?”

她再說不出話來,此刻,在旋轉層外的夜空中,伴著平安夜的鐘聲,燃起了絢麗的焰火,這些焰火拼湊出一個火紅色的‘LOVE’,當這個紅色的字映紅彼此的眼睛時,他的唇淺淺地落在她的唇上,唇與唇的相倚間,能聽到喃喃低語:

“最後一次這樣……以後……都踏踏實實的……”

是,就最後一次,延續富家子那些花枝招展,卻破費金錢的浪漫吧。

普羅旺斯,在很多時候,對人們來說,意味著一個浪漫到極致的地名。

夏季的普羅旺斯能看到整片紫色的薰衣草田,充滿質感的樸素小屋,湛藍的天和棉花糖般的雲。

但,現在是冬季,冬季的普羅旺斯沒有招牌的經典景象,沒有濃郁的紫色和綠色,雖然,仍能看到深淺不一的綠,但,因為天氣,這時的綠意蒙上了一層清冷的感覺。

夕雪沿著道路走去,旁邊栽著許多種樹,其中有好幾種都掉光了樹葉,只剩下枝幹,就像女巫的手一樣,幹幹的、瘦瘦的,而女巫是擁有強大法術的,只要對著某些腐朽一點,便能讓那些東西重煥新生。

倘若可以,她也寧願變成女巫,只那麽手指一點,就換來,那一人的新生。

可,現在,她不是女巫,甚至於,連走路都成問題,靠著輪椅才能一步一步從那鄉間的道路上滾過。

“夕小姐,小心。”護士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驅使著輪椅費力地從那有些泥濘的道路上滾過去時,終是急走幾步,幫她推了一把。

“謝謝,我可以的。”她的手扶著輪椅,從國內找到這裏,這是皇甫奕給的地址,關於蕭默澶的。

是的,蕭默澶並沒有跟隨虎哥去塢角,而是在這片,曾經和她提起過,最後,卻是獨自來到的異鄉。

今天是聖誕夜,但因為缺少陽光,讓熱愛陽光的普羅旺斯居民們都躲了起來,鄉間的小路是極其安靜的,也不似繁華的大都市一樣,到處都洋溢著節日的氣氛,在這樣的安靜的鄉野道路中,能看到,遠處有城堡隱約的影子。

每座城堡之間隔著不算短的距離,風格也不近相同。

其中的一棟,應該就是蕭默澶的吧。

而至於究竟是哪一棟,皇甫奕不會那麽清楚,僅知道,蕭默澶待的那座城堡,被命名為夕堡。

這個男人最後給她的幫助,是違背了應允蕭默澶的承諾,讓她在腿傷未愈時分,在這個蕭瑟的隆冬中,來到這裏。

“夕小姐,您準備先去哪一棟?”護士看了一眼陰陰的天際,這樣的陰暗,不是因為天色逐漸暗下來的緣故,或許馬上會有一場大雪吧,“好像要變天了。”

下雪天,輪椅在戶外行走,更會不便。

但沿途沒有碰到人問,要找到那棟城堡顯然需耗費更多的時間。

“先去那邊吧。”夕雪指了一下最近的城堡。

一路過去,依舊是人跡罕至的,但,越接近那棟城堡時,另外一條小道上,卻走來一男一女,身後還跟著幾名隨從。

男的在這樣寒冷的天氣,穿著一件銀襯衫,只在外面披上一件厚實的皮草,女子嬌俏可人的扶著男子,而男子走路是不太利索的。

“慢點。”女子的聲音很輕柔,也在這時,擡眼看到了夕雪。

“請問 ,”夕雪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開口去問,“這裏是不是有一棟叫夕堡的城堡?”

“夕堡?”女子抿嘴一笑,她扶著的男人目光卻是犀利的,此刻,男人的薄唇揚起,女子應上夕雪的話,“就是那棟,靠湖的那裏。”

夕雪的目光順著女子的指點方向望去,那是一棟看上去年代十分久遠的城堡,離開其他城堡都有一段距離,這樣的距離,卻是像極蕭默澶以往給人的印象。

她道了謝,轉身,由於天色愈發陰暗了下來,這一次,終是讓護士推著她朝那棟城堡走去。

在她的身後,能聽到女子嬌嗔的聲音:

“吶,看到了嗎,我可是和那座夕堡沒任何關系。”

“是嗎?”男子的聲音帶著些許笑意。

“當然啊,難為某人那個時候還吃了好大的醋,以為又是什麽情敵出現,不過,如果你再不醒來 ,我未必會有耐心等下去,倒是真的,誰讓你騙了我那麽久啊,八年哦!”

“現在才想算賬,是不是有些晚了?”男子借著女子的相扶,反手擁住她。

女子笑得明媚:

“不晚,我越來越發現,這個地方,真和電影上演的一樣,和緣分有關,只要是相愛的人,不管怎樣歷盡艱難,總會在這兒找到自己的那段緣分。”

女子望向夕雪離去的方向,在今年第一片雪花飄落在她鼻端時,若有所思地說出了這一句。

普羅旺斯,或許,真的和緣有關。

這句話,夕雪沒有聽到,在她走到那座城堡,叩響城堡的大門時,在第二片雪花落下前,門終是緩緩開闔。

一位傭人打扮的女子站在那,在夕雪說出一句話時,女子只驚愕地轉身,通稟了上去。

那句話很簡單:

“讓我見蕭默澶。”

從傭人驚愕轉身的樣子,她能確定,蕭默澶,真的在這。

又一次地躲著她,只是這一次,她還是找來了,並且,是這麽快地找來了。

倘若不是收到那封郵件,或許,她還不會那麽快知道,皇甫奕瞞了她一件事——

那封郵件是陳盈發的,告訴她,蕭默澶的一封自白書,由蕭默澶近身保鏢阿明私自做主送去給了蕭未央,蕭未央看到那封自白書,終選擇更徹底地認下所有的罪。

之所以選擇告訴她,陳盈只處在女人的立場,讓她千萬阻止蕭默澶繼續去認罪,否則蕭未央的做法就失去了意義。

也在這時,夕雪發現皇甫奕的言辭裏有著明顯的漏洞。

假使蕭默澶真的隨虎哥回塢角,用道上的規矩解決爭端,那何至於會有這封自白書呢?

縱然這封自白書不是蕭默澶親自發出去的,但保鏢阿明能有這封自白書,在某種程度上,或許僅說明,是受了蕭默澶先前的指示,只是彼時的指示,該是直接交給警方。

而蕭默澶若去了塢角,是斷不可能同時去發那封自白書的。

其後,在她就著這封郵件,質問皇甫奕時,皇甫奕躊躇半晌,才提前給了她一封,蕭默澶留下的信。

本來那封信,會在她身體覆原後,方交給她罷。

那封信,不算很長,可她用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方能看完,看完的時候,沒有更多的悲涼,有的僅是一個念頭。

她不會讓這份信真的成了一封用無情的言辭撕開傷口的信。

因為,既然上蒼讓那份自白書落到蕭未央的手上,或許,這一次,連上蒼都慈悲地不希望這段感情就此劃下終止符吧。

所以,讓她徹底自私一次,暫時放下一切,一直尋到了這裏。

此刻,那名傭人的聲音,引來一名男子,那名男子正是蕭默澶身邊的近身保鏢阿明。

也是在海城最後那一日,她找到海中央的別墅,覺到有人存在時,隱隱阻撓她尋下去的保鏢。

有些什麽終是在這時聯系了起來。

看著阿明凝重的神色,她只輕輕地說了四個字:

“讓我見他。”

說出這四個字的語調,是不容任何人拒絕的,阿明在躊躇片刻後,終帶著她,往樓上走去。

古老的城堡是沒有電梯的,夕雪下了輪椅,在護士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得很是費力,總算走到了二樓。

推開厚重的檀木門,能聞到空氣裏有濃重的藥水味。

此時,蕭默澶就躺在正中的那張大床上,厚厚的窗簾拉起,但,整間房卻並不是陰暗,那些明亮光線的來源,是床前的那面墻上,正反覆地播著一些對她來說,既熟悉又陌生的片段。

熟悉,是因為,這些片段原本就是發生在生活中的片段。

陌生,是因為,她沒有想到這些片段不僅被拍攝下來,還被保存著。

是關於她在埃及時的點滴,在她沒有註意的時候,都被他的DV錄了下來。

目光從那些片段移到床上男子的臉上,如果不是旁邊的儀器顯示著心跳的存在,就那麽瞬間,她以為他真的就這樣永遠睡著了。

只是那些儀器,讓她知道,他還活著。

至少現在,還活著。

在海嘯中,那樣的堅持下來,終究造成了極大的損傷,畢竟,人僅是血肉之軀,要承受那樣大的沖擊力,給五臟六腑帶來的創傷是巨大的。

那段日子,他是靠著嗎啡才能繼續因為這場海嘯的變數,導致出軌的部署扭轉回來。

在戒掉天境後,不得不依賴嗎啡,對這樣的男子來說,肉體的折磨,或許遠不及精神的折磨吧?

可,也只有這樣的男子,才能忍住常人所不能忍的一切,在虎哥劫持念念,逼他現身時,硬是註**超分量的嗎啡,方能撐過那段時間。

但,也是過量的註射,終是讓堅強的身體都負荷不住。

這樣的負荷不住,讓他再沒能親自發出那封自白書。

而在那之前,他和皇甫奕已達成某些約定,確保她和念念的平安,讓皇甫奕把那封信轉交給他時,已預備第二日投案自首,也在那時,皇甫奕知道蕭默澶的身體每況愈下,在投案自首後,或許根本撐不過很長的時間,便會不治。

可,最終,蕭默澶暈厥在了皇甫奕的面前,阿明措手不及,只懇求皇甫奕放過蕭默澶一次。

至於那封自白書,在蕭默澶昏迷前,吩咐阿明萬一他身體不支,由阿明把這封自白書代交給警方,畢竟,因為不舍,拖了兩天的時間,再不交,恐怕僅會引來更多不安的因素。

但,最終阿明選擇了直接交給蕭未央,再讓Mr.J全力救治重病的蕭默澶,並用專機在蕭默澶病情稍稍穩定後,送他來了這一處四年前,就準備好,卻遲遲沒有來過的城堡。

這座城市的溫度和空氣,都是有利於病人身體的。

也在這座異國他鄉的城堡,Mr.J悉心照料著衰弱的蕭默澶,阿明則堅持不讓蕭默澶去做所謂的自首。

彼時,誰都認為,蕭默澶的命不會很長,最後的時間,阿明不希望蕭默澶是在監獄中度過的,那樣,無疑是加快生命的結束。

這麽多年,蕭默澶走得有多辛苦,作為近身保鏢的阿明看在眼裏,最是清楚,也只為蕭默澶的付出不值。

當然,這份不值,或許,不僅僅是蕭未央。

還有她吧?

從剛剛走進城堡,阿明對她的態度,她就清楚。

只是,不管別人怎麽看都好,她終於來到這,

沒有再坐回輪椅,在他的床前,在護士和阿明都離開後,她只坐在那軟軟的波斯地毯上,她的手在這一刻,終是能牽住他的手,她的唇熨帖在他沒有吊水的肌膚上,能覺到他的手一震,這一震,讓她更緊地握住他的手,卻不松開。

他該是醒來了吧。

每一次的醒來,時間不長,伴著那些視頻的播放,沒一會,便會再次陷入昏迷中,而,誰都不知道,這一次的昏迷,是否會一直持續下去不再醒來,但或許有那些視頻的呼喚,終是還會醒來。

“默澶……”此刻,她輕輕喚他,下一次的昏迷不是她能左右的,但,在那一次的昏迷之前,有些什麽,卻是她能說的,“我看到你給我的那封信了。我不在乎信上說的那些,我在意的只是,你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對我口是心非呢?默澶,我們已經錯過了四年,我不想人生最美好的歲月,都耗費在無盡的等待中,我也不允許你這麽自私,輕率地來決定我未來的人生。即便,你隨時可能會離開我,即便,這時我們共處的最後一段時間,請不要再剝奪了,好嗎?默澶,我想好好地,完完全全的愛一次,完完全全地只陪著你一個人……”

那封信上提到的,哪怕蕭默澶不說,她早就隱隱猜出。

只是,那封信上說的,更冷血無情,為的,該是讓她在他入獄接受審判後,不再執念於他吧——

埃及的那次綁架,是他做的,僅為了盡快讓她臣服。

但,最初雖源於謀心,當中卻是出了變故,也是這場變故,不僅謀了她的心,也試出他的心。

這些,她早猜出。

雖然,這場愛的起源基於一場不算純粹的謀算,但,彼時,卻也只說明了,蕭默澶的害怕失去。

他從來就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男人,在最初的傷痛過,他才開始試著去用商場的謀算來得到女人的心。

這樣做,顯然並非是好的。

但,在那之後,他為她做的種種,再和謀算無關。

信上,還提到一件事,是當初,在身體不適時,蕭默澶的家庭醫生已發現她有了身孕,而對於這,信上只說,他並不希望這個孩子存在。

可,若真的如此,那麽,早在蕭未央推她下樓梯前,她便該有小產的征兆,畢竟那個時候動手,更不會引人註意,悄無聲息地就沒了。

但,他沒有。

即便用殘酷的言辭,意圖換來她的拒絕。

可,她還是做不到決絕,反是更添了她看似愚蠢的執念。

因為,哪怕言辭殘酷,卻並非是真相。

即便愛的基礎是坦誠,而這場愛是由謀算開始。

可,她卻還是傻傻地在這些謀算中,陷入了自己的心。

因為,哪怕是謀算,卻和傷害無關。

平靜地說完這句話,在平安夜的鐘聲響起時,她看得到的,是他的手不再震顫,只是,略略地抽出,他的指尖,準確無誤地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一輩子太短,容不了過多的蹉跎和自以為是的成全。

如果有愛,請深愛——在這些愛,即便經歷挫折,即便經歷磨難,但在依舊綻放的時候,不要輕易的說放手,因為有些東西,一旦放手,就再回不來了,正如有些愛,一旦錯過,就沒有辦法再重來。

在錯誤的時間裏,遇見或許正確的那個人,是一種柔腸寸斷的悲慟;

在命定的光陰裏,遇見傾心相隨的那個人,才會是一種眼角眉梢的幸福;

現在,她能體味到這種幸福,就在眼角眉梢,慢慢蘊化開來……

蕭未央待在監獄中,看著窗外又一場大雪的飄落,這是她在鐵窗內看到的第一場雪,或許,今後的人生,她還會看到無數場雪,直到雪將她的雙鬢染白,都未必能出去。

雪?

念起這個字,還是想起那個女人,無論怎樣,最後還是她輸了。

但,再如何,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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