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6 問情(7)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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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算起來,也是這麽多年,他第一次離開塢角,顯見這撥生意的重要性。

“可,這次不同於以往,是擺到了臺面上。再說,我們的合作,說好是四年。”

是的,四年前,只是說好開拓東南亞的市場,可,四年後,卻又是新一輪的合作。

其實,他早該清楚,上了這條道,這一次,就再沒有能撇幹凈的一天。

可,在邁出這一步時,他卻容不得自己有悔,也容不得自己多去衡量。

“哈哈哈,蕭總的膽魄怎麽忽然變這麽小了?難道說,即將再次結婚的蕭總,又因為婚姻,變得縮手縮腳?”虎哥意有所指。

這一句,卻是讓蕭默澶的眉心皺了一下:

“這和我的私人生活無關。”

“好,蕭總說無關就無關,但,正是擺到了臺面上,利用蕭總在海城即將興建完成的娛樂城,那利潤才是翻倍地來,也能保管客人,來過一次後,便樂不思蜀,如此雙贏,我相信,做為一個成功的商人,蕭總不會拒絕,這可比你投資開發幾個迪樂廣場,都賺得多吶。蕭總想想,這四年內,你明面上賺的,可有暗處賺得多?”

蕭默澶的眉心雖不再皺起,卻是默然的,默然中,一旁有個小嘍啰上前,道:

“虎哥,在外面逮到一個行跡鬼祟的女人,自稱是蕭總的妹妹。”

“哦?”虎哥絡腮胡子往上翹了一翹,卻是繼續笑著說,“既然是蕭總的妹妹,還不請上來。”

他眼角的餘光瞄了一眼蕭默澶,再如何淡漠,此時的蕭默澶,終究做不到漠視。

而被帶上來的女子,確是如假包換的蕭默澶妹妹——蕭未央。

“哥!”蕭未央喚出一個字,她的神態走不到淡然,她的手仍被那幫人反扭著,而她在喚出這一個字後,想再說些什麽時,卻被蕭默澶駭人的目光嚇得一時噤聲。

“你怎麽來了?”蕭默澶的聲音還是淡淡的,但,也帶著不悅。

“哥,我——”蕭未央咬了咬牙,輕聲,“我有事找你,正好你開車出去,我就一路跟了來。”

“哈哈,想不到蕭總的妹妹真是女中豪傑,竟然連這裏都能跟來。”虎哥這句話,聽上去在笑,語峰一轉,卻再不是笑的意味,“不過,這裏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來的,哪怕是蕭總您的妹妹,恐怕,我都不能徇私。”

“哥——”蕭未央聽出虎哥的話中有話,急急喊出這一個字,剛才被槍口抵住後腦勺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她不想再去試一次。

“虎哥,她畢竟是我親妹妹,不會出差池的。”

“是嗎?這年頭,除了自己,其實誰都是信不得的,你說她是你親妹妹,可,今日的事,眼見著,她是跟蹤了你,這種親妹妹,起了這樣的心,可見,也就不親了。”虎哥欷歔地說道。

雖然,各有目的,這句話,卻不能說是無理的。

蕭默澶自然清楚:

“那也是我今天到這,手機必須關了的緣故。”

“是嗎?那蕭總,我先前說的建議,你是否考慮一下?如此,我們的合作才算是繼續,這樣,作為合作夥伴,我願意相信,你的妹妹不會對今天的會談,產生任何影響,畢竟,我聽說,她可是一位很著名的電視臺主持人,對這樣的媒體工作者,是讓我最放心不下的。”

虎哥的話外之意很是明白。

“哥,我不想死。”蕭未央喊出這一句,縱然,她聽得清楚,虎哥言辭裏的意思,是逼迫蕭默澶去合作一件事,恐怕那件事,並非是那麽好做的。可她真的不想死啊,“虎哥,我保證不會把今天的事說出去的。”

“哈哈,看來蕭小姐還是識大體的。”

蕭默澶的眉心皺得愈發緊,他修長的手指微微握緊,叩在桌沿上,也在這時,旁邊一個嘍啰匆匆從一旁走到前面,手裏拿著剛才搜去的蕭未央的提包,顯然是在提包內發現了什麽東西,這個發現,使得現場的局勢陡然反轉……

下半夜,下了雷雨,可,這一次,夕雪卻不用擔心,睡在兒童房的念念會被吵醒。

因為,不僅那裏特制的窗簾,看不到任何閃電,包括,落地玻璃窗都是三層的隔音玻璃,再響的雷聽上去,不過是很輕微的聲音。

這些,是蕭默澶給念念精心營造的一隅空間。

哪怕,只是暫時逗留三個月的地方,都是盡善盡美的。

她睡在客房,旁邊空出來的那部分,仿似依稀還有著熟悉的味道。

是他的味道。

而這四年來,是念念躺在她身旁的那個位置,於是,她並沒有註意,實際上,念念哪怕不在她身旁,她都習慣空出左側的那個位置。

手,不自禁地伸出,放在那側位置,有月光柔柔地灑落在她的指尖上,便似籠了一層輕紗,可是,這層輕紗,再怎樣握緊手,卻都是抓不住的,握得越緊,只從手縫間流逝得越快。

也在這時,夜半的時分,手機鈴忽然響起,本來悅耳的手機鈴,由於響的時間不同,便也是刺耳的。

她生怕吵醒隔壁的念念,忙接了起來:

“你好。”

夕雪接聽起手機,手機裏除了雷聲,卻是長久的沈默。

“餵——”

她試著再說了一句話,可,哪裏仍沒有任何聲音,只能聽到呼吸聲不算平穩地在手機那端響起。

“不說話,我要掛機了。”

她下意識說出這句,指尖按到關閉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

直到,手機裏傳來對方掛斷的‘嘟嘟’聲。

“默澶——”也在這時,她輕輕喚出這兩個字。

瞧向屏幕,打來的號碼是借著國外的號碼,刻意隱藏的,可,她仍是喚出了這兩個字。

起身,沖到落地玻璃窗邊,拉開窗簾,在雷雨磅礴中,底下的一切是一覽無餘的。

並沒有任何的車影。

心裏,好像壓著什麽,重重地壓在那,直讓她喘不過氣來,也在這時,手機再次響起,對面卻傳來明藍的聲音:

“餵,我想見你,現在……可以嗎?”

明藍的語調很怪異,這層怪異裏,隱隱透著的是一種無助和深濃的悲哀。

“你在哪?”

“我在濱海酒店的瑜伽房。”

現在,還在瑜伽房?

夕雪沒有多問,只匆匆起身,穿了襯衫牛仔,走下樓,李姐聽到聲音,已從保姆房走了出來。

“夕小姐,這麽晚,您要去哪?”

“我有急事。”夕雪邊走,拿出手機,準備叫的士。

這麽晚,又在海邊,顯然是不可能有三輪車的。哪怕有些不舍得,可,明藍的語調那麽快,她更是擔心。

“夕小姐,這裏很難叫到車,我讓司機老黃送你。”

“這——那麻煩你了。”

雖然不想麻煩蕭家的司機,可,眼下,她卻是必須要立刻趕過去,生怕明藍有什麽事。

何況,既然明藍約在濱海酒店,那麽,她也不準備隱瞞蕭默澶。

老黃開車,很快就抵達了濱海酒店。

從侍應生口中,問了最近的路走到瑜伽會所,由於深夜,會所內的侍應生早下班了。只亮著不算亮壁燈的大廳內,僅有一間瑜伽房亮著燈。

她朝那走去,瑜伽房內,果然坐著明藍,高溫瑜伽房,氣溫是高的,她渾身都是汗地坐在那,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其他,只是卷發貼在臉頰旁,不覆優雅,滿是憔悴。

“明藍。”她喚她。

明藍擡起頭,看著她,在嘴邊凝起一抹蒼白的笑靨:

“你還是來了。你啊,就是心太軟了,一個電話,就能把你喊來,萬一,今晚是個圈套呢?”

笑著說出這句話,眼淚卻是簌簌地落下來。

夕雪皺起眉頭,她走到旁邊,想去關掉室內的高溫。

“別關,這麽熱,很好啊。”

這一次,夕雪沒有聽她的,迅速關了室內的接近40度的高溫,她不知道,明藍在這樣的高溫下,待了多久,只知道,這樣下去,整個人會脫水到生病。

而明藍的神智似乎已經因為高溫或者其他什麽的緣故,有些崩潰的跡象。

關了高溫,她走過去,用力扶起明藍:

“不管你是要設套給我鉆,還是想說什麽,現在,先去沖個涼。”

“呵呵,是我聽錯了,還是你傻?”

夕雪不再說話,只是拖住她,朝瑜伽房的配套沖涼房進去。

“鑰匙呢?”

把明藍扶到沖涼房外,其中一排櫃子上,只有一個櫃子沒有了鑰匙。

明藍不吭聲,夕雪看到,她的手腕上,確實掛著一個鑰匙鏈,只輕輕取下,打開那個沒有鑰匙的櫃子,

裏面是明藍的衣物,還有毛巾,她拿出毛巾和衣物,遞給明藍:

“沖完涼再說。”

明藍接過毛巾,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接著轉身,朝沐浴間走去,裏面很快就傳來水聲。

夕雪沒有離開,只是坐在外面的凳子上等著明藍,四周很靜,這份安靜,使得那些水聲很是明顯,直到過了十分鐘,水聲才停止,明藍換好了衣物,走出來,長長的卷發濕淋淋的。

夕雪默默地拿過一旁的幹巾,在明藍坐下來時,先用幹巾給她擦幹凈頭發上的水。夕雪的手勢很溫柔,這樣的動作,其實也很溫暖,明藍的聲音在這時很低地傳來:

“幹嘛對我這麽好?”

擡起眼睛,望向眼前的女子,她真的越來越看不懂她了,或者,這份看不懂,更是自己潛意識裏的逃避。

直到今晚,逃無可逃……

【36】

廢棄汽車廠。

“虎哥,您看,這是什麽?”那名嘍啰從蕭未央的包裏搜出一個錄音筆,呈給虎哥。

虎哥只用眼角的精光掃了一眼,並不結果,嘴裂開,‘讚許’地笑道:

“呵呵,蕭主持果然是出色的媒體工作者,走到哪,都記得帶一只錄音筆啊。”

“不,那個只是節目的錄音筆,沒有什麽的。”蕭未央的語調有些失措,她心裏很清楚,現在,說什麽都已為時過晚。

而這份失措只讓虎哥的笑意凝結在了嘴角,示意那個嘍啰打開錄音筆。

錄音筆打開,是兩個女子的對話。

從頭聽到尾,很短的一段錄音,至始至終,也只是那兩名女子的聲音。

聽完,虎哥嘴角凝住的笑意才繼續漾起:

“哈哈,蕭總,想不到,你的家事卻是很擾人心啊。”

蕭未央縱然不想這個時候,錄音被蕭默澶聽到,可顯然,剛剛她的阻止是無效的。

此刻,她擡起眼睛,看得到的,僅是蕭默澶的神色莫辨,語意依舊很淡地道:

“不過都是些小事。”

“好,蕭總還是有膽魄的,那今晚這事,我們就敲定了,你妹妹在,也算是個見證。”虎哥眼神示意一旁的嘍啰去取契約,一邊道,“如果蕭總對家事擺不平,我也很樂意助蕭總一臂之力的。”

錄音的最後經過蕭未央的處理,縱沒有提及到阻礙是什麽,可這句話,只讓蕭默澶再怎樣心裏翻滾,表面僅能繼續佯做淡漠:

“那就不勞虎哥了。”

淡淡說完,那紙契約已經擺到了跟前,按照道上的規矩,不僅要簽字,還要歃血。

四年了,本以為終究能告一段落,卻沒有想到,只是一場反覆。

其實,他早該知道,當初,走上這條路,就不可能有全身而退的機會,可,即便如此,他都不會後悔。

因為,彼時的情況,根本容不得他有任何的遲疑,也容不下這份後悔的餘地。

鋒利的小刀從指尖劃過,血很快融入酒碗中,指腹的最後一滴血,卻是代替印泥,蓋在了契約上。

“蕭總,這一趟做完,我們的合作一定會宣告結束,畢竟到那時,我也賺完我這輩子該賺的,蕭總恐怕也早是可以享兒孫滿堂之福了。”

做為塢角的大哥大,虎哥和前任的大哥一樣,是沒有娶一位妻子,也沒有任何子女的。

他早就懂得,出來道上的,沒有親情愛情的負擔,一切才能走得更遠,更穩。

因為沒有弱點的人,往往更能挾持住別人的弱點。

一如現在,一句‘兒孫滿堂’,他說得恰到好處,也恰到好處地看到,蕭默澶的神色,再是掩藏不住的黯淡。

天際烏雲翻滾,一場雷雨來得突如其來,也來得讓人措手不及……

瑜珈房沐浴間。

對明藍的這句話,夕雪是沈默的,只放下手裏的幹巾,拿起一旁的電吹風:

“你自己吹,還是我幫你?”

“不用,吹了頭疼。”明藍推開電吹風,自己拿起幹巾慢慢地繼續擦起來,“夕雪,你知道,從四年前,母親過世後,我就恨你了,這份恨,到現在,越來越明顯,而因為念念的存在,或許,默澶再不會娶我……”

這是實話,也是假話。

真和假之間,從來僅是一線之隔。

一如,善惡之間,也未必是雲泥之差。

“我說過,只要你善待念念,我四年前不會,現在同樣也不會和你爭什麽。”

“為什麽?因為,對四年前所作的懺悔,還是因為,我是你妹妹呢?”

“愛一個人,並非是一定要強迫在一起,才是幸福的,而是看到他幸福,自己也就幸福了。”若有所思地說出這句話,其實再如何想通,說這句話的時候,不可能做到沒有疼痛。

“真好聽,也真大度,那麽在默澶可能因為蕭未央的挑撥,又將對我冷淡之際,你會不會幫我一把呢?”明藍笑了起來,頭發微幹,頭腦愈發的清醒。

“挑撥?”

“是啊,蕭未央錄了我和她對話的片段,那些斷章取義的片段足夠讓默澶以為,我容不下你,並且,試圖對念念做出什麽傷害的事。”幹脆地說出這句話,沒有任何的隱瞞。

“那你會做嗎?”

明藍搖了搖頭:

“我說過,我不虐待孩子。”

“既然你不會做,不用旁人去幫什麽,默澶也一定能明白。只要你願意解釋,他會相信你。畢竟,你才是他在意了那麽久的人。”

明藍的目光凝定夕雪,她本來擦著頭發的手卻是緩緩停下:

“你如果不是太傻,就是一個騙子!”

輕輕說完這句,她放下毛巾,走到夕雪的跟前:

“可,我相信,就是你這樣一個傻傻的騙子,或許,才是能帶給他幸福的人。”

說出這句,她用力咬了咬牙齒,才能把那些悲涼壓下:

“別說話,聽我說,在我還想對你說這些話時。”

稍稍轉過臉,擦去眼角沒有辦法抑制的淚水,把那顆淚水擦去的同時,哪怕,心裏開始下雨,她的聲音是能保持清晰的語調:

“曾經,有一個女孩,她擁有漂亮的容貌,也擁有最率真的性子,老天賜給了她很多,無論是事業,還是其他,除了沒有父親之外,她一路走過去,都是平坦,並且充滿著光彩的,包括愛情——有兩個同樣優秀的男人,都先後愛上了她,而她卻分不清,多愛誰一點,迷失在最初的兩段感情中。”

縱然,明藍只用‘女孩’二字表述這個故事,可,夕雪卻是能清楚地聽出,這二字代表的是誰,包括X和N又代表的是誰。

“直到,其中一個男人N的爺爺強行阻止女孩和N交往,甚至,讓N不再接聽女孩的電話,女孩才被迫和另外一個男人X在一起。她以為,哪怕沒有了N,她也會過得很幸福,畢竟,可以嘗試專註地去愛上一個人。可,在即將和X訂婚前夕,她卻突然發現,這一切,原來都是另一個男人X為了得到她,用商場的手段迫使N的爺爺所做的拆散。源於,N早被爺爺用陪同看病的借口帶出國,禁閉在了墨爾本的宅邸中,除非他忘記女孩,否則,爺爺不會讓他回國,因為涉及集團的利益受損,況且爺爺也認為,女孩配不上N。直到報紙媒體刊登了女孩訂婚的消息,N才第一次違背爺爺的意志,潛逃出宅邸,秘密回國,請求女孩原諒時,女孩方知道了整件事背後的謀算。女孩很傷心,她開始覺得,X對她的這份感情是不純粹的,只像一個貨物一樣,不由自主地成為了交易的籌碼。於是,在X和女孩訂婚的前一晚,女孩決定報覆X,就在那一晚,不告而別,連一點音訊都不給X留下,僅發了條信息和所在的電臺告了假。”

夕雪清楚地知道,當訂婚的消息傳遍了媒體,並大肆宣傳時,女孩的報覆出走,對那個男人X,會造成多大的傷害,又要用多少心力,才能擦幹凈媒體的後續報道。

為了女孩,也為了他自己,都必須要擦幹凈。

所以,從網上,搜不出彼時周雨棉更多的資料。

而這種傷害,愛得越深,傷得便越多。

也難怪,蕭默澶起初會讓保鏢跟著她。

每個人的習慣,都是因為一些事所形成的。

蕭默澶,哪怕在商場如神祗一樣存在,去除那些光環,終究,他也是個凡夫俗子啊。

“是不是很任性?這就是被寵溺出來的任性。也是瞧不清自己的心時,所發生的錯誤抉擇。任性逃離的女孩,找到了先前的另一個男人N,告訴他,其實,她愛的是他。然後,自以為是地瞞著所有人和他在Macau度過了半年多快樂的日子,在那個日子裏,她改變了自己很多習慣,也以為自由追逐的幸福,才是她想要的幸福。可,同樣在這半年內,她卻越來越覺到失落,這種失落,是這種所謂自由追逐的幸福,都沒有辦法填滿。於是,她用回電臺作為借口,離開了Macau,也離開了N。”

人有時候擁有太多,就會不知足,就會在比較中患得患失,到頭來,失去,是唯一的結果。

明藍的聲音漸漸輕了下去:

“回歸電臺,正好是電臺的臺慶,那一晚,卻發生了大火,那場大火,幾乎燒毀了女孩一切賴以驕傲的資本,也燒去了一切可能的憧憬……”

那場大火,燒去的又何嘗是一切憧憬的,其實,還有的,是她失火前的部分記憶。

這些記憶,直到今天,才慢慢從碎屑狀歸攏。

“女孩的母親救了女孩,也給了女孩一次重生的機會。離開了那座帶著傷痛的城市。”

如果,彼時不是母親,恐怕,她根本逃不出去,在大火發生後的十分鐘內,是先前在手機裏和她發生爭執的母親,趕到火場,第一時間把她解決了出來,並耗盡積蓄,給了她最好的整容。

可是,三年後,她的容貌即便不再可憎,當她的心境開始慢慢平和,想忘記過去,從新開始時,得到的卻是母親已是肺癌晚期的噩耗。

而,在得悉父親死亡的消息時,母親不論如何,都要回到滬城,她為了給母親攢醫療費用,才不得不去那種地方做服務員,也註定,這段孽緣的再次避無可避。

彼時,從雲端跌落到谷底的自卑,是好的,只是其後受了唆使,去存了不該有的念頭,才是錯的。

武斷的僅從片面斷定,他不幸福,而唯有她才能給他幸福,終於使得,自釀了這杯四年的苦酒。

其實,四年前的那一晚,她就該觸摸得到他的心,只是,夕雪的離開,讓她繼續得意自欺欺人,試圖挽回地過了這四年。

這杯苦酒的飲下,也足足縈繞了四年,澀苦到心扉,卻也唯有自己去承受。

“而由於女孩的母親曾設計了女孩的父親,所以被女孩的父親所厭惡,這麽多年來,母親也從不在女孩的跟前提到過女孩的父親,但,在女孩的父親去世後,罹患絕癥的母親卻還是想回到曾經和他擁有共同回憶的城市,並且,在他的陵墓旁,買了自己的墓地。可,再次回到那座城市的女孩卻受人唆使,加上她的自以為是,認為僅有她才能讓X幸福,於是,介入了X看似不幸福的婚姻中,最終呢,除了拆散X的婚姻,讓X在四年內用緋聞來逃避之外,也讓以往關於甜蜜的誓言,只成為一場悲劇的見證。”

迅速說完這句,明藍深深吸進一口氣,她的眼淚只墜落了一顆,剩下的,便是凝結在了眼角。

“你說,這個女孩是不是很可悲,擁有的時候不珍惜,等到失去,又試圖再去擁有,最後,自己不幸福,又連累了別人,甚至,還將自己的不幸福,將母親因為她的不自愛活活氣死,賴到了別人的頭上,這樣的女孩,真的太無恥,也太可笑了。”

要說出這句話,真的得費很大的力氣,費力地說完,她將牙齒緊緊咬住嘴唇,直到唇邊滲出血來。

夕雪取出一方潔白的手帕,輕柔地拭去明藍唇邊的鮮血。

聽完這番話,她的心緒是波瀾起伏的,可,再如何波瀾,語音仍是平和:

“那個女孩是有點可惡,也有點任性,只是,如果說得清是非,那就不是感情了。而如果不是那個人沒有堅持住,輕易地在外界壓力下,選擇了所謂的放棄來成全,那這個女孩,或許她的悲劇,也不會持續這四年。說到底,都是對自己不自信,也都是對感情看不透,甚至於,怕去看透的緣故。”

那個人,真是蠢傻得可以。

而那個人,就是她自己。

直到現在,才真正敢去看明白,敢去相信的自己。

明藍順著夕雪的這句話,松開自己咬緊的嘴唇,將左手伸到夕雪的跟前,中指上,是一枚偌大的紅色鉆戒在熠熠生輝。

“看,漂亮嗎?這是曾經,X送給女孩的誓言,女孩在時過境遷後,還愚蠢地用這句誓言,逼他兌現承諾,讓他娶她。不過,幸好,女孩沒有愚蠢到頭,僅是讓他把戒指戴到她的中指上。”

明藍自嘲地笑著,伸出手,將那枚戒指從中指上取下。

真的是時過境遷了,原本,這枚戒指是契合她的指環,可如今,卻是大了些許,很容易地就把這枚戒指取了下來。

“夕雪,你其實比女孩更愚蠢,愚蠢到,連那個女孩心裏都很不屑你,如果你稍微聰明那麽一點點,或許,她在四年前,會認為,你配得上X。可你那麽蠢,X素來喜歡聰明的女人,所以,女孩怎麽都不能相信這個事實,然而事實確實是,X的眼光變差了,喜歡上了又蠢又傻的女人,還為了這個女人,哪怕女孩用短信承認自己的身份後,都不去見女孩。只可惜,那個時候的女孩,仍不願意選擇相信。”

帶著貶損的揶揄說出這句,其實,誰才是又愚蠢,又不敢正視愚蠢,偏是要把出生日子,都因此改掉的人呢?

自嘲的笑意更加燦爛起來:

“所以,就如你剛才說的,你這個又蠢又傻的女人,別再用成全,去成全一場悲劇了。孩子需要父母雙方的關愛,才能更快樂地成長,不管X是怎樣的人,有一點是不會變的,他重視親情勝過所有,被他愛上的女人,也確實會成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他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背叛,除了這點以外,他幾乎沒有任何讓女人不能接受的缺點。”

“明藍——”

“別用憐憫的眼光看我,我沒被高溫熱昏頭,相反,正是那些高溫,讓我本來冰冷的心,漸漸有了些溫度。否則,這四年來,它都快凍成不可理喻的石頭了。”

明藍說完這句,起身,走近夕雪,近到她的手,輕柔地撫上夕雪的臉頰,指尖的溫度,是溫暖的:

“小心蕭未央……好好照顧念念……”

低低地說出這句,再多的話,她不能說。

因為說了,未必對眼前的女子是好的,相反,或許會更加連累她。

一如,有些其他什麽,她也沒有說。

不說,才好。

話語落,她放開撫著夕雪的臉,只把那枚戒指握起,朝門外走去。

“明藍!”

“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呵呵。答應我,不要再愚蠢下去了,不然,你真的配不上X,如果讓我知道,你還是做了愚蠢的事,我不會原諒你!會更加恨你!不過,看起來是你愚蠢,或許僅是,你用愚蠢來掩飾那些所謂的成全吧。所以,我真的很恨你,如果,你當初稍微掙一下,可能,我就不用痛苦了四年,還是對不起地下的母親……”

她最後說完這句話,轉身,朝外走出去的時候,眼角凝結的淚珠,終於,又落了下來。

她一定要離開了,不然,她怕情緒會沒有辦法控制,不管如何,她始終還想保持著一些姿態,不想狼狽地嚎啕大哭。

也在這時,她聽到夕雪在身後輕輕說:

“那個愚蠢的人,作為女孩的姐姐,不管任何時候,都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幸福,這就是她最想要的,即便,全世界的人都認為她愚不可及,可,只要看到自己的妹妹幸福,又有什麽是不能放下的呢?畢竟,血濃於水……”

真是討厭啊,越是愚蠢的人,越會說這種沒有價值,沒有營養,只矯情得讓人心堵的話。

在越來越多的眼淚落下之前,明藍徑直朝外面走去。

本來,還想為夕雪再多做件事,但,卻是事與願違的。

夕雪獨自一人坐在沐浴間中,她沒有去追明藍。

因為,清楚,她倉促離開,是為了保持最後的姿態。

就這麽坐著,過了二十多分鐘,忽然覺得,心口很難受,許是在這封閉的環境坐久了。

現在,明藍該離開很遠了,她也該回去了。

起身的時候,看到一旁有一只手機,而這個手機,顯然是明藍的,這個女孩始終是太粗心了。

而她雖然不方便直接去明藍住的那個樓層,交給酒店侍應生總是可以的。

從瑜珈房上去,到一層,經過偌大的園林花園,就是前臺的所在。

此時,又開始下了雷雨,因為接近夜半,沿途,看不到侍應生,她也不想去費事借傘,只用手遮住頭,快速朝前臺奔去。

也在這時,她的目光,忽然看到,前面的鵝卵石道路旁,有什麽東西在一閃一閃,只稍停下步子,卻發現,正是彼時,明藍手上取下的那枚戒指。

撿起那枚戒指,心下驀地有些不安。

她下意識越過一旁的勒杜鵑,能看到,不遠處,是一個偌大的泳池,在雷雨交加的此刻,泳池上,竟是有一個紅彤彤的影子。

心口越來越悶,腳步愈快地朝泳池走去,也在這時,一束強光照得她眼睛一片白茫,在這片白茫中,她聽到,是巡邏保全人員的聲音:

“誰在那?”

下意識用手遮了下眼睛,越過強光,那池塘上漂浮的紅色影子愈漸清晰。

那烏黑的卷發沒有生氣地漂浮開來,不用去看清卷發下的臉,她只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喉口想發出什麽聲音,卻是一句都說不出來。

耳邊嗡嗡作響,能聽到保全人員用對講機的緊急對話:

“花園北區泳池發生客人溺水,速喊救援車。”

保全人員跳入水的聲音緊跟著跳入水的聲音傳來,她的手瑟瑟發抖得,幾乎快要握不住任何東西。

明藍的衣裙正是紅色的。

明藍?

明藍!

明藍……

夕雪被警察帶往警局調查,源於當晚,明藍最後撥打的電話是給她的,也有酒店門衛證實,看到夕雪以拜訪客人明藍的名義去往酒店負一層的瑜伽會所。

其後,在明藍落水的地方,有保全人員證實,在事故發生現場,第一時間發現的是形跡可疑的夕雪,他喊了一聲,夕雪才停住步子,接著,他跳下水救人,其他的保全人員也在接到對講機傳喚後,速度趕了過來,使得夕雪沒有離開。

雖然調取了當晚的錄像,但,負一層的瑜伽會所到花園北區那一塊內的錄像資料卻不能提供任何證據。源於酒店的設施雖然是準六星,可,酒店占地太大,須節省必要的人成本。在這類不是重要路段中,確是鮮少放攝像頭的,唯一的一部攝像頭,由於放的角度問題,並沒有拍到明藍和夕雪。

北區的泳池上,本來是有三個攝像頭,但其中倆個已經老化不再運作,僅存的一個,也由於前幾天雷雨導致線路故障,至今沒有修覆,加上,客人大部分喜歡的是臨海的南區泳池,所以,這個泳池本身蓄水很少,也就不存在任何安全隱患,更使得酒店管理方對此是疏忽的。

正因此,從側面反映出,明藍的溺水,顯然並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於是,即便沒有直接的證據,夕雪還是成為了嫌疑對象,被警方當場帶走。

只是,這次的拘留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夕雪便被獲準保釋,因為有人作證,案發的時候,曾和夕雪待在一起。

作證的人,無論身份地位,都使得這場供詞是可信的,畢竟,若是假口供,妨礙司法公正,量刑同樣是重的,對於這樣有身份地位的人,顯然不會知法犯法,將自己扯進是非中。

至於,當晚,證人和夕雪談了些什麽,證人的律師卻是拒絕做過詳細的交代,聯系起四年前那場轟轟烈烈的緋聞,其實,總讓人不難有所聯想。

而夕雪看到作證的人時,並沒有十分驚訝,是皇甫奕。

又是他,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了援手。

除了最初的不堪回憶,其實,這個男人,為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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