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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6 問情(7)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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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後,把念念帶了下來。

沒想到,律師也在。

而把念念暫時交回去,其實是目前最好的處理方式。

“念念,阿姨不會騙你的,相信阿姨。乖,別哭了,如果讓媽媽看到,會說念念不乖哦。”明藍用紙巾擦去念念的淚水和鼻涕,依舊輕聲安慰著。

對這番話,蕭默澶是沈默的,也使得,那名律師在念念稍稍停了哭泣後,把念念帶離了濱海酒店。

現在,這裏,僅剩下,她和他。

她知道,剛才她的自作主張,肯定是讓他不悅的,她默默走到他的跟前,蹲下身子,輕柔地道:

“默澶,對不起,我自作主張了。只是,念念這麽哭下去,也不是辦法啊,再加上有律師介入,我想這件事,如果通過司法程序得到念念的監護權,無論對念念,還是對誰都好。”

不可否認,明藍的話是有道理的。

至於他,四年內,唯一不冷靜的一次,也是在見到念念的剎那,只想把念念牢牢放在自己的身邊。

這種強烈的感情,以前,是他哪怕有,都不會表露出來的。

可,現在,卻是失控了。

包括,把她暫時囚在那處孤立的別墅中,直到念念被送走,才放她出來,何嘗,不是他的逃避呢?

因為逃避,做出的事,缺乏理智,也可笑。

甚至差點讓倔強的她溺水,幸好,那個男人終是來了。

而司法程序,是他起初並不願去涉及的,源於,意味著解開某些愈合的傷疤。

但,他做不到當念念不存在,也做不到,把念念留在別人的身邊,代他扮演父親的角色。

“用早餐。”他淡淡說出這句,仿似什麽都沒發生一般,只是,明藍卻從他看上去淡漠依舊的神態中,品到了什麽。

一切,避無可避。

在徐律師把念念抱回夕雪身邊時,蕭默澶的禦用王律師也到了。

王律師的言辭很簡單,若不接受私下調解,那麽,就只能走法庭程序解決。

徐律師對此,自然是不介意奉陪到底。

在律師界,王律師和徐律師是多年來的老對手,以往的交戰,也是各有勝負,難分伯仲。

而,若非百裏楠,恐怕她也根本請不到徐律師。

是的,昨晚在她發了一條信息後,百裏楠先問了經過,在她大致說了一遍後,百裏楠只回了一個好字,在今天一早,便把念念還到了她的身邊。

此刻,念念依偎進她的懷裏,小臉蹭來蹭去:

“媽咪……”

帶著哭音,也帶著撒嬌。

她的手摸了摸念念的額頭,卻是不燙的,聽聲音,也沒有任何的異樣,總算是好的,只是眼睛紅得像兩個桃子。

昨天一晚上,這個小家夥一定沒少折騰。

其實,在這一刻,她卻是能覺到自己的自私,只是,蕭默澶會有自己的孩子,而她能有的,真的僅是念念了。

抱著念念,聽著律師在那唇槍舌劍,她默默轉身,即便念念太小,聽不太懂,她仍是帶念念上閣樓:

“念念,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是的,媽咪,媽咪,有人騙念念……”念念繼續蹭著小臉。

“是媽咪不好,沒有好好陪念念,念念,媽咪馬上就會帶念念去迪斯尼,好不好?”

“好……”

“那念念乖,先睡會。”她哄著把念念抱到床上,忽然又想起什麽,“念念吃早餐了嗎?”

念念搖頭,接著說:

“但昨晚,吃得很飽,吃不下了。”

“好,那等睡醒起來,媽咪給念念做最喜歡的土豆烙煎餅。”

夕雪給念念蓋好被子,將空調打到適宜的溫度,再如何,她總是要下去的。

關上閣樓的門,她走下樓,王律師已經離開了。

徐律師見她下來,神色卻不是很樂觀:

“夕小姐,如果您一定要回孩子,那麽,這件事,需要走相關的法庭程序來決定孩子的歸屬。”

“嗯,我知道,麻煩你了,我不想讓念念離開我。”

“我明白夕小姐做母親的心,但是,這類案子,法官會綜合考慮父母雙方哪一方更對孩子未來的成長有益,來做出判決。恕我直言,夕小姐的經濟能力是遠遠遜色於孩子的生父,並且,先前關於夕小姐的報道都是負面的。”徐律師直截了當地道。

“您的意思是勝算很小?”

“也不能完全這麽說,我會盡力去打這場官司,希望夕小姐在這過程中全力配合。”

“好。”她低低應了一聲。

她的手撫到桌上,周圍,是馥郁的花香。

而這些花香,註定要從她的生活裏退去。

接下來的幾天,念念雖然還陪在她身邊,可同時,關於孩子監護權爭奪的案子終於開始啟動。

這些,她都是瞞著念念的,也瞞著小花她們。

幸好,老張沒有受這件事的影響,還是在三天後,把那筆錢結給了她,使得,她能暫時支付一部分律師的訴訟費,可對此,徐律師是拒絕的,只讓她到時候和百裏先生結賬。

她沒有發信息給百裏楠,對於目前沒有能力去還的錢,她不希望用發信息來作為任何減輕愧疚的借口。

法院的開庭在五天以後,在此之前,她能看得出來,徐律師的神色一次比一次凝重,這場官司,看起來,打得真是不會盡如人意。

因為,無論從哪方面來看,蕭默澶無疑都更適合照顧好念念。

而她或許真的不該自私把念念占著,即便,可能會影響到蕭默澶和明藍之間的感情,但,對念念來說,無疑,擁有這個爹地,比擁有她這個媽咪確是要好太多。況且,不管蕭默澶對她怎樣的寡涼,至少對念念是呵護的。

一如,選擇在海城打這場封閉的官司,使得念念若被判給他,跟他回滬城,也不會因她這個媽咪被人瞧不起。她應該相信,蕭默澶會給念念一個名正言順,受人尊敬的身份,也該相信,他不會讓流言蜚語傷到念念,她更該相信,他對每個孩子都會一視同仁。

但她真的舍不得,假如說,這四年,是什麽撐她到了現在,就是念念啊。

此刻,她的念念正在午睡,指尖從念念的小臉頰上滑過,眼底有霧氣湮出,十月懷胎,骨肉相連,她怎麽放?該如何放?

明知道,對念念好,她都放不下啊。

在淚水快要溢出的時候,她收手,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早過了肆意流淚的年齡,現在的她,不該哭了。

深深吸氣,緊跟著,她聽到,花店門口傳來叮鈴的聲音,接著是小花在樓下喊:

“雪姐,信。”

她下樓,縱然,小花未必清楚,最近夕雪為什麽看上去有些不對,徐律師和夕雪關於案子的商談也都是在花店打烊或者直接約到徐律師暫時租住的辦公室。可,神態總歸是瞞不過的。

“雪姐,你最近沒事吧?”

“沒,就是身體不太舒服。要麻煩你多照應一下店裏了。”夕雪抱著歉意說。

“沒事,有病可得早看啊,耽誤不得。”

有病是該早看,可若是心病呢?

“對,我也想一會出去看一下醫生。”夕雪已經打開那封信,信的內容很簡單,正是這份簡單,讓她的神色是一變的。

只是,小花卻是沒有看清:

“那趕快去吧,店裏有我,一會念念醒了,我給他熱紅豆糕吃。”

“好。”

夕雪的眉心顰了一下,很快朝店外走去。

喊了三輪車,往離這不遠的一家美容院走去,在那裏,當美容師引她進入一旁的VIP室時,早有一名女子倚在靠窗的躺椅上,神態優雅。

四年的時間過去,此刻,在這名女子身上,她能讀到的,是優雅,是精致。

是明藍。

婚禮那天不過是遠遠地看到,醫院那次,她的目光根本不敢朝任何地方去瞧,現在,卻是更近地看到明藍。

明藍的目光睨向她,柔和一笑:

“坐。”

這個女子,其實是聰明的,約在這,無疑是最掩人耳目的法子,即便不能掩人耳目,這裏也是謝絕男士進入的。

她坐在靠明藍很近的腳凳上,室內不算暗的燈光下,能清晰地看到,四年帶給倆人的差別。

她顯然因為生活壓力所迫,也因為成為一名孩子的母親,無論在各方面,都是不及明藍的。

可,她不後悔四年前的決定,也不會對四年艱辛的生活有任何的不滿之處。

因為,她擁有了最珍貴的念念。

“想不到,這麽快就又見面了。”明藍的聲音不覆四年前最後那通電話的激動,事到如今,表面看上去,她是贏了,實際再怎樣,也只有自己知道,所以,維系這份體面或許是她最後能做的,“我出來不能太長時間,所以,有話就直接說了——念念對你是不是很重要?”

如果不見面,那該多好?

有些人就能繼續給自己自欺欺人的勇氣。

她抿了抿唇,雙手無助的交錯,完全洩露她心思所想。

明藍自嘲地一笑:

“這個問題,似乎我問得很蠢,他是你唯一的兒子,當然,也是默澶目前唯一的兒子,假如,你不是希望用念念來換些什麽東西,那麽,他對你應該是重要的,而四年了,你都沒有讓念念出現在默澶的跟前,或許,我該對你說聲謝謝,沒有破壞我的平靜。現在,為了表示我的感謝,我願意盡我的所能幫你一些。”

說罷,明藍從貼身的金色小包中取出一張支票,遞到她跟前:

“這是我四年來,存下的錢,希望你收下她,也算是四年前,我沒有來得及還你那部分錢的本金加利息,我想這筆錢,應該足夠你支付律師費用了。”

夕雪的手卻沒有去接:

“四年前,你沒有欠我任何錢,那筆錢,是我自己想盡一份心。”

明藍的唇邊嚼過苦澀的笑意:

“這個世上,其實沒有心的人,才會過得比較快樂,你,就是心思太多了。”

見夕雪執意不接,明藍的手晃了一下支票,抵在下巴處,她秀美的臉頰旁,是新燙的卷發,為她本來平淡的臉添了幾分的嬌媚,在嬌媚外,是一抹無奈:

“好吧,就官司來說,你之前的負面新聞,加上經濟條件,都比不上默澶,很有可能敗訴,這些,你的律師應該也告訴過你,但是,默澶也並非是完美無缺的,我知道,不該這樣背地裏說他,可,我更知道,我自己的胸襟氣量不夠大,雖然念念很可愛,但,我想,我可能做不好一個後媽,所以,這個給你——”

這句話,明藍顯見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她的手放下支票,另外取了一個信封出來,遞給夕雪。

夕雪猶豫地接過,打開信封,神色是訝異的。

裏面不光有一些私密的照片,大多是蕭默澶醉酒的,也偶爾有幾張,是他身旁圍繞著鶯鶯燕燕。

此外,也有關於蕭默澶這些年來緋聞的媒體報道,指他經常流連聲色場所,女伴無數。

這四年來,明藍並不幸福?

而蕭默澶,為什麽會這樣呢?

不能去想,心裏沈沈地壓著,很難受。

“別多想,任何商場上的男人,都是這樣,只是,蕭默澶往日掩飾得很好罷了,我很幸福,這四年來,他培養我有了如今自己的事業,作為一個女人,作為他的未婚妻,是我這一生,過得很幸福的四年。”

明藍添了這句話,只讓夕雪的胸口更加堵起來,但,再堵,面色上仍是沒有任何異樣。

“好了,我該走了。這些東西不是我給你的,至於你怎麽處理,我也不會過問。”撇清地說出這句,明藍起身,走出雅間。

“謝謝。”在她經過夕雪身邊時,能聽到夕雪這句話。

她稍停了下步子,望了一眼夕雪,似笑非笑:

“可我,卻還是很恨你……”

這一個恨字,她不希望夕雪能聽懂,只要她自己能明白其中的意味就好。

夕雪的手拿著信封,確實,信封裏的材料,若做為呈堂證供是好的,畢竟,那些私密的照片有報紙媒體捕風捉影所不具備的真實性,而照片的清晰性也可見是花了大價錢才**來的。

是的,這些照片,顯然是私家偵探刻意拍出來的,如果真的幸福,為什麽要找私家偵探呢?

到底,明藍和蕭默澶之間又發生了什麽?

不過,這些不是她該去管的。

因為,如今的她,沒有資格去管,也沒有心力多管,更——不想知道。

走出美容院,她的落寞,從對過店家的鏡子裏,便是一覽無餘。

是的,落寞。

拿著可能讓這一場官司增加勝算的證據,有的,卻是落寞。

這份落寞同樣落在蕭默澶的眼中,他淡淡看了一眼,鏡頭裏的女子,就不再多瞧一眼,修長的手指扣在辦公桌上,指尖還有煙味縈繞。

“蕭總,我從醫院了解到,夕小姐曾經讓念少爺不小心吞食過異物,導致念少爺不得不用胃鏡取出,醫院方面提供了相關的資料,這份資料,是不錯的呈堂證供,加上,夕小姐之前的負面新聞,這場官司,我認為我們的勝算至少有90%。”王律師信誓旦旦地道,他的跟前擺放了一疊相關資料,可眼前的蕭總卻似乎並沒有興趣去翻閱這些資料,僅是把目光投註到外面的泳池,若有所思。

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蕭默澶方淡淡啟唇:

“既然,經濟條件這一項,就占了絕大優勢,其他這些資料暫時先不要呈上去。”

“蕭總,您的意思?”

“有勞王律師了。蕭總的意思很明白了,就是只需準備經濟方面,對對方不利的材料,其他的,先不用過早遞交給法庭。”Tina在旁邊,回上王律師這段話。

作為資深的秘書,顯然看得出,蕭默澶想結束這次談話,即便這次的談話很短暫,都看得出,蕭默澶的不耐起來。

“好。我會遵照蕭總的意思去辦。”王律師闔上材料,將其中一份呈給蕭默澶,接著,告退出套間的書房。

“蕭總,還有其他吩咐嗎?”雖然明藍還沒有被正式解除助理的職務,Tina已開始主動接手一部分助理工作,因此在這件事的處理上,分外賣力。

當然,她之前沒想到,那名看上去很面熟的花店老板,竟然就是前任老板娘,真的是走眼了。

蕭默澶默然,Tina方退出門去。

真到了對簿公堂的一日?

這,只再再驗證了初衷都是隨時間或外界的影響被改變的。

靠進老板座椅中,望著那份資料,卻沒有去翻,直到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默澶,我可以進來嗎?”

是明藍的聲音。

“進來。”

她裊娜地從門外走進,做了護理的小臉,哪怕不化妝,氣色都是不錯的。

“默澶,很忙嗎?”

“有事?”

雖然,她成了他的未婚妻,可是,他依舊是淡漠的,不過,七年前,他其實也是淡漠的男人,不是嗎?

或許,正是這份淡漠,吸引了她,這也是他不同於任何男人的特質。

而這四年裏,他說話很少,但,因為往日,他就是這樣淡漠的性格,所以,蕭氏實業上下,也都沒有覺得多少異常,可,她卻是覺得其中的不同。

從訂婚那晚開始,在醫院之後,更加能覺到——那是往昔的淡漠外,再多了一絲冰冷。

“是有點事。”她蹲在他的跟前,能看到筆記本旁邊,放著王律師留下的資料,是關於這件案子的,“默澶,有件事,我想了很久,還是想找你談一下。”

這件事,蕭默澶一開始就沒有瞞她,做為他的未婚妻,她也是知道經過的。

縱然,這樣的經過,讓她難耐。

可從在病房裏看到夕雪和念念,從蕭默澶抱著念念回到酒店開始,就註定,是回避不了的問題。

“說吧。”蕭默澶的目光凝著她,淡然的背後,是此刻的她,無法看透的深邃。

或許,她想說什麽,他早已知道。

可,她終究是要說的。

“默澶,我們以後會結婚,是不是?所以,也會有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問出這句話,有點不矜持的感覺,蕭默澶卻是默然的。

“而這場官司,你的勝算遠遠大過她,可,念念畢竟是她的孩子,也或許是她僅有的珍貴,但我是個很普通的女人,我擔心自己做不到大度,這樣,對念念未必是好的。”

一個‘她’字,明藍並沒有去提夕雪的名字,帶著些許的禁忌,也帶著些許的輾轉。

縱然,給夕雪那些資料,可她還是想努力一下,倘若,這件事,真的能庭外和解,那麽,那些東西,就不會成為呈堂證供。

其實,說到底,她仍是不希望走到對簿公堂的那一天。

只是,這些,終將不是以她的意志所能操控的。

“他姓蕭,我不會讓他待在外面,也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決定。”蕭默澶說完這句,起身,朝外走去。

“默澶——”明藍的唇顫了一下,可,下一句話,她卻是說不出來。

她是不大度,包括,在蕭默澶跟前提及那個女人失去孩子以後,該有多悲痛都不能夠。

看著蕭默澶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有些什麽,對她來說,愈漸清晰。

自欺欺人,終究會到頭。

沒有一個人會停留在原地,當妄想越過時間,回去原地的人,無疑是最可笑的。

而她怨不得誰,現在的一切,都是彼時的她自己造成的後果。

對蕭默澶那樣一個驕傲的男人來說,怎麽會容得下背叛呢?

她能倚賴的,不過也是他的驕傲,做不出的出爾反爾。

中指上的戒指很紅,紅得像火,燃到盡處,便成了灰燼……

法院如期開庭,雙方律師,不約而同地只就經濟基礎展開了辯駁。

其實,對王律師來說,是郁悶的,他的手裏握著夕雪照顧孩子不慎的證據,卻不能用。

相對來說,徐律師則不會有這麽郁悶,源於夕雪根本沒有把明藍給她的資料,交給徐律師。

幸好,這樣的對簿公堂,念念暫時能置身事外,只是,從今天的局面來看,對自己是不利的。

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撐下去,一直到把那些蕭默澶爛醉的私人照片提供給徐律師,然,不用她提供,徐律師在休堂後,再一次出現在法庭上時,已經提交了關於蕭默澶在這四年內,私生活不檢點在媒體報道方面的證據。

竟然,還是提供了。

哪怕,在徐律師靠自己搜集到這些證據,告訴她時,她曾讓徐律師先別這般做,可徐律師或許並不僅僅是聽命於她的,而百裏楠這麽做,顯然也是為了她好。

並且,徐律師同時闡述了蕭默澶曾經試圖私自將念念帶走,欲送離海城,並監禁夕雪的相關證詞。

局勢在這剎那,頓時反轉過來。

可,在其後,王律師出示了醫院的相關證明,證明夕雪曾照顧孩子不慎,導致孩子吞落戒指的疏忽。也因此,他的當事人才會做出那樣的行為,因為怕孩子再受到傷害。

局勢完全操出了控制,蕭默澶的手微微收緊,他的薄唇只抿出一道犀利的弧線,這道犀利的弧線,落在夕雪的眼中,心口好像被剮去一塊般疼痛。

這般去爭,除了舍不得念念的初衷之外,其他的,是不是對彼此只是更深的傷害呢?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進一口氣,在第一天的休庭後,面對的是徐律師不再沮喪的聲音:

“夕小姐,雖然對方也有一些有利的證物,但,這一次,我們未必會輸。”

她沒有說話,即便現在,她或許該去責問,徐律師為什麽要把那些資料公布,可,既然不能改變一件已經發生的事,再多的責問,又有什麽用呢?

“夕小姐,只要雙方的情況勢均力敵,那麽,很有可能法院會遵從念念的意見,來選擇父母中的一方。”

徐律師的這句話,如雷一樣從她耳邊響起。

念念?

真到了那一日,念念這麽小,對他來說,會不會更是一種傷害呢?

從這場法庭辯訴中,她越來越清楚地看到,蕭默澶對孩子的勢在必得。

如果說,在先前,還有期望通過司法程序,讓法庭體恤她辛勞撫養念念長大的份上,來得回孩子,現在,卻越來越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就是這樣不近情理地存在著。

而她或許也是因為母親的緣故,從小才沒有得到多少父愛,更沒有母愛,童年有哥哥的存在,方不至於那樣蒼白無色。

可念念,沒有親哥哥啊。

所以,不管再怎樣自私,她不該再讓念念去走一次她的老路。

在和徐律師道別,上了三輪車後,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手機,即便沒有電話簿,纖細的指尖都熟稔地按出那十一個數字,接著,發了一條信息。

“我想和你談一下,關於念念的。”

手機發出這條信息,很久都沒有回音,茫然間,三輪車到了花店門口。

這些日子來,花店的生意,她幾乎都沒怎麽打理,全數交給了小花,此刻,小花正給外面擺放的花上灑水,看到她回來,忙迎上前:

“雪姐,今天的生意真不錯,滿天星和劍蘭都需要再多訂點,明天有客戶要做開業花籃呢。”

“好。”

夕雪應聲,走到電話機前,取出供貨商的電話,接著叫來小花:

“小花,這是供貨商的電話本,上面的這家是最常合作的,價格也優惠……”一一地給小花做著交代,小花是奇怪的,終於在她說完後,忍不住地問:

“雪姐,這些,以後你不自己聯系了嗎?”

“以後我可能會很忙,所以,這些遲早都得讓你慢慢熟悉。”

“可,這些畢竟是花店進貨渠道啊。”

“呵呵,小花,你都跟了我這麽些年,這家花店,就是交給你接手,也未嘗不可啊。”

“雪姐。”

“不說了,你去訂花籃吧,銀行到賬戶的密碼你也知道,花店這幾天就交給你全權打理了,念念要起來了吧,我得做飯去。”

走進廚房,打開手機,上面仍是沒有信息。

而在二十分鐘之前,蕭默澶看到自己的手機亮了一下,那時,他剛回到酒店的總統套房,期間,並沒有願意聽王律師對於臨場發揮超出他指定的解釋,只拒絕了王律師的會晤,讓Tina準備好,這次訴訟結束後,立刻換一家律師事務所。

縱然,他清楚,王律師這麽做,是形勢所迫,為了扳回一局。

畢竟,他下的指令,是這場官司只許贏,不許輸。

畢竟,這樣的證據,在王律師眼中是最好的武器。

畢竟,他的意思,只是暫時不遞交。

可,這樣的扳回,他不需要!

走到總統套房門口,卻看到皇甫奕站在走廊上。

接著,兩道修長的身影一前一後的走進套房。

蕭默澶解開領帶,擲扔在地板上,扯開襯衫的衣領,能看出,平素淡然的他終是有些再無法繼續淡然。

“Ken,有事嗎?”

這四年來,自淩雲地皮一期開發結束後,他和皇甫奕之間的聯系就愈漸少了。

事實是,從四年前,皇甫奕淡出皇甫集團開始,加上他和蕭未央的關系轉淡,他和皇甫奕說過的話,可以用幾句來計算。

或許,也由於,從那一年開始,他和皇甫奕之間的關系,就再做不到純粹吧,也甚至於,開始回避。

一如此刻,他的臉色在淡漠之餘,還有一絲冰冷。

而皇甫奕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個文件袋放到蕭默澶跟前。

牛津紙的文件袋,鼓鼓的,蕭默澶修長的手指僅稍稍掀開一角,便將裏面放的東西一覽無餘,恁誰,看到這些東西,應該都會驚惶,而他,只是不屑地闔上牛津袋,望向皇甫奕:

“想不到,這四年,你還做了這些。”

“不,這四年,我並不僅僅做了這些。”

這一句聽似簡單的話,落進蕭默澶的耳中,讓蕭默澶的眉心,蹙了一下。

是啊,果然,他這四年內,不止是做了這些。

而做這些的目的,無疑是為了挾持今天的他吧。

“想要什麽?”幹脆地問出這一句,即便對皇甫奕將要說的話,他已然清明在胸。

“放棄念念的監護權。”

“呵,”蕭默澶第一次在皇甫奕跟前,唇邊浮出笑弧,“Ken,看來,這四年,你真的付出了不少。”

意有所指地說出這句話,他放在椅背上的手,指尖緊緊收攏,握緊椅子的扶手。

“如果你放棄念念的監護權,這些東西,不會再存在。”皇甫奕並不松口。

“好,在下次開庭前,我會考慮你的提議。看來,你和未央的婚禮,真的快結束了,只是,念念並不是你的孩子,值得你這麽去做?”

或許沒有夕雪的委曲求全,早就在四年前,便結束了吧。

皇甫奕順著這句話轉身,清晰地道:

“我只是,不希望她再痛苦,念念是她的全部……”

全部?

何嘗僅是她的全部呢?

又何嘗僅是她的痛苦呢?

“Ken,別忘了,你也有了Jimmy和Cindy。”再次說出這句,偏是不能直接問出這四年,最想問的話。

為了可笑的尊嚴,和驕傲。

這句話,顯然是讓皇甫奕怔了一下,但只是怔了一下,他的聲音低啞地傳來:

“我知道,我是他們的父親。”

只是,說出這句,他再不說其他,決然地朝門外走去。

套房的門關闔上,蕭默澶撫上額,額角有些抽疼,因為方才的對話。眼角的餘光才看到,手機屏幕又是亮了一亮,是提示有未閱讀短信。

打開屏幕,他沒想到是她的。

這一刻,竟是過了十秒鐘,他才回了一條信息過去。

是的,十秒鐘,因為,在這十秒內,他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在頓了一頓後,莫名變得緩慢起來。

在一個小時後,夕雪出現在的酒店的健身房內。

偌大的健身房,現在,僅有一個男子,在跑步機上做著運動。

室內的燈光柔和的灑在男人的身上,包括他古銅色肌膚上,沁出那些許汗意,在燈光下,都灩出晶瑩的色澤。

而,整座健身房,本來是被半圓的落地玻璃圍繞起來,此刻,隨著夕雪的入內,深灰色的百葉窗簾徐徐落下,遮去茶褐色玻璃外的陽光明媚,也讓彼此間,終是投下深深淺淺的暗影。

夕雪能聽到,健身房的服務生在這一刻離開,並關闔上門的聲音,她的步子,隨著四周一片安靜時,沒有猶豫地朝蕭默澶走去。

跑步機的速度設定得很快,就這麽奔著,他卻是沒有一點喘息,只是,汗水不停地淌下,離得那麽近,仿佛,有些許的汗水,就從他的身上,濺落到她的肌膚上。

可,距離這麽近,心呢?

或許,已遠在不可觸摸到的地方。

“默澶,我希望,關於念念的事,能夠庭外和解。”這一句話,很簡短,每一個字的說出,卻帶著艱澀。

很可笑的決定,在作出這個決定時,有的,卻只是疼痛。

但,在結果越來越清晰的時候,她不能容許自己欺騙自己下去,與其到那時弄得所有餘地都沒有,還不如,趁現在,還有商榷的餘地。

而隨著這一句話,她能看到,他按了一個鍵,然後跑步機在這一刻,慢慢地停了下來,他沒有看向她,只朝旁邊的啞鈴器走去,坐在那,拉起杠子,接著,是他淡漠的聲音飄來:

“之前的所為,確實是我欠缺思考,因為我不想讓念念再離開我,所以,現在,我讚成借助法律,讓念念真正回到我身邊。”

當初的行為,是欠缺思考,抑或,是他沒有抑制住什麽的流露呢?

不管是什麽,至少在此刻,他的這句話,盡力說到平靜了,也表明了他的態度。

而她的聲音,顯然,沒有辦法做到像他一樣的平靜:

“但,這麽打下去,可能會對念念造成傷害……”

“所以?”

“所以,我希望庭外和解的方式是,念念可以跟你走,但,我希望,他能暫時單獨住在你其中一間產業內,直到明小姐能接受他,或者,永遠這樣單獨住下去,而念念目前,並不知道,你是他的父親,上次帶他離開的結果,你也看到了——”

“所以,在這期間,你會暫時照顧念念,並讓念念接受,我是他父親這個事實?”蕭默澶淡淡地問出這句話。

上次強行帶離念念,念念在對玩具的新奇感過去之後,是大哭大鬧的,也使得他很無措地陪了孩子一夜,直到天明,才離開孩子的房間,下樓用早餐。

他在商場,再如何叱咤風雲,在念念跟前,卻儼然變得一點法子都沒有。

在念念的哭鬧間,更別逞論培養感情,也不可能在孩子極度反感時,讓孩子喊他爹地。

所以,在這一刻,他說出這句話,或許,對彼此真的是最好的。

而這一次,夕雪沒有立刻應聲,在深深吸進一口氣後,才輕聲:

“是,並且,在以後,我希望能得到念念的探視權,就這麽多。”

“為什麽突然決定放棄?”

聲音依舊冷靜,夕雪看著他的背影,或許,真沒有什麽能讓這個男人情緒有波瀾。

她的情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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