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6 問情(7)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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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嚴峻淡漠的男人,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卻往往,是最讓女子容易深陷的。

只是——

收回這些思緒,她照著步驟,按完了最後半個小時。

“先生,是要沖涼,還是泡浴?”問出這句,聲音恭謹。

他猶豫了一下,方道:

“泡浴。”

聽組長說,他以前的習慣,素來是沖涼,看來,習慣不會是一成不變的,隨著時間,也都會改變。

可,關於幸福的習慣,為什麽,不能改變一下呢?

看上去的恩愛,其實竟是不然嗎?

心,柔軟疼痛。

“請您稍等。”

她起身,往一旁的臺階上走去,上面是一個圓形的按摩浴缸,放好溫度適宜的水,下面自動加熱系統會保持水的恒溫。她點上浴缸旁邊的蠟燭,那些許火光在眼前耀現時,她的手做不到鎮靜自若,匆匆點完,那呈孔雀翎尾狀的蠟燭熠熠生輝地展現在那,映襯著按摩浴缸的柔和的藍色水調,是讓人心曠神怡的。

她關了壁燈,朝他走去,在這樣的燈光下,每走一步,仿似她的心跳就會加劇地跳一次,直到走到他跟前,看到他睜開眼睛,她的心跳得沒有辦法遏制,手稍稍捂了一下心口,語音還要保持平靜:

“先生,可以了。”

他起身,只穿著一條按摩特質寬大短褲的他,上半身是裸露在外的,躺著的時候,已經讓她不自在,這樣站起來,走向按摩浴缸時,她下意識地稍稍後退一步,卻不防,後面就是熏香爐,眼見她差點踩上去,他的手在這一刻,稍稍拉了她一把,她的身子平穩下來,離得他愈發近了。

能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精油薄荷味,很冰涼,冰涼得讓她的眼底都熏上這份涼意,她轉過臉去,道:

“先生,看下水溫是否合適。”

刻意扮做平靜的一句話,她沒有掙開他的相扶。

他,也沒有收手。

一切仿似靜止,可,若時間真的能靜止,那該有多好呢?

只是,不僅時間不會靜止,門也在這時被打開,門外,站的是夕雪。

她穿著梵天按摩後特有的袍子,小臉紅撲撲地蹦到門口,本來,要說出口的話語,在這一刻,頓時止住。

或許,真不該突然來吧。

否則,不是驚喜。

是有驚無喜。

今天,是每個月,固定的兩次,蕭默澶會到梵天經絡按摩的日子,也是第一次,蕭默澶帶上她的日子。

理由當然是,她有日益發福的趨勢,可以嘗試梵天新到的儀器進行修身,於是,在一個小時儀器排毒修身後,她蹦到這,卻是看到這樣一幕。

輕輕咳了一聲,她只能走進去,笑容明媚:

“明藍,你在這打工?”

明藍的手臂在這一刻,終是不露痕跡地離開蕭默澶的相扶,而蕭默澶也轉望向夕雪。

“是,想多賺點錢。”明藍的唇在說完這句話時,有些哆嗦。

這張熟悉的臉,又再次出現在她的眼前,只再再讓母親昔日說的話,在她耳邊浮過。

原來,她雖然應允,始終還是下意識回避的。

“多辛苦啊,明藍,這樣,你會累垮的。”夕雪似乎全然不在意剛剛的事,只撫過明藍的手。

“沒事。既然你來了,那我出去了,蕭先生再泡一下浴,今天的按摩就結束了。”明藍笑著說,只是這笑,又有多尷尬呢?

“好,交給我好了,你早點下班吧。”

“還是要等到十二點才能走呢。”若有似無地說出這一句,明藍轉身,離開房間。

十二點。

那,距離現在,有一段時間吧。

在房門關闔上後,夕雪的目光才望向蕭默澶:

“讓我來伺候蕭總沐浴吧,剛剛既然打擾到蕭總的雅興。”

半帶揶揄地說出這句,容許她有這些許的小女人心性吧。

“看來,修一下身,還是有效的。”他的手攬上她的腰際,其實,她的腰本來就是纖細的,盈盈一握說的,概莫就是這樣的腰吧,只是,這樣的時刻,用這樣的話,能不能讓氣氛稍微不至於那麽尷尬呢?

現在,她的腰微微一旋,仿似避開他,走到浴缸旁:

“果然是不錯的享受,早知道,我剛剛就不選擇沖涼了。”

倘若不選擇沖涼,那麽她就不會這麽快過來,也不會讓有些事陷入明了的尷尬中吧。

“可以現在補償一下。”他淡淡道。

“你洗吧。”她轉身,朝外走去,“洗完了,叫我。”

他的手在這一刻想去拉她的,但,稍稍躊躇了一下,她的手腕和他的指尖相錯。

只是,在他以為,她要離開房間時,她忽然回身,然後撲進他的懷裏。

撲進懷裏,卻沒有說一句話。

沈默,有些讓人壓抑的沈默後,是她緊緊環住他腰際的手。

或許,她該在背後環住他,這樣,她能看到的,就是他背部的疤痕,而不是胸前這一道。

不止是在意,還有計較。

這樣下去,她和那些吃醋嫉妒的女子,還有什麽不同呢?

所以,容許她不說話,就這樣抱著,至少,在這一刻,她還能抱他。

長長的沈默後,她松開相擁,淺淺一笑:

“都是油。”

是的,手上都是他身上沒有洗去的按摩精油,包括熨帖在他胸膛上的小臉都是。

這也使得她有了更好的理由,朝浴室走去。

“借我沖個涼,你可以去泡浴了,放心,我不會偷看的。”

碎碎念的說著,她迅速朝浴室奔去。

打開浴室的門,迅速關上,身子倚靠著門,將頭高高仰去,於是,有些什麽,便倒流了回去。

擰開水龍頭,她走進淋浴房,讓水把黏膩沖去,也把一些不該有的陰霾都沖去。

淅淅瀝瀝的水流聲中,她沒有聽到他來敲門的聲音,一如,剛剛在他懷裏,他也沒有擁住她一樣。

原來,她始終是纖細地敏感。

沖了很久,沖到指尖都發白起泡,她才走出淋浴間,打開沐浴房的門,看到,那淡淡的燭光都已悉數熄滅,房間內開著吊燈,很亮,他早換好了襯衫西褲,站在那邊,因為背光,她看不清楚他的神色,這樣,也好。

“回家?”

問出這兩個字,這一晚,再次容許自己不去顧及別人一回吧。

“好。”頓了一頓,覆問,“想用點什麽?”

“不太餓,剛修身,再吃的話,不是前功盡棄?”她搖頭,也和他一樣頓了一頓,又道,“但我可以陪你用點宵夜。”

“梵天的甜點還是不錯的。”他說出這句,走近她,牽起她的小手,朝一家歐式的甜點吧走去。

只要能想到的,一切關於奢華的消費,梵天都能提供,包括擁有不少的特色店鋪,薈萃世界各地的美食。

這家甜點吧,就是其中一個。

所有的甜點,造型精致,很甜,甜得發膩,卻仍讓素來對身段保持頗為嚴苛的名媛們趨之若鶩。

一路走過去,能看到不少新聞媒體上,常見的臉孔,這麽晚,都在這梵天消遣,蕭默澶和他們頷首示意,只帶著夕雪走進甜點吧。

這一晚,不同於那一晚,不僅人多,落地玻璃窗外看出去,那條車海,因為時間還早,是璀璨的。

而甜點吧靠邊的一排座位下,同樣是透明的玻璃,她的腳踩上去,仍是怕的,不過,很快有侍應生過來,按照蕭默澶的吩咐,在她下面鋪上一塊實色的地墊。

如是,腳踩在上面,雖然不怕,但無疑,也掩去了這裏的特色。

她真是一個不應景,又別扭的人。

猶記得,劉姐說過,蕭默澶很少用甜點,這一晚,他卻是點了很甜的小蛋糕,在那用起來。

她用了一小塊蛋糕,縱然味道是絕佳的,可,此刻,她卻並不喜歡這樣甜膩的味道。

“不喜歡?”他擡起頭,問。

“怕胖。”

“那打包幾個,帶回去給惠妍用。”

“嗯,我想她會喜歡的。”

說完這句,聽著甜點吧的鋼琴聲,陷入一片沈默,沈默中,還是蕭默澶的聲音打破:

“小雪,怎麽了?”

難道她臉上的神情透露出什麽了嗎?

透過他背後的鏡面玻璃,她確定沒有,但有些什麽,或許不用通過神情,便能體會吧。

“你認為呢?”

蕭默澶不語。

“我想,我是吃醋了。明明知道,不該胡思亂想,但,還是會有。”

他啞然,這個女子,直率地讓他啞然。

只是,剛才的情形,確實太過暧昧。

是他一時沒有去回避的暧昧。

“默澶,如果那一天,你不想要我了,必須得提前告訴我,別讓我蒙在鼓裏,也別讓我繼續去喝那些無謂的醋。只要你提前告訴我,我不會給你造成任何——”

“小雪!”他阻住她的話,“別胡思亂想。蕭夫人。”

“看來,我是需要好好睡一覺,不然,剛剛上班,神經果然就有些撐不住了呢。”她低下頭,迅速把那塊蛋糕用完。

用完的同時,外面一道閃電劈過,又開始下起雷雨。

只是,隔著梵天的隔音玻璃,雷聲是聽不到的,雨,也只是無聲的雨。

蕭默澶看著她努力去吃蛋糕,手伸過,覆在她的手上,接著,她能覺到,有硬硬的東西咯在指尖,低下臉一看,是一枚偌大的鉆戒。

鉆石,早讓她不會吃驚。

只是,今晚,在看到這枚鉆戒時,她仍是愕然的。

源於,那是一枚用無數璀璨的華鉆,攢成一朵雪花狀的戒指。

“雪花形狀,沒有辦法用克拉鉆,所以,只能是這些小鉆,希望蕭夫人不會介意。”

“給我的?”她抿了抿唇,將那些巧克力抿去。

“是。之前那個,我沒能找回來,這是我們新的婚戒。”

這枚婚戒的定制,雖然創意是來自於他,但定制卻頗費一段時間,直到現在,才算是大功告成。

“默澶——”

她的目光裏有朦朧的霧氣,她的左手無名指微微擡起,他的唇邊也浮出一抹笑意,然後,他把這枚戒指替她戴上,雖然沒有先前那枚紅鉆戒指那般璀璨奪目,只是淡雅的白鉆,可,卻讓她的目光沒有辦法不為之凝註。

他給她戴上,接著,執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輕輕一吻:

“雖然這枚戒指的鉆石很小,但這枚戒指,是全世界唯一的,只為你定制。”

說罷,他的手用力在她那枚戒指上握了一握。

這一握,是那麽緊,彼時,她不清楚,他這一握的意思,直到後來,才發現……

從梵天的地下車庫出來,雷電交加的天氣,讓路上的行人,才晚上十一點多,就變得稀少起來。

今年的五月份和往年相比,雷電天氣是增多的,對於那些害怕雷電天的人來說,無疑是難耐的。

夕雪透過邁巴赫的車窗玻璃,很容易,就看到一抹纖細的身影,站在梵天的一層旋轉門外,看著那雷雨天,怯怯地不敢出來。

縱然隔著被大雨刮刷得有些模糊的車窗玻璃,夕雪還是一眼認出,那人是誰。

是明藍。

說十二點走的明藍,卻在這時提前離開了。

當然,這份提前離開,絕對不是有針對性的意圖邂逅,反是想躲避什麽吧。

因為清楚,所以夕雪猶豫著是否要開口,但,在看到,明藍撐起傘,朝外試走了幾步,隨著一道閃電劈過,雷估計還沒響前,再次躲回梵天一層,差點撞到一名尊貴的客人,不停道歉時,她終究做不到視而不見:

“好像——明藍在那邊呢。”

或許不用她說,身邊的男子,也已經看見。

只是這一刻,他是沈默的。

許久方道:

“大衛。”

只喚了一聲,大衛立刻讓司機停車,接著下車,指揮後面跟著的保鏢車,朝明藍駛去。

不用蕭默澶做任何交代,大衛就識得老板的心思,究竟是大衛太拎得清,還是明藍開始在蕭默澶的心中的位置開始變得有所不同,所以大衛格外留意呢?

她不去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只回過臉,看到明藍在推脫後,仍是上了後面那部保鏢車。

“謝謝。”

她說出這兩個字,身子忽然俯低下去,將臉枕在蕭默澶的膝蓋上,在他的膝蓋上,不去看,就不會再讓自己多想。

蕭默澶的手輕柔地撫了一下她的頭發:

“累了?”

“嗯。”

“那睡吧,一會到家了,我抱你上去。”

“好……”

她的語意喃喃,覺到,他攬緊她的身子,在他身上淡淡的熏香中,她閉上眼睛,逼迫自己入睡。

而明藍今晚卻註定睡不著。

坐著蕭默澶的保鏢車,回到公寓時,大衛從副駕駛座下來,遞給她一個甜點盒:

“明小姐,這是梵天的甜點,希望你會喜歡。”

大衛是蕭默澶的助理,也是跟隨多年的助理,所以,他的意思,應該就是蕭默澶的意思。

現在,無疑是蕭默澶給她點的這盒甜點。

曾經,她最喜歡的梵天的甜點。

在此刻,再次擁有時,她的心裏,是澀苦的滋味。

抱著甜點盒匆匆上樓,奔進公寓,眼淚卻是落了下來。

不管是不是他洞悉了一切,這些甜點,給了她落淚的理由。

或許,因為這份理由,接下來,她要做的一切,都有了最好的借口。

其實,一直以來,她何嘗不是在為逃避找借口呢?

當,她不知道,自己的心,偏向誰多一點的那天開始,就試著去逃避了吧。

打開甜點盒,拿出其中一塊慕斯蛋糕,她慢慢用了起來,心裏空落、難過的時候,總會喜歡用很多東西,源於,胃和心的距離很近,當吃飽了的時候,暖暖的胃會擠占心臟的位置,這樣心裏就不會覺得那麽冷清,那麽空落落。

這是她一貫催眠自己的法子,只是,這麽用下去,那鹹鹹的眼淚卻也一並和著咽了下去,窗外,繼續電閃雷鳴,可,這一刻,她已沒有任何的心思去害怕。

窗外,大衛很快回到車上,撥通一個電話,告訴蕭默澶,已經送明藍回到公寓,緊跟著,卻是再撥了一個電話:

“小姐,遵照您的吩咐,將甜點送給明藍小姐了。”

“好,謝謝,這件事不用告訴我哥,有些事,你替他暗中做了才好。”

只需點明這一句話,大衛自然拎得清。

畢竟,作為蕭默澶的首席助理,他不會讓蕭默澶起了計較,可,也不能違背她的吩咐。

沒點名是誰送的,對方怎麽理解,全然是對方的事了。

“是。”

蕭未央掛斷大衛的電話,窗外又是雷雨天,而皇甫奕,今晚,又會遲遲歸吧。

不過,她習慣了。

但,她還是不習慣等候。

所以,今晚,她不想早回去,只坐在滬城一家PUB中,周圍是喧嘩的重金屬音樂,在PUB最旁邊的角落裏,她兀自喝著紅方。

眼光有些迷離,但即便迷離,還是看到,PUB燈光繚亂的門口,走進來一對男女。

是皇甫諾和Rose。

姿勢親昵的走了進來,而皇甫諾和Rose在一起,倒是她沒有想到的。

但,也正因為,看到皇甫諾和Rose在一起,有些什麽東西,仿似在呼之欲出。

譬如,May手上那段視頻,起初,她並不會去追究是否真從網絡流出,因為,當時,她的目的絕非是追究視頻的流出根源,而是皇甫奕的態度。

現在想想,若網絡真的流傳開來這張視頻,哪怕她的哥哥有能力堵住,既然May能拿到,那麽,顯然會有其他網民會拿到,在媒介傳播這樣速度的如今,卻沒有讓更多的人知曉,會不會,本身這段視頻,就沒成功發上網呢?

其實,她一直在等待,是否有好事者,再挑出這張視頻,可結果,是讓人失望的。

所以,或許,唯有一個可能,這段視頻,本身就是May有的,那麽,從Rose和皇甫諾這層關系來看,可能是皇甫諾所有的也未可知。

畢竟,能**到皇甫奕的視頻,是極難的,除非牽涉到重要的厲害關系,用做挾持的手段,才有必要去費心拍攝。

而,皇甫諾和皇甫奕之前,就皇甫集團的大權,不是一直相爭不休嗎?

她的指尖滑過杯沿。

但,這些視頻最後沒流出去,從皇甫奕當時的神色來看,他之前應該並沒有知曉,所以,堵住這些視頻的,或許,只和她的哥哥有關。

她的哥哥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必要。

再聯系起,皇甫諾之前所謂的投資失策。

思緒驟然清明。

若她沒有猜錯,她想,她大概是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所以現在,對於這些視頻,只要她願意,都可以讓它再次出現,以別人的名義。

微微一笑,她看到,皇甫諾和Rose已消失在PUB的人群中,該是去了包間。

也在這時,她發了一條信息給一個號碼,沒過多久,對方就回來了一條信息。

她撫過這條信息,無聲地笑……

“明藍,你又出錯了。”同事指了下明藍的電腦屏幕,“這個話務員的語音監聽,你又選錯了時段。包括,這周的質監考評,你也把資費的計分規則算錯了。”

“對不起,我可能——”

“沒有可能,明藍。”值班經理走了進來,是位三十多歲的女人,很是嚴厲,“雖然你是百裏總裁介紹來的,但對於你的工作屢屢出錯,已經對我們公司造成了不好的影響,你要知道,如果局方對我們公司話務這一塊,考核不滿意,將影響到整年的KPI指標!”

“對不起,我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

“對不起有用嗎?明小姐,你一直不在工作狀態,我不知道是什麽緣故,但,你是百裏總裁介紹的,我也不好辭了你,可,你繼續這麽做下去,我們整個話務班子的全年獎金可就要砸在你的手裏了。”值班經理莫奈何地道。

明藍沈默。

值班經理話語裏的意思,她明白了。

如果,強行要留下去,其實,也沒有意思。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大家,我——會辭職。”

“這就好,但,百裏總裁那——”

“我會和他說,也請你們暫時保密一下。”

“沒有問題,我會按照相關法規,再多付你三個月的工資。”

“謝謝。”

兩個字的謝謝,走出公司大門時,才再次意識到,自己現在失業了。

梵天的工作,加上醫院照顧母親,確實讓她精神不濟。

而梵天的工作,是蕭未央的安排,哪怕,蕭默澶每個月只有兩次會去那裏,她卻要每晚都過去,即便,沒有客人叫鐘,都得等著——等著,所謂多一次邂逅的機會。

原來,她的心,終究還是作出了偏向。

深深吸進一口氣,才要走過馬路,神思恍惚的,差點撞到一部車,聽到剎車聲響起,她急忙停下,才要道歉,卻發現,眼前開著敞篷車的女子是蕭未央。

蕭未央對她淡淡一笑,打開車門,示意她上車。

她站在紅綠燈口,十字線上有兩個方向,向左,或是向右,全在一念間。

她躊躇,然後,她的步子終是步子朝蕭未央走去……

“蕭總,秘書處的Amy離職了,HR另外招了Tracy。”大衛例行的稟告這些常務瑣事。

這些瑣事,往常,蕭默澶也都是不會在意。

今天,同樣不例外。

他處理著一些需要他親自簽署的文件,一會,還排了兩個會議。

而,秘書處共有十名秘書,協助大衛處理日常他的事務。

所以,這些事,對他來說是小之又小的。

接近中午,他才停止了手頭的工作:

“替我約夫人共進午餐。”

“蕭總,已經一點了。”大衛提醒道。

蕭默澶看了一眼鐘,果然是晚了,遂撥通夕雪的電話:

“蕭夫人,用午餐了嗎?”

“沒啊,等你約我,卻一直等到了一點,馬上就開市了。”夕雪的聲音帶著些許的唏噓。

“那,將功補過,我立刻讓外賣給你送最喜歡的午餐送過去?”

“好啊,晚餐一起?”

“好。”

掛了電話,吩咐大衛讓秘書處,照著夕雪平日愛用的食物去打包送上來,而他只點了簡單的商務套餐。

畢竟,一點半他有一個會議。

大衛諾聲,十五分鐘後,有人叩響他的辦公室門,他正披上西裝,準備參加會議:

“進來。”

門開啟,進來的人,卻是讓他一怔……

【23】

進來的竟然是明藍,她端著托盤,托盤裏是打包好的商務套餐,她端到他的跟前,一字擺開:

“蕭總,您的午餐。”

短短兩天,碰到了兩次,這絕對不是巧合。

他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她,語調淡漠:

“怎麽是你?”

“我是新來的秘書Tracy,頂替Amy的。”

原來,她就是Tracy,按著蕭氏實業秘書處不成文的規定,確實都需要起一個英文名字,所以,在大衛說的時候,他倒是沒有在意的。

現在,蕭默澶不置可否,在沈默間,明藍覆問:

“如果蕭總沒有吩咐,那我先出去了。”

以前的秘書Amy負責的是有關他的一些雜事,比如定外賣,比如送文件。

這個職位,要求的學歷不高,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要求。

“大衛,進來。”

他召大衛進來,大衛很快來到辦公室內。

“為什麽,會招她來做秘書?”

“蕭總,明小姐的學歷可能是不夠,我查驗了,僅是一張函授大學的文憑,但,明小姐是夫人的朋友,所以我想——”

“是你想,還是別人想?”

蕭默澶淡淡說出這句話,大衛的神色是鎮靜的:

“如果蕭總認為不合適,我立刻讓明小姐離開。”

“出去吧。”蕭默澶不悅地道,然後,僅是系上西服的最後一個扣子。

接著,在去開會前,撥通夕雪的直線,電話那頭的她,聲音不是很平穩,是忙碌中接過電話,話筒擱在肩膀上的聲音:

“餵?”

“蕭夫人,用過午餐了嗎?”

“用到一半,你呢?”

“我馬上開會,今天我會早點結束工作,想去哪用晚餐?”

“就家裏好了,這幾天,你也累了,早點回家休息吧。”

說完這句話,能聽到電話那端傳來什麽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想起她工作時,辦公桌的淩亂,會有這樣的聲音,是不足為怪的。

“好。”他有些啞然,放下電話,方走進會議室。

當結束會議的時候,因為宣傳部和技術部的臨時爭論,使得會議延長到了晚上八點才結束。

因為整個會議一直爭論不休,他倒是忘記給夕雪去電話,讓她不用等他晚餐,也不知道,她是否還在公司等他,畢竟他告訴她,會早點結束工作。

有些急促地走出會議室,回到45層,卻看到,他的辦公室外,有一個身影在忙碌著。

是新來的Tracy,或者說是明藍。

她在忙碌的整理一張辦公桌,這張辦公桌,是在他的辦公室外,以前是Mindy負責的,現在,從桌面淩亂的程度,看得出,該是換了人。

“蕭總。”明藍意識他來到她身後,立刻回身,“Mindy轉去負責采購。Tina讓我暫時接替Mindy的工作。”

他沒有應聲,徑直走進辦公室,撥通夕雪的手機,電話那頭傳來她柔柔的聲音:

“餵?”

“我剛結束會議,你回去了嗎?”

“……呃,當然回去了,你呢?是不是還有事要做?”

“我稍晚點就回去。”

“好啊。”她愉悅的應聲。

掛了電話,很快走出辦公室,明藍也收拾好了東西。

“蕭總,請。”她的動作很是拘謹,卻記得秘書的分寸,走到專屬電梯前,給他按下開關。

他走進電梯,她按著規矩,也跟了進來:

“蕭總要去地下車庫嗎?”

他頷首,她從電梯的反光鏡中看到他點頭,忙按下負一層的按鈕。

電梯很勻速地朝下駛去,可,跳到29和28層中間時,猛然一個震動,緊跟著,電梯內的燈光悉數暗去,電梯在那劇烈震動後,便停在當中,一動不動。

停電了?

還是電梯故障了?

不管是哪種可能。

現在的情況很是尷尬。

她和他被困在電梯中。

長久以前,也有這樣一段場景,說起來,那是她和他的初遇。

彼時的她,明艷照人,彼時的他,不茍言笑。

現在,她不再明艷照人。

而他,依舊淡漠。

她看到,是整座大樓,都一片漆黑,顯見是電路出了問題,包括連電梯的備用電路,應該也暫時斷了。

真的很巧,巧到,不早一刻,不晚一刻,偏偏是今晚,偏偏是她和他單獨在電梯中時,斷了電。

深深吸進一口氣,她其實,不僅怕打雷,還怕黑,可現在,在這樣的時刻,她不想露出害怕的情緒,而在這一刻,她也沒有像那一次那樣,怕得渾身發抖——

她只是,下意識地抵在電梯的玻璃上:

“蕭總,可能電梯有故障,我現在呼叫24小時監控中心。”

說完這一句,她撥打電梯裏的應急電話,中心很快有人應上,自然知道是總裁專屬電梯的來電,表示,是電路出了故障,立刻派人下來搶修,盡快恢覆電路供電。

電話掛斷,周圍很是安靜,安靜中,能聽到他的呼吸聲,不再那樣平靜,她略略低下臉,白皙的頸部從盤起的頭發下露出來,她的背影,在黑暗中,卻是分外熟悉的。

他的步子朝前挪了一挪,軟底的皮鞋在電梯的瓷磚上,不會發出任何的聲音。

而,她仿似有所感覺,她的步子朝後退了一小步,卻在下一秒,她的步子覆朝前走了一大步。

一步,咫尺,卻是天涯。

她的手抵在電梯的門上,指尖在輕輕的震顫,可這些震顫,在手用力抵住時,是不易察覺的。

能聽到頭頂傳來些許的腳步聲,該是搶修的人員到了,接著能聽到讓‘蕭總安心’的聲音傳下來。

只是,她和他被困住的樓層是當中的那一層,在恢覆供電前,搶修的人員是束手無策的。

而,也在供電前,這或許,是屬於她和他難得的一小隅獨處。

但,黑暗裏,他只站在原地,再沒有朝前邁一步,她也繼續保持著這個姿勢。

如果,電梯的底部是透明的,這樣望下去,能看到,27層的燈光暗去的辦公室內,夕雪走了出來。

她的神情很是疲憊,只是,走出辦公室時,下意識朝上面看了一看,能看到,那部總裁專屬電梯停在28、29層的中間。

看樣子是蕭氏實業臨時斷電導致的,但專屬電梯停在28、28層之間,會不會是蕭默澶在裏面呢——他剛剛散會,雖然說還有些事要處理,或許,也是不需要在公司處理的。

而今天,也是她進入蕭氏後第一次加班,源於,要做這樣一個盤的前提是,她不僅不能讓蕭氏實業有任何的損失,還要有所盈利,所以,不容許有任何的差錯。

縱然昨天收盤的跌停,在今天的開盤的集合競價,便被打開,一度還翻到了綠牌。只是,要維系這樣的局面,心力確是需要付得更多。

揉了下頭,這一加班,研究數據資料,直到電燈悉數暗掉,她才發現,竟這麽晚了。現在,她得趕快回去,總不能讓他發現,她在加班。畢竟,在電話裏,躊躇了一秒鐘,下意識地為了不讓他擔心,也為了不讓他因她影響到工作,她是說她早回了家的。

縮了下臉,她自覺地從一旁的安全梯走下去。

安全梯也是一片黑暗,黑暗中,她不得不打開手機來照亮,就著微弱的光線走下去,其實,她有些怕黑,尤其,還要走這麽長的路。

走樓梯久了,腳踝處又有些隱隱作疼,早前的傷口還是沒有恢覆。

她扶著樓梯稍稍轉了下腳踝,卻在這時,有電話進來,她忙接起,是蕭默澶的聲音:

“在做什麽?”

很柔和的聲音,讓現在的她,突然不害怕因為接起手機,跟前一片黑暗起來。

“在——你在做什麽?”反問出這一句,也算是暫時不去回答他的問話。

“我剛想離開公司,忽然停了電,被電梯懸在空中了。”

原來,剛剛電梯裏,果然是他。

而她呢?

在這一刻,是否該隱瞞她仍在公司,只為了不希望他擔心,不希望他的工作受到影響?

但,辰顏說的,坦誠,不是維系的根本嗎?

況且,現在,他被困在電梯裏,她突然,再如何,都邁不開步子了。

“我——我其實——其實加班了,現在,也在公司,大概十六層樓的安全樓梯這兒。”有些猶豫地說出這句,他不會介意她瞞了他吧?

“樓梯很黑吧?你待在那,拿手機照亮著,我這馬上就好了,我下去找你,別亂走。”他只說了這一句,聲音在電話帶了些許的焦灼。

是很黑啊。

但,聽著他的聲音,她卻是不怕黑的。

“好。別掛手機行嗎?”她低低地說了這一句,“有些害怕……”

手機那端傳來他低低的笑聲,接著,是他再做不到淡淡的聲音:

“好,不掛,晚餐,想用些什麽?”

“為什麽每次,你總是提吃的?”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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