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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6 問情(7)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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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並不能用匕首砍去灌木叢,能做的,只是暗暗將灌木叢盡量撥開,讓她進來。

她跟著他鉆進去。

好不容易鉆到山洞門口,她稍微拉下襯衫,看到前面是一個很小的洞口,人需要匍匐地鉆進去。她隨他鉆進去時,能覺到的,是周圍無邊的黑暗。

她怕黑,在這一刻,很怕。

手下意識地朝前抓了一下,觸到的,該是他的腿吧?

只是,這一觸,滿手卻是黏膩的,有淡淡的血腥味傳來。

他的腿受傷了?

如果不是剛才在灌木叢中受的傷,就該是上山時,背著她受的傷吧。

但,她不能動容。

不能。

硬生生收回手,只當是不小心地碰到。

隨著這一收手,緊跟著,眼前豁然開朗,裏面是一個不算小的山洞,現在,黃球已打開手電筒,照著她。

她爬了出來,皇甫奕站在她的跟前,神色莫辨,因為在確認她進洞後,黃球很快就把手電筒關了。

“先在這待一會,但願,搜山很快結束。”

“那船——”

“我剛給船主發了信息,讓他先避進蘆葦蕩裏。”黃球的聲音很低。

夕雪爬到離倆個男人稍遠的地方,背靠在巖壁上,她的手下意識地,想將手心的黏膩蹭去,可,越蹭,那層黏膩仿似就越滲入她的肌膚。

皇甫奕站在那,沒有說一句話。

縱然,山洞很黑,但扔能看到她甩下他的襯衫,將身子抵靠在巖壁的樣子。

是嫌他的襯衫臟嗎?包括剛剛,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身體,於是,抵著巖壁,是想蹭去什麽嗎?

這麽想時,他走近她,在她下意識要避開時,他的手,擋在她的旁邊,不讓她再躲開,她的身子被他圈在臂彎中。

在這裏,在這罪惡滋生的地方,她才能這樣被他圈住。

黑暗中,她看不到其他,只能依稀辨得他的眼底,滿是血絲,還有那絡腮胡子,即便戴著絡腮胡子,她都在剛剛一眼辨認出,他是皇甫奕。

此刻,他的唇貼近她:

“游戲還在繼續,怎麽可以缺少你呢?”

輕飄飄的一句話,只讓她更不需要有動容的理由。

他費盡心思找到這來,帶她離開,原來,僅是因為,他想繼續他的報覆游戲。

所以,不怕危險,也不顧被灌木叢刺傷,更是背著她爬上這麽陡峭的山。

到底,是誰的理解力低?或者認為對方理解力低呢?

“那只皇甫總裁你一個人的游戲,遠離皇甫總裁所謂的游戲,我在哪都會很好。”她用更疏離的口氣說出這句話。

“包括這?”他冷冷地甩出這句話,但,沒有說出更難聽的話。

而她以為他會說出更難聽的話,那麽不管之前的理解力,她又可以豎起渾身的刺。

但,他沒說。

只是,在那樣的情形下見到,誰都會以為,她的身子很臟了吧。

不止他們,她都會覺得很臟。

冷冷甩出那兩個字後,他只蹲下身子,將男式襯衫撿起,不容她拒絕的,把襯衫包裹在她身上,包裹上的剎那,他的一拳狠狠地揮來,她以為是沖她來時,可,隨著很悶的聲音響起,那一拳只砸進她臉旁的巖壁中。

“阿奕!”黃球的聲音在後面傳來。

他語音漠然:

“沒事。”

她的眼睛在他砸來的剎那是閉上的,閉上的瞬間,她倒是希望他打她,如此,倒是幹凈。

可他很快離開,留下她一人,待在黑暗中。

外面,終是傳來響動,是很多人的腳步聲,間或還有人吆喝的聲音。

果然,還是找到了這。

眼見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

黃球把聲音壓得很低,湊近皇甫奕:

“往裏躲。”

皇甫奕點頭,轉身,不由分說地拉過夕雪的手,想背她,可她執拗地不偏要自己朝裏走,他不再堅持,只攥住她的手,朝山洞深處走去。

洞很深,但,這麽深的山洞,越往裏走,空氣便越稀薄。

夕雪的肺不好,很快就覺得十分難受,她的步子越走越慢,那鐵鏈拖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這些聲響,和著她努力呼吸,卻越來越覺到,呼吸不過來。

她的手捂住胸口,步子明顯的沈重起來。

皇甫奕隨著她的步子滯緩,也走得慢了起來。

黃球走在最前面,看著他們二人,不由焦灼地道:

“再堅持一下,快到底了。”

而這句話,對夕雪來說,聽到,也不能給她更多的力氣撐下去。

在快要窒息的剎那,忽然,他的唇覆上她的,接著,很愚蠢地度氣給她。

真愚蠢,又不是在水裏,這麽度氣,有用嗎?

她試著去推開他,可,他抱得那麽緊,她推不開,只讓他這麽度著氣,以最溫柔的力度,把他自以為是的空氣度過她。

接著,是他的手試圖抱起她,但,他的手似乎使不出力,才抱起,就不得不把她放下,僅能攬住她的腰,拖著她朝前走去。

黃球說得沒錯,再走了十分鐘,就走到了山洞的盡頭,那裏有一個不算狹小的洞口,現在,透過洞口,有月光照進來,還有充足的空氣。

現在,皇甫奕把夕雪拖到那個洞口,微微帶著濕氣的空氣吹拂她的頭發,她就靠在那,下面是奔騰的河水。

緩過氣來後,她的眼睛睜開,看得到,月光下,是他擔心的臉。

這個男人,難道,這輩子,註定要和他糾結在一起嗎?

此刻,他攬住她的身體,一旁是黃球眉心深鎖的臉色。

“球叔,你先走吧。這一次是我連累了你。”

“不要說什麽連累,當年如果不是傲,我同樣不可能活到現在。”黃球唏噓。

“你還是走吧。很快他們就會追到這。”

“那阿奕你呢?”

“我沒有關系。你去船主那,如果我和她能逃得出來,會到約定的地方上船,到時候手機聯系。”

“我如果離開,你們能逃出去?這後面就是峭壁,她根本不可能走得下去。”黃球看了一眼山洞外。

這樣陡峭的山巖,以他的體力,如今能安然爬下去,也會頗費時間,更何況夕雪那樣一個腳戴鐐銬的女人呢?

“球叔。”

“好了,別說了。看那幫龜兒子,也未必敢進這洞。”黃球嘴上這麽說,心裏不害怕是假的。

私自從燈區帶走女人,在這就是違反了塢角大哥虎哥定的規矩。

但,夕雪,明顯是用錢根本贖不出來的女人。

因為,她是最近投靠虎哥的一個狠角色大鷹帶來的女人,也是明顯得罪了大鷹的女人,大鷹放出話來,說是要往死裏折磨,卻又留下她一條命。

所以,一旦被抓到,即便他在塢角也算有些地位,可,違反了規矩,下場怎樣,是顯而易見的。

而他的這條命,當初在犯下事,本以為肯定一死的時候,是皇甫傲仗義把他送到了這裏,這麽多年,這也是皇甫家的人第二次找他,他自然想幫到底,人活著,不光是為了命,還有義。

現在,三人站在那洞口,等著山洞那端未可知的命運。

夕雪的身子不自禁地望向懸崖下,如果,她跳下去,是不是,一切就會很簡單。

之前,不是想尋過死嗎?

只是,沒有死成。

此刻,如果還要被捉回去,還不如跳下去,至少,也不會連累再多的人。

不過腦海中浮過這一念,卻立刻覺到,皇甫奕的手攬緊她的腰,然後將她的身子攬到他的身前。

也是這一攬,她覺察到,他攬她的始終是左手,即便現在這個位置,左手攬她很不方便,卻依舊是左手攬住她。

低下頭,能看到他左手胳膊上滿是細細密密的劃傷,這些劃傷觸目驚心的在那,他都不躲藏,只意味著一個更讓人擔心的事實——

他的左手?

下意識地望過去,只看到他的右手果然藏在了身後,根本不給她看到。

既然不給看,她便不去看,哪怕擔心,又如何。

他恨她,她也不是他什麽人。

收回思緒,只讓自己望著跟前黑黝的山洞,能聽到,那些腳步聲依舊在逼近。

除了腳步聲外,還有的,或許是越來越近的恐懼。

他的手用力攬住她,在這一刻,卻是將她的身子稍稍往後移了一下,她的身子擰了一下,最終,卻是抵不過他的力氣,只讓他擋到了她的身前。

也在這一刻,那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忽然停了下來,緊跟著,仿似得了什麽指示,腳步聲再次響起時,是朝外走去,越來越遠的聲響。

在那些腳步聲徹底聽不見後,黃球看了一眼黝黑的山洞,聲音很低地問:

“我過去看下?”

皇甫奕蹙眉:

“你在這看著她,我去。”

黃球躊躇了一下,只看到皇甫奕撕開自己的絡腮胡子,朝山洞那端走去。

確實,在這樣的情形下,皇甫奕過去,要比黃球過去,更能應付一時,黃球懂皇甫奕的意思,只拉住夕雪,繼續站到洞口隱蔽的位置。

夕雪的眉心也在這時微微蹙起,他現在這樣過去,如果萬一對方還沒走,是想拖住對方,讓黃球帶她冒險下去嗎?

停止搜尋的目的,或許是對方突然不想冒險,如果要把他們從山洞裏逼出來,只需要在洞口用火攻的辦法就行。

哪怕對方不知道還有另外一個出口,但,從山崖的陡峭或許也能揣測出,另一個出口外的陡峭。

所以,倘若那部分歹人,存了這個心思,那麽,無疑,皇甫奕這樣出去是危險的。

她的手緊緊握住,想要說什麽,可,聲音甫啟唇,卻消失在了空氣中。

咬了咬牙,只把臉別過去,任由皇甫奕越走越遠。

哪怕,聽不到他的腳步聲,卻是知道,他走遠了。

接下來的時間,是難熬的,一分一秒的流逝,山洞那邊,沒有一點的聲音傳來。

假如有聲音,或許,還不會如此的難熬,可正因為沒有聲音,只讓人的心,慢慢沈了下去。

這一刻,她能覺到自己的心慢慢蜷縮成一團。

百裏楠為了她,如今生死未蔔。

現在呢?

皇甫奕難道也出事了?

即便,她曾經恨他,可,從報覆成功後,她就沒有理由再去恨了。

而他,除了口上說著要讓她還相欠的那個孩子,但,實際呢?他沒有對她做過太多過分的事。

反而是他,第一個涉險來到塢角救她。

如果他因此出事,她能做到心安理得嗎?

下意識地,步子動了一動,要走出去,卻被黃球拉住,黃球拉得很緊,她想揮開黃球的相拉,也在這一刻,忽然覺到有人靠近時,她回身,是皇甫奕從黑暗的山洞那端走來:

“都離開了。”

話雖這麽說,她能覺到的,是他眉心仍舊蹙緊。

是啊,莫名其妙忽然離開,並非是讓人能松口氣的征兆。

“阿奕,眼下還是盡快離開這吧,哪怕——”黃球的話說了一半,皇甫奕卻聽得明白。

他頷首,拽起夕雪的手腕就朝外面走去。

在經過那段空氣稀薄的洞道時,他還是不時擔憂地看一下夕雪。

而這一次,夕雪在覺到空氣稀薄前,就深深吸了幾口氣,總算能勉強撐過這段地方,除了脈搏加快,頭有些眩暈惡心外,不至於有更多不良的反應。

很快到了洞口,他停了下步子,和黃球的眼神交接,緊跟著,他率先鉆出洞去。

夕雪跟在他的後面,黃球是最後一個。

爬出山洞,鉆過灌木叢,四下寂靜一片,除了山風呼呼地刮著,眼前那一片幽暗的叢林,沒有任何動靜。

夕雪的臉上罩著他的襯衫,在爬出山洞的剎那,他就把這件襯衫覆到了她的頭上。

靠著他的襯衫,她的臉沒有被那些灌木叢的荊棘劃傷,這一次,她沒有讓自己悶頭鉆過去,視線盯住他,更確定了,他的手受傷了。

是的,手腕受傷。

從他鉆過灌木叢,能看到,他的右手根本使不出力,但卻還是暗暗地為她把灌木叢拉開。

聯系起,她跳下三樓的那瞬間,輕微的‘咯’的一聲,是那時受的傷吧。

所以,他再不能抱她,僅能背著她,爬了那麽坎坷的山路。

不是說不去看的嗎?

為什麽還是控制不住會去觀察他的手呢?

把目光收回,鉆出灌木叢後,黃球引著他們朝另一側的山路爬上去。

而這一次,不容她拒絕地他仍是蠻橫地背起了她,她想說什麽,可,看到他眼底蘊含的冰霜外,剩下的,只是默然。

上山,下山,有一艘船停在岸邊,黃球用暗號和船上的聯系,確定無誤後,一行三人,終是上了船。

船很快駛離岸邊。

這是一艘只有一間地下艙室的船,皇甫奕和夕雪進入艙內,黃球則在駕駛艙和船主交代著什麽。

皇甫奕冷冷地坐在艙室裏,裸露的胸膛上,就著艙室的燈光,能清晰地看到,上面都是一些細小的劃痕,該是荊棘弄傷的,包括他原本俊逸的臉上,都滿是這種小劃痕。

她意識到自己看了一眼他的臉,忙倉促的別過頭去。

下一秒,她的手已被他狠狠拽住,拖了過去。

腳上的鐐銬,被這一拖,發出‘當啷’的聲響,他看了一眼鐐銬,但,眼下,對於這種密碼鎖,他是解不開的,只伸手,拿過黃球剛送進來的藥箱,取出一瓶不知道是什麽的膏藥,就往她臉上抹去。

她下意識地避開,卻被他捏住下巴,動彈不得。

這一捏,他的臉離得她很近,帶著危險的氣息:

“再動一動,試試。”

她反咬住嘴唇,事實上,被他這麽鉗制住,她要動,都是不能夠了。

他的手蘸著那些藥膏,很快在她的小臉上胡亂塗了一氣,她的臉上都是些被打,被撞留下的瘀痕,如今,塗了這些綠綠地膏藥,只覺得火辣辣地疼,眼底都被辣得開始湮出些許霧氣來。

他很快塗完,接著,起身,用一只手,把她橫抱起來。

“放開。”這一抱,果然換來她的反抗。

“別以為我想救你。是有人不想看你死,當然,我也不希望你死,你欠我的,只有活著,才能還。”

他口氣不善地說出這句話,把她徑直抱到桌上。

而也因為他的這句話,讓她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憤慨,軟化了些許:

“是百裏楠?他現在怎樣了?”

本能地問出這句話,卻讓眼前的男子驟然收手,把要給她塗腿的藥膏扔到一旁,旋即,‘嘩啦’一下,把桌上其他東西都掃落到地上,他的身子也在這一刻,狠狠壓住她:

“他還能怎樣?你也會關心人?”

依舊是反問的話語,口氣中除了不善,或許還有不屑。

只是,這樣的口氣,間接地讓她明白,百裏楠的生命或許是無虞的。

但,其他呢?

容不得她細想,她被他狠狠地壓住,她的眼睛避開他,瞧向別處:

“我恨過你,但我不恨他,就像,這一次,我欠了他,但——”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握住,眼睛驟然凝向他的:

“我不欠你!”

這一句話,讓他冷峻的唇邊勾出一個弧度:

“你欠我一條命!”

重提起這一句:

“你處心積慮地部署這麽久,怎麽現在也有怕的時候?是害怕蕭夫人的身份不保嗎?”

然後,他俯低臉,他的氣息在她的周圍縈繞,只讓她抓緊了手,回出這一句,她以往不願說的話:

“皇甫奕,那個孩子沒了,和我沒有任何關系,當然,哪怕那次不掉,我或許也不會生下他,但那一次,不是我的部署,是你的——”

話語說到這,船艙卻傳來劇烈的一動,也因為這一動,他的手下意識的攬緊她的腰際,不讓她的身體撞到任何地方。

接著,能覺到船驟然停了下來。

他下意識把她從桌上抱下,船艙外傳來黃球害怕的聲音:

“虎哥,您來了。”

虎哥,是塢角的大哥頭,平素裏,很少現身,但今晚,竟是出現了。

不僅出現,看樣子,還攔截了這艘船。

他攬住夕雪的腰際,能覺到夕雪的身子顫了一下,這個女人,其實會害怕,可偏偏在他的跟前,演變成了針尖對麥芒的犀利。

他攬住她的身子,迅速拉她到一旁,打開艙室內的櫃子,想將她塞進去。

可在這一刻,她的手忽然碰了一下他的右手腕,這一碰,她能覺到他手腕的冰冷,也能清晰地看到,哪裏有著一大塊淤青的痕跡。

只是,這一碰,她很快縮回了手,可,身子卻不願意縮進櫃子中去,反是倔強得要出來。

“記著,我不是要救你,是要你活著好好還欠我的命!”

他說出這句,把她用力塞進櫃子,然後反手關上櫃子,這樣的法子,無疑僅能起到暫緩的作用。

但,卻是此刻的他會選擇做的。

他做不到的只是,讓夕雪在他跟前再次被那些歹徒帶走。

而現在,至少,他還是皇甫集團的執行總裁,若要錢,他會給。

只是,要人的話,必須從他的身上跨過去。

確定那櫃子四面通風後,他插上櫃子的鎖,任憑夕雪在裏面狠狠敲打了一下,都不予置理地朝外走去,打開艙門。

而艙門外站著的人,該是他想到,又沒有意料到的。

【17】

天虎堂。

大鷹被五花大綁在天虎堂庭院中央的天燈柱上。

此刻,他惡狠狠地瞪著坐在堂上的一人,只是,再怎樣惡狠狠,現在的他,除了這樣瞪著,卻是手腳都施不出力來。

“蕭先生,我實是不知道,手下的人做了這樣的事,得罪了蕭先生,現在,我把大鷹捆了,全憑蕭先生處置。”

說話的,是塢角的大哥頭虎哥,他很少這麽謙恭的說話,尤其是對外人。但今天,註定很多事都會是例外。

“多謝。”

蕭默澶坐在虎哥的旁邊,他的樣子仍是淡漠的,只是淡漠間,眼神示意大衛,大衛上得前去,把塞在大鷹口中的布條拿開。

這一拿開,可聽得大鷹啐了一口,才要罵罵咧咧,蕭默澶的聲音卻先行響起:

“她在哪?”

匆匆抵達塢角,到現在不過兩個小時,也是緊張的兩個小時。

因為這兩個小時,他方能坐在這裏,以審訊者的姿態。

此刻,他的聲音裏,除了慣有的淡淡外,還有的,是隱藏在其後的澀意。

“嘿嘿,你想知道她在哪?那之前就該去遼源大廈的車庫,可惜,你這個孬種,竟通知了警察,當然,再見不到她了。”大鷹突然陰笑了起來。

半個小時前,被虎哥緊急召回,沒想到,一到天虎堂,就被拿下。

形式的反轉,大鷹看得清楚,所以,更不會提及方才正在山上緝捕逃走的夕雪。

縱然,這件事,瞞不過去,但,多瞞一會,看看蕭默澶心急如焚的樣子也好。

想不到,蕭默澶是在意的,也想不到,這世上,或許沒有蕭默澶的能力達不到的地方。

他始終還是低估了蕭默澶。

早知今日,他該送的,就不是再次試探蕭默澶的假手指,而該真正把那女人淩遲了送過去才好。

那樣,才是真正的洩恨。

在不能將蕭默澶弄死的情況下,讓他永失所愛的洩恨,這樣,即便沒有俘獲蕭默澶,同樣能讓蕭默澶嘗到生不如死的滋味吧。

“蕭總問你,夫人在哪?” 旁邊的大衛再次逼問了這一句。

明眼人都知道,遼源大廈是個圈套,所謂的贖金更是個幌子。

如果不是警察的出現,蕭默澶恐怕難以脫身。

而大鷹早在那時,就親自把夕雪帶往了塢角。

是的,親自。

因為,他不希望出任何紕漏,夕雪在彼時對他來說,是一張絕好的牌,也是他潛伏許久,接近不了蕭默澶,好不容易才逮到的副牌。

倘若蕭默澶沒有叫警察,他應該會在轉了幾個地方後,讓底下的人借機俘獲蕭默澶吧。

這才是他一直想要的。

可惜,蕭默澶出爾反爾地,竟叫了警察。

不過現在想想,在意一個女人,和重視自己的安全,這兩者沒有任何的沖突。

畢竟,蕭默澶曾為了那個女人,設下過那場看似天衣無縫的圈套。

現在,他睨向這個可怕的男人,森冷地道:

“什麽蕭夫人?這裏只有在虎哥的燈區給十幾個男人上過的小雪蝶,哈哈。”

這一句話,鉆進蕭默澶的耳中,讓他的薄唇顫了一下,但,話語出唇,依舊保持淡漠:

“你剛才是不是去搜找她?”

竟然,這麽快,就被蕭默澶察覺了。

“被人用爛的破鞋你還要?蕭總,您胃口真好,不過,也只有您這麽好的胃口,當初為了得到她,不惜煞費苦心,但轉眼,我還以為您用厭了,才大膽做主讓弟兄們嘗嘗,蕭總的女人是什麽樣的滋味。”

大鷹囂張地說完這句話,換來的,自然是隨著虎哥眼神一轉,旁邊兩個粗壯的漢子,重重用鐵榔頭敲了大鷹胸口一拳,只這一拳,大鷹張嘴吐出一口血來。

即便,他投奔了塢角,卻還在蕭默澶的掌控範圍之內。

但,又如何?

至少,現在,他不會讓他知道夕雪的下落,縱然一死,死之前,他都要看著他緊張。

或者,只要不說出來,他的命反能留長一些。

“還不說?”旁邊的粗壯漢子繼續逼問。

“無可奉告,這塢角都是虎哥的地盤,不問虎哥,倒來問我,太可笑了,哈哈。”大鷹的語調依舊是狂妄的。

“**,這人怎麽處理,就交給你了。”蕭默澶卻平靜地起身。

這一舉動,明顯出乎大鷹的預料。

虎哥冷冷抽了下嘴角,做了一個手勢,站在大鷹旁邊的粗壯漢子立刻會意過來是什麽意思,包括大鷹。

是塢角最嚴厲的一種懲罰——點天燈。

大鷹咒罵起來:

“你個狗日的,你找得到的,都是破爛貨,都是——”

接下來的話語,再是說不出來,因為,他渾身開始被塑料膜包裹上,封住口的人,再如何想說話,都是沒有聲音的。

“虎哥,發現大鷹的那座山附近,可有什麽河流?”蕭默澶淡淡問出這一句。

從夕雪今晚接了一名客後,消失在燈區,加上這麽晚,大鷹帶了人往山上去,無疑只有一個可能。

但,這個可能,顯然帶著其他人為的因素。

而要悄然離開塢角,只有一條路徑可行,就是水路。

“有一條湄江。”

在答出這句話時,虎哥已然明白蕭默澶的意思,倒是他派人讓大鷹回來時,忽略了大鷹在做的事。

而顯然,彼時的大鷹也不會告訴他,他在搜捕夕雪。

畢竟,從這個女人被帶到燈區,直到蕭默澶來,他才知道,是誰的女人。

若是一早知道,他是犯不著,為了這件事,得罪蕭默澶。

“勞煩虎哥給我安排一條船到湄江。另外,封鎖所有可能出去的河道。”

“蕭總開口,立刻辦到。”虎哥大手一揮,早有手下聽命去辦。

而,天燈柱在這個時候翻轉過來,黑壓壓的天際,只看到,一串長長的火焰燃燒了起來……

當蕭默澶和虎哥登上那條船時,果不其然,掌船的船主很慌張。

另外比較鎮定一人,正是燈區的人指認說是當晚點名要夕雪的黃球。

而,船主慌張的目光洩露了,艙室內或許就有他們要找的人。

可,在這一刻,沒有人會輕率地去打開艙室,反是蕭默澶,就這樣淡淡地朝艙室走去,也在這一刻,門從裏面打開,艙室裏赫然站著另外一名男子。

“Ken,沒想到,你也在這。”

皇甫奕凝著蕭默澶,他的手下意識地撐在門欄上,並沒有放松。

這樣的姿勢,顯然也是阻住了蕭默澶進去的路。

蕭默澶淡淡走近他,手放在那一側的門欄:

“謝謝。”

只淡淡兩個字,看似淡淡的眼神背後,卻並非僅是那樣淡然的一切。

也正是這淡淡的倆字,順著蕭默澶的手覆到皇甫奕的手腕,只讓皇甫奕的手再沒有辦法撐在門欄那。

“手受傷了,早些讓大夫瞧了,未央才不會擔心。”

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蕭默澶松開皇甫奕的手,朝艙室內走去。

皇甫奕的腳步在這當口卻是往後退了一下,他望定蕭默澶,在啟唇前,卻是蕭默澶的聲音率先響起:

“小雪!”

不算輕的聲音,在這一小隅艙室內響起。

接著,他能看到,邊角那個櫃子裏,傳來輕微的一聲扣動。

他越過皇甫奕,徑直朝那走去,在打開扣子時,他的手僵硬了一下,似乎那扣鎖很沈很重,深深吸進一口氣,方有力氣打開那扇櫃子。

櫃子裏,蜷縮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縱然這一次的失蹤不過短短的三天,卻好像比三年都要漫長。

“小雪……”他的語音很幹澀,喚出這兩個字。

而夕雪楞楞地看著他,一動不動。

她的臉上有些綠色的膏藥,隔著那些膏藥,能看到她原本白皙的肌膚上,滿布著淤青的傷痕。他的手想撫上她的臉,源於這一刻,她這樣的神態,是讓他有些許擔憂的。

但,就在下一秒,她忽然‘哇’地一聲,撲進他的懷裏。

這一撲,連門口的皇甫奕都是驚愕的。

即便,曾見過不少樣子的她,但,沒有一次,會是這樣的情緒外露。

或者說,記憶中的她,從來不會這麽哭過。

哭得很大聲,很狼狽。

這樣的她,和以前的夕雪,是截然不同的。

她的手緊緊抓住蕭默澶的後背,哭得氣快噎住,而蕭默澶顯然也是第一次面對這樣一個慟哭的女人,有些手足無措地安慰。

這樣的安慰,除了輕撫她的後背外,也再做不出更多的動作。

外面的虎哥包括他的手下,待在原地,有些面面相覷,直到艙室裏的哭聲漸漸低下,才看到,蕭默澶抱著一名披著襯衫的女子走了出來。

在經過皇甫奕身邊時,蕭默澶停了一下:

“Ken,謝謝。多虧了你,小雪總算安然無恙回到我的身邊。”

皇甫奕沒有說話,只看著在蕭默澶臂彎裏,哭到累了,倦倦睡去的夕雪。

這麽近,卻那麽遠。

右手腕的麻木,讓他彼時連抱她都不能夠,包括現在,也僅能看著蕭默澶抱著她,和虎哥頷首示意後,登上一艘緩緩駛來的游輪。

在這樣的地方,能有這樣規模的游輪,顯然是蕭默澶安排的。

皇甫奕看了眼黃球,現在,也是他該離開的時候了:

“球叔,一起走?”

百裏楠出事後,他擔心著百裏楠的情況,但,通過現場的撞擊痕跡,讓他清楚,夕雪的狀況可能更加不妙。

他輾轉從綿園的劉姐那,得悉了夕雪確實一直沒有回去,只更印證了他的猜測。

於是,在急救室外,他不得不同時開始派人尋找夕雪的下落。

因為,她在,他才能報覆她,她不見了,他的疼痛,又該報覆給誰呢?

這是他彼時的理由。

因為沒有任何線索,只能讓人從各個渠道去搜找,而,最偏遠的黃球,卻在翌日傳來一條消息,說塢角新來了一名女人,很神秘地被關在屋中。

塢角,各國政府鞭長莫及的三不管地方,如果那女人真是夕雪,對於這樣危險的地方,哪怕蕭默澶知道,都未必會親自來吧。

其實,論道理,這件事,本不該他插手,夕雪是蕭默澶的女人,有什麽事,他也只需告訴蕭默澶即可。

但,他卻做不到坐視不理,源於,黃球電話中的意思也很明確,這女的是被一個新投奔塢角的,叫做大鷹的擄來,傳言是要整到那個女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而大鷹的背景,以前是埃及一個團夥的頭目,日前才帶了人來投奔虎哥。

這個訊息讓他不安,埃及那一次,確實有些蹊蹺,不是嗎?

他給蕭未央發了一條信息,只說是集團有急事處理,便連夜趕赴塢角,為了不打草驚蛇,他是獨自前往的,黃球的意思也是人不需要多,如果真是他要找的人,由黃球安排逃離的路線。

按照最初的約定,黃球幫她救出夕雪後,為了防止大鷹的報覆,會一起離開,只是現在,當黃球得知大鷹的下場後,卻是不用離開這一塊他本來就熟悉的地方:

“大鷹已經被點天燈,我不用再離開這了。”

大鷹被點天燈?

皇甫奕微微蹙了下眉心。

只未曾想到,蕭默澶竟同樣親自到塢角。

並且,夕雪竟會這樣依賴他。

現在,獨剩下他站在黃球跟前,聽著黃球說大鷹被點天燈。

蕭默澶,他的能力,還有什麽是不可及的地方呢?

還是這樣的能力,帶著某種交換的意味?

蕭默澶抱著夕雪從其中一部電梯上到游輪的三層,徑直步入最前面的一間房,早有侍應生為他打開。

裏面是和駕駛艙一樣開闊的視野,半圓形的艙房,正中放置著偌大的水床。

在梵天,她曾睡過相似的水床。但,現在,當他抱著哭累了,有些昏昏欲睡的她,放到水床上時,水床波動的不安定,卻讓她驟然驚醒,手下意識地繼續抓住他的襯衫。

“沒事了。”他柔聲安慰,“我們回家。”

她擡起眼睛,看著蕭默澶,眼底不再有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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