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6 問情(7)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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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有她讓劉姐昨晚準備的一些點心,“這個給你。你最近氣色不太好,要多註意身體。”

“嗯,我會的,那我不客氣了,謝謝。”明藍接過便當盒,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一個便當盒,“這是上次的,我洗幹凈了,謝謝。”

細心的女孩,也是細膩的女孩。

所以,有些東西,再怎樣隱藏,都能讓人看出端倪。

“我送你出去。”夕雪接過便當盒,明藍點了點頭,只隨她從廚房走出去。

餐廳是在正對廚房玻璃門的錯層上,現在,蕭默澶優雅地正坐在餐廳用早餐。

“默澶,我送明小姐出去。”夕雪聲音稍稍響了一些,對蕭默澶道。

蕭默澶默然,在夕雪準備和明藍走出客廳時,淡淡的語音才從上面飄來:

“讓司機送吧。”

“不用麻煩,這裏離地鐵站很近。”明藍很快應上蕭默澶的話語,接著,匆匆走出門去。

夕雪擡起臉,望了一眼蕭默澶,在他的視線和她對視的剎那,她盈盈一笑,笑臉上沒有任何的異樣,只跟著明藍走出回廊。

回廊外,沿著那一泓碧池走出去,便是木棉花的甬道,不知何時,這些木棉花已經綻芳吐蕊,這麽遠望過去,仿同一片紅霞,就那樣點綴在甬道的上方,也將這一隅園林風格的別墅染得帶了幾分燦爛的色彩。

在這份燦爛的色彩中,明藍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接起手機,聲音從平和轉為倉促:

“你好——什麽?我媽她——好,我立刻回來。”

夕雪走在明藍身旁,聽得清楚明藍聲音裏的焦灼,以及尾音不可控制的顫抖:

“明藍,沒事吧?”

明藍深深吸進一口氣,抑制住聲音的顫抖後,才說:

“沒什麽,只是媽媽身體不太好,最近住院了。”

只是不太好嗎?

“你也註意身體,我看你的氣色很不好,加班雖然工資很多,可,把自己累垮了,不是更讓你母親擔心?”

大道理誰都會說,尤其這種冠冕堂皇的。

可,現在,夕雪能說的,也唯有這種話了。

一如,明藍母親的病情應該很糟糕,但,明藍卻明顯不願讓人知道,一直是瞞著的。

再聯系起,先前明藍的加班,只說明了,她需要錢,並且,沒有接受百裏楠的幫助。

不然以百裏楠的性格,再怎樣,都是會幫助人的。

“明藍,需要幫忙的地方,不妨直說。”縱心裏明白,夕雪還是說出了這一句話。

說話間,隨著明藍加快的步子,已經走到綿園的門口,此時,忽然起了一陣風,緊跟著,落英紛紛,一朵木棉花就這樣墜落在明藍的衣襟上,明藍的手拿起那朵木棉花,但,沒有絲毫猶豫地,便將那花拂落了下去。

“謝謝,我媽只是小病,今早出了點小問題,現在我要立刻趕回去,不用送我了。”再怎樣語調平和,神態始終做不到平和,包括言辭間,也透露出了問題並不輕松。

“給我叫輛的士,速度要快。”夕雪拉了一下明藍,吩咐門口的保全人員。

“雪兒,不用麻煩,真的。”

“不麻煩,的士很快就到了。”

“這——”明藍躊躇了一下,終是默然。

的士很快就到了,夕雪親自替明藍拉開車門,讓她坐進去,司機問道:

“去哪?”

“安和醫院。”明藍的手抓緊自己的小包,她每每緊張,似乎這就是個習慣動作。

“司機,這是車費,請務必快點送到。”夕雪取出一張百元鈔,遞給司機。

“雪兒,謝謝。”

“我們是朋友,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記得找我。”夕雪微微笑著。

即便,她知道,明藍除了那一次問她要過食物外,再不會開口尋求任何幫助。

即便,她更知道,有些什麽東西正在悄悄改變。

卻還是想說出這句話。

或許,不管出於什麽原因,她也該去探望一下明藍的母親。

而,如果直接開口和明藍說想去探望,明藍一定會拒絕的。源於,看得出,明藍不想虧欠任何人任何事,哪怕只是單純的探望。

看著的士駛出別墅區,隔著別墅最外圍的鐵柵欄,總感覺有人在盯著她,再定睛細看時,鐵柵欄外,哪有人呢?分明是灌木叢的綠蔭蔥蔥。

許是自己的臆想。

她走回客廳,蕭默澶已經將她的‘手藝’用完,她進餐廳的時候,惠妍才從樓上下來,她讓劉姐端了準備好的早餐給惠妍,自己想將明藍做的食物用完時,卻發現那些食物被倒進了垃圾桶內。

“這是——”夕雪問一旁的廚師。

“先生吩咐倒掉的,夫人,這是您的早餐。”

“放著吧。”夕雪顰了下眉,走出廚房,通過落地玻璃窗,能看到蕭默澶坐在花園中,翻看著報紙。

她走出去,沒有開口,蕭默澶卻是先啟唇:

“示範的菜式,看著不太幹凈,我讓人倒了。”

“哦,反正我也不太餓。”她半蹲下身子,從他的手裏去看那份報紙。

他卻將報紙闔起來,修長的手指擡起她的下巴,讓她直視他。

從他深邃的目光裏,她能看到,只有自己的身影。

但,他看的,是她,還是——

那個叫周雨棉的女子呢?

抿了抿唇,她在唇邊露出嫵媚的笑弧,這樣的她,和周雨棉是不同的。

這份不同,讓他收回手,起身:

“還是去用點早餐,一會去馬場。”

“馬場?好啊,但我不會騎。”

他不再說話,牽著她的手朝別墅內走去。

用了早餐,上了車,在邁巴赫經過木棉道時,他的目光是投向車窗外那片落英紛紛。

木棉花開的意思,是昭告著那一人的緩緩歸嗎?

她不知道,僅知道,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將身子微微靠向他:

“有些累,到了喊我。”

順著這一句話,他的手伸出,將她攬回懷裏。

今天,不知是天氣的緣故,還是他穿的是夾克的原因,他的胸懷,卻是有些冷……

馬場坐落在青山下,很難想象,離滬城不算遠的地方,有這樣風景怡然的地方。

蕭默澶有專用的馬匹,那是一匹高大的黑馬,黑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折射出油亮的光澤,蕭默澶英姿颯颯地翻身上馬,一旁,馴馬師給夕雪選了一匹白色的小馬,說是性情溫馴,駕馭起來容易。

但,即便性情溫馴,即便馬兒不算高大,即便有馴馬師在旁邊指導,對於她從來沒有騎過馬的人來說,上馬也是困難的。

好不容易翻了上去,腳踏進馬鐙,拉起馬韁,由馴馬師在前面牽著走時,她是有些怕的,可,看到蕭默澶已駕馳著馬在馬場開始輕快地馳騁起來,羨慕使得她也想躍躍欲試。

於是,馴馬師同樣翻身上馬,手裏繼續纏著韁繩,帶著她的小馬在馬場上奔起來。

真正奔起來,才發現,騎馬不是件舒服的事,那顛簸的感覺,讓她覺得PP很疼,她照著馴馬師說的,盡量讓身體保持和馬一樣跳躍的姿勢,可,除了覺得握住韁繩的手越發酸疼起來,PP的疼痛仍舊沒有得到緩解。

可,越是覺得不舒服,看到蕭默澶在馬場駕著馬馳騁得那樣英姿颯爽,她卻有些心癢癢起來。

盡量讓自己的肢體學著前面的馴馬師,在起落中,漸漸,因為PP的疼痛緩解,握住韁繩的手也逐次放松下來。

輕輕笑起來,在下一個圈子,她已經能脫離馴馬師的相牽,騎著小馬慢慢奔起來。

一圈兩圈三圈,每次都是蕭默澶超過她,但,在第六個圈子時,她試著去加速,然後,慢慢地接近蕭默澶的速度。

而蕭默澶的速度似乎也不是那麽快,因為,就在第十個圈子時,終於是她從他的後面超過去。

在超越的那瞬間,她是微微自得的。

她甚至轉了身子,燦爛的小臉瞧著她,那一瞬間,只分不清是她的笑,還是春日的陽光更為明媚。

可,下一秒,由於她這一側身,她的手本來要灑脫的一緊韁繩,讓馬兒緩下速度,但,這一緊,她的腿卻同時夾了一下馬肚,那匹馴服十分的小白馬只如急電一樣沖了出去。

這個動作,是馴馬師沒有告訴過她的,為的,顯然是防她突然加速。

驟然的加速,讓她一慌,一時間竟是忘記去勒停馬,只隨著那馬朝前沖去。

“小雪!”

耳邊能聽到蕭默澶的聲音,這一聲,讓她哪怕再慌,都不想顯露出來,她的手握住韁繩,在馴馬師趕上之前,十分淡定地勒停了那匹小白馬。

有驚無險。

但,在她回身看到急趕上來的蕭默澶時,他的臉色,卻不再那樣淡定。

他緊張她?

呵,如果,她不勒停馬,是不是,他會像電視上演的那樣,英雄救美般,躍到她的馬背後,幫她勒停呢?

或者,那個時候,也不僅僅會是勒停,或許,會是他環著她的腰際,一起馳騁在這馬場?

又開始胡思亂想了,意識到自己的失神,她掩飾地徑直從馬上跳下來。

雖然,馴馬師牽著馬韁,雖然,馬並沒有動。

可,她卻是忘記了,這是她第一次下馬。

在蕭默澶意識到不對,比她搶先下馬,要上來扶住她時,她很不莊重地跌到了地上。

PP著地,很疼。

有種新疼加舊疼的感覺。

落地的剎那,似乎馬場外的樹林裏,又有那種奇怪的目光在緊盯著她,她凝目去看時,卻只看到蕭默澶把手遞給她,而她好強地自己爬了起來。

“沒事。”她笑著說出這句話,可腳踝的疼痛,還是洩露了出來。

她咬了下唇,他的手已扶這她:

“逞強。”

是逞強啊,在超過他的坐騎時,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吧。

得意忘形的下場,果然是現世報的。

“但,我的騎術還是比你好。”哪怕走動一步,疼得厲害,可她還是帶著笑意說出這句話。

這些疼痛,對她來說,仍是在可以忍受的範圍。

只是,再多走一步後,蕭默澶卻是打橫抱起了她:

“對,比我好。只可惜,下馬的技術差了些。”

淡淡說出這句,目光還是不禁望了一下她的腳踝,縱然那馬不算高,縱然穿著靴子看不真切,但,這麽跌下來,定是扭傷了。

這個小女人,很逞強,也太倔強。

而他,不也是默默地縱容她的逞強和倔強嗎?

郊外騎馬,因夕雪腳踝受傷,不得不中途停止,當然,在馬場旁邊,卻是用了一頓不錯的農家菜。

夕雪用得很是開心,蕭默澶看著她喜悅的樣子,心境似乎也被沾染得格外明朗。

這份明朗一直持續到了下午,蕭默澶卻是被電話緊急回了蕭氏實業。

但,即便再急,他仍是送夕雪回了綿園,並讓家庭醫生好好照顧夕雪的腳傷。

夕雪有些困,在家庭醫生上了藥後,就躺到臥室去睡了。

再次醒來,是被今年第一場春雷驚醒。

雷很響,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她驚醒,起身,窗外已經一片漆黑,想是劉姐看她睡得熟,到了吃飯時間都不來喊她。

起床,的腳踝上了藥,不太疼了,但走路仍舊是不便利的。好不容易打開房門,能看到惠妍的房間燈暗著,她正準備下樓,卻突然看到惠妍蜷縮在房門口,小小的身子蜷起來,頭抵在膝蓋上。

“惠妍……”

朝惠妍走過去時,她能清晰地覺到,惠妍的害怕。因為,她的眼睛緊緊閉著,身體也在瑟瑟發抖。

但,在她要碰到惠妍的剎那,惠妍忽然睜開眼睛,站起身來:

“姑姑。”

“惠妍,怕打雷?”

但凡小孩子,總會害怕打雷吧。

而走廊比較狹長,又在別墅的中央,自然是雷聲最小的地方。

可,惠妍卻搖了搖頭,道:

“是鞋帶松了。”

“夫人,小姐,是現在用晚餐嗎?”劉姐站在樓梯那邊,問道。

下午看夕雪睡得熟,她是沒有到二層樓來的,反正惠妍平時除了對那個跟來的保姆說幾句話之外,對她們都是沈默的,因此,更無需她來照看。現在,聽到樓上有動靜,她才上來,果然夕雪已經起來。

“好。”夕雪應了一聲,牽起惠妍的手往樓下走去。

真是倔強的孩子,某種程度上來說,和她是一樣的,明明手心被嚇出了冷汗,都不肯承認。

晚餐用完,這一次,惠妍沒有拒絕她的講故事。

和著窗外的電閃雷鳴,她的那些故事這幾日間逐漸講得不那麽乏味,當然,這是她對著電腦勤聽童話故事的成績。

而她清楚惠妍今晚,想聽故事的原因,大抵是因為外面雷電交加吧。畢竟,被她看到縮在房門口,惠妍自然不會再那樣做。

好不容易,雷聲漸漸小了,她說故事也第一次說到口幹舌燥。

惠妍總算是乖乖躺下去睡,她出得房來,整座綿園又是清冷的樣子。

打了杯水喝下,走進浴室,想沖個涼再等蕭默澶,下意識地,她的手打開他的沐浴乳和浴鹽,裏面卻是用得還剩下三分之一不到。

看來,過幾天,她該去給他買大容量的沐浴乳才是。

簡單的沖完涼,真絲的睡袍,在這個季節,就著室內的中央空調,是適宜的。

淡藍的底子,繪著墨色的竹,這樣倚在軒窗那,卻似入了景一樣。

今晚,忽然不想睡。

十二點敲過,甬道那邊,才有車燈亮起。

她想了下,還是睡到床上,而沒有醒著去等他進來。

因為,這樣,他才不會愧疚,她不睡等他吧。

這大半月來,她也是這麽去做的。只是那些個夜晚,她是真正地讓自己去入睡,而今晚,她的假寐,不知道,又是否會被他察覺呢?

神思間,能聽到臥室的門打開,沒有開燈,接著是他盡量放低的腳步聲在房間內響起。

他似乎瞧了一下她,然後再去沐浴間,出來的時候,能聞到那海洋清新味道,代替了檀香在房間內彌漫。

他走到床邊時,她卻是有些緊張的,也在這時,他的手掀開被子的一角,輕柔地撫摩到她的腳踝,該是在查看她的傷勢,那樣輕柔的力度,從蕭默澶這樣一個男子的手心傳來時,縱然不是第一次,還是讓她的心,在這一秒,漏跳了一下。

很快,他松開她的腳踝,替她蓋好被子,她能覺到,床的那端往下沈了一下,是他躺下了。

她靜等著,他的手卻沒有覆到她的身上,因為沒有覆到,有些若有所失。

下了雷雨後的夜晚,很清冷,她想汲取一些溫暖。

於是,幹脆轉了身子,這一轉,她不能睜開眼睛,但,似乎並沒有如願轉進他溫暖的懷中。

繼續得保持閉眼的情況下,她只做無意識地再次轉了一下,這樣的動作,該是十分笨拙的,可,仍舊沒有任何關於溫暖的包圍。

這張床看來大得超過她的想象。

心底默默下了個決心,再轉最後一次,倘若,還是觸不到溫暖,那她就乖乖轉回去。

因為,不是床太大,就是剛才她覺到他睡到床上,本身就是場幻覺。

但,有沒有人,是不是幻覺,卻在下一秒就有了答案。

‘噗通’一聲,她這一轉直接轉到床的邊沿,然後,她的人就這麽摔了下去。

這一摔,再想閉眼裝睡是不可能了,她睜開的眼睛,壁燈亮了,然後,正對上蕭默澶沒有辦法抑制住笑意的眼睛。

現在,他在床上,她在床下……

【14】

蕭默澶的笑意,哪怕沒有任何嘲諷,僅是驚愕過後的啞然失笑,但,只讓夕雪捂著腿,坐在地上,也不起來,臉上帶著嗔意,也帶著憤憤。

在他要把她扶起來時,她倔倔地不要他抱。她的小力氣真較起勁來,卻是不容低估的。

“不要你扶。”她想要自己站起來,縱然,起來的姿勢是能媲美狗熊爬的。

“是我錯了,不該看你摔下去,無動於衷。”他忍住笑意,當然,此刻的笑意是因為她爬起來的樣子,笨拙的嬌憨。

而先前的笑意,則是他本來預備睡下,卻是想看一會她甜甜的睡相,於是坐在床尾,只有那個位置,能看得比較清楚,可,沒有想到,她蜷著嬌小的身子,忽然轉了過來,他以為她發現了什麽,結果,她竟就這樣一直轉著滾了下去。

在她狼狽跌到地上時,他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麽轉。

不是他愚鈍了,而是,太關註在她的動作,忘記去想其他了罷。

心裏的感覺,在這一刻是錯綜的。

眼前的小女人,讓他的心,能品到的,又何止錯綜的情愫呢?

看著她嘟囔地起身,有些瘸拐得要回到自己那邊,他終究站起身來,朝她走去:

“腿還好嗎?”

“不好。”簡單的兩個字,接著,是她憤憤不平的聲音,“斷掉了。”

這一句話,就像是孩子任性時一樣。

其實,又何嘗不是被人洞悉她那些小心思時,窘迫導致的遮掩呢?

“讓我瞧瞧。”他彎下身子,在她跟前,去看她睡裙下的腿。

只這一彎,驀地意識到,倒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彎下身子。

可,她卻沒有領情,纖細的小腿在他的掌心快要觸碰到時,速度地避開:

“不要你看。”她使了性子,這,恰是在自己滾床目的露陷後,不自然的表現吧。

“別胡鬧,坐下。”

他攬住她,想讓她坐下,可她反是掙開他的手:

“不要。”

他默然,在這樣的時刻,絕對是有力氣的一方占據絕對優勢,他只將她的手鉗制住,不容她反抗地,抱她到床上,掀開睡裙,仔細查看了下腿上的傷口。

腳踝處的傷口沒有因為剛才的意外有任何的惡化,可,這樣的姿勢,似乎,太暧昧了。

她的腿微微張開,她的睡裙被他掀開到兩側,透過室內不算太明亮的壁燈,都能看到她粉白的底褲。

他的本意,並非是想趁她之危,一覽春光,但眼下,尷尬得讓他輕輕咳了一聲,有些訕訕地松開她的手,放下她的睡裙。

而她的臉更加紅了起來,在他放開她的腿時,忙蜷縮回睡裙,然後,拿起一旁的被子,蓋住自己的臉。

微妙的感覺,在靜謐的空氣裏流淌。

然後,在覺到空氣很悶時,卻有清冷的空氣竄進被子中,是他拉開了她蒙頭的被子,沒有說話,只一手攬過她的身子,然後在她依進他懷中時,手自覺挪到她的頸後。

“蕭夫人,生氣了?”他又喊她蕭夫人,低低的話語在她頭頂徘徊,她沒有說話,身體有些抵觸的意味,“還是,在擔心什麽?”

後面的這句話,縱然還是很低的聲音,卻更落入她的耳中。

擔心什麽?

他瞧出什麽來了嗎?

手,想要稍稍往上夠一些,這樣,她就能觸到他放在她頸後的手,可,在手挪過臉時,她卻是咬了一下指尖:

“我才沒那麽小氣。”話這麽說,她的頭往下移了一下,重重的壓到他臂端。

“那——就好。”簡單的三個字後,他覆淡淡道,“明天不能陪你,有一個應酬。”

她低低地‘嗯’了一聲,然後他不再說話,只保持著這個姿勢,伴她一起入睡。

可,今晚,她竟是沒有辦法安然入眠。

‘那就好’,這三個字,是什麽意思呢?

算了,她不願去多想。

她聽不到他的呼吸聲,也不能判斷他是否入睡了,只隔了一會,她才輕輕把頭移了上去,再怎樣,壓著他的手臂睡一晚上,她還是做不到。

翌日清晨,除了他一只手枕在她的頸下,另一只手卻沒有覆在她的身上,這使得她很容易就能起身,輕手輕腳地下得床去,簡單的洗漱,換好衣服,從洗手間出來時,他還在睡。

厚重的窗簾遮著,哪怕現在已經早上八點,都只如晚上一般光線暗淡。

這樣的光線下,他能睡個懶覺,也是好的。

畢竟,這一周來的籌備工作啟動,他明顯是憔悴了不少。

走到床邊,這一次,她沒有吻他的額頭,只繼續躡手躡腳地朝外走去。

今天是周末,突然,她不想待在家裏,看他離開去應酬。

所以,容許她稍稍不盡到做一個妻子的職責吧,在丈夫醒來前,先行出門。

譬如,去看明藍的母親,就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但,在這之前,她還是去了廚房,照著昨天學的菜式,給蕭默澶做了早點。

這一次,煎蛋的造型雖然還不算很好,可至少,不會太焦,陪上烤得噴香的培根,感覺很不錯。

“劉姐,先生起來後,記得把這個給先生端去。”

“是,夫人。”劉姐應聲。

“我出去一下,先生如果問起,就說我去看朋友的母親。”

“好,那我讓司機送夫人去。”

“算了,幫我叫的士吧。”

“可先生會不放心。”

“我一會可能還想逛街,就叫的士吧,到門口等我。”夕雪仍堅持道。

讓司機送,汽車從車庫上來,引擎聲該就把他驚醒了。

還不如她多走幾步,到綿園的門口去坐車。

或許,這是她唯一一個小小私心。

哪怕,蕭默澶如果要知道,也定能知道明藍母親住院的事宜。

可,這一次,她去探望,卻是不把想讓蕭默澶過分註意。

真糾結,接下來的事,更是讓她不願去多想的。

至少現在,她是他口中的蕭夫人,明藍是她的朋友,只這樣單純一日就一日罷。

“是,夫人。”

到安和醫院時,不過才是早上九點半,她在醫院的小賣部買了水果籃,腳踝還有些隱隱做疼,慢慢走到住院區,只向護士打聽了一下,很容易就找到明藍母親的病房。

提著水果藍,走到病房門口時,明藍正好出來:

“雪兒!”

“是我,瞞著你來探望伯母。但,做為朋友,知道伯母生病住院,我還是想來探望一下。”

“其實——真沒什麽好探望的,你進去坐會,我一會就來。”明藍拿著飯盒,看樣子是才用完了早餐。

“好。”

夕雪走進病房,這是一間普通的加護病房,住到這種病房,病情自然是不輕的。

她走到明藍母親的床邊,把水果籃放到床頭櫃上,才要喊聲伯母,卻看到明藍的母親好像仍在睡著。

雖然是睡姿,但,只這一眼,心下似被猛地一砸,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那張臉,她應該是第一次見吧?

可,並不陌生。

好像在哪裏見過。

是在哪裏呢?

下意識地開始搜索記憶中的片段,然後,終於想起來,這張臉最早出現在一張撕碎的,被擲扔在廢紙簍的照片上。

那一晚,夕正發了很大的火,整個書房能砸的東西幾乎都被砸光,在阿姨清理書房時,她終究忍不住,一起進去,但,那時,夕正已經不在,她只能看到廢紙簍裏的照片,之所以註意到廢紙簍裏的這張照片,實是因為,照片旁有著血跡,應該是夕正砸東西時,將自己碰傷,而那些血跡,斑駁的在那,只襯出照片上女子的笑靨如花。

而那女子,正是眼前,病床上的女子。

哪怕,現在的女子明顯比照片上蒼老,哪怕,她的眼睛閉闔著。

可,總歸是不難辨認出來。

也在這剎那,有些什麽,正逐漸清明開來。

她下意識朝後退了一退,卻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凳子。

所幸,聲音是輕微的,女子並沒有醒來。

明藍的腳步聲卻在她的身後傳來:

“雪兒。”

“伯母好像睡著了?”

明藍看了下母親,聲音是放低的:

“是,吃了藥,就會睡著,不過睡著了,人也舒服點。”

夕雪的步子下意識朝病房外走去,看上去,是不想吵醒病人,實際呢?

明藍也跟她往病房外走去。

“是什麽病?”

“肺癌晚期。”盡量想讓這四個字說得輕松,可,臨出口,卻仍舊說得是沈重的,“謝謝你能來看我母親,她會撐過去的。”

“明藍,伯父——”夕雪頓了一頓,方道,“伯父也在醫院照顧伯母嗎?我的意思是,你一個人照顧,太辛苦了。”

“我沒有父親。”明藍回答得很是幹脆,意識到這句話,說得有些直白,轉了話題,“雪兒,謝謝你,母親或許還要睡一會才會醒來,我會轉達給她,你來看過她。”

“嗯,也好。那我先走了,需要幫助的話,隨時給我電話。”

她清楚明藍的個性,如果需要的幫助,會直接提出來,但,如果不提,並不代表,不需要幫助,反是,那些幫助,或許會欠下很大的人情,所以不願意說。

這樣的性格,和她是相似的。

或許,她和明藍之間,還會有更多相似的地方。

所以,她清楚,該怎樣給這樣性格的人實際幫助,一些,她力所能及的幫助。

無論出於朋友的立場,或者其他什麽的立場。

她沒有直接離開醫院,而是去了醫生的辦公室,在那裏,很容易找到了明藍母親的主治醫生,費了些功夫,用明藍最好的朋友身份,才知道,明藍母親的病情並不樂觀,因為拒絕化療,只能采取保守的治療方法。

要試圖改變一個人的想法,會很難,她清楚。所以,她僅是提出了,請醫院每天額外能給明藍母親提供一日三餐,按照最好的標準來。當然,不用說是她付的錢,僅說是醫院的新政策。

由於是加護病房,加上明藍顯然不會去串其他病房,這樣的幫助,是可行的。

主治醫生欣然接受。

畢竟,這件事也不違背他行醫的準則,對於這樣一位患者,補充營養也是必須的,可,他同樣看得出,不算便宜的醫療費用似乎已把病人的女兒壓得喘不過氣,護士都時常看到,病人的女兒每天的飯食就是兩個白饅頭。

夕雪預付完三個月的飯費,走出安和醫院時,不自禁籲出一口氣。

為什麽會籲氣?

是因為有些什麽昭然若揭的東西,開始把她壓得沒有喘氣嗎?

也在這時,遠遠地,看到百裏楠正走來,看來,明藍母親生病的事,百裏楠是知道的,也顯見,明藍並沒有接受百裏楠的幫助。

所以,她這樣的幫助,反是最容易令人忽略,但,終算是幫了一點小忙吧。

不管什麽原因,友情也好,同情也罷,什麽情都行。

做了這件事後,她的心情變得很不錯。

只是,她不想在這裏和百裏楠碰到,否則,或許會打擾到,他和明藍相處的時間。

為什麽潛意識裏,卻是希望,百裏楠和明藍相處時間能增多呢?

最近,她似乎是越來越胡思亂想了。

意識決定行動,下意識地避開百裏楠,轉到,一側的林蔭小道上。

也在這時,她看到前面一位婦女半蹲下身子,好像十分痛苦的樣子,她不由走上前去:

“你怎麽了?”

“我頭暈,能扶我去下廁所嗎?就在前面。”

“好。”

夕雪扶著女子進入廁所,但,就在進入廁所的剎那,女子忽然擡起臉,對她詭異一笑:

“好久不見,蕭夫人。”

這張臉,她不陌生,和記憶裏的區別只在於,這張本來屬於男人的臉,如今扮做了女子的樣子。

是大鷹!

在埃及,曾經綁架過她和蕭默澶的大鷹。

她意識到不妙,閃過他欲待捂住她嘴的手,才喊出一個‘救’字,後頸一疼,人便失去了意識。

過了不久,從廁所裏,走出來一位女護士,扶著剛才的婦女,朝後面走去。

那裏,早停了一部面包車,護士把婦女扶進面包車中,也緊跟著坐了上去……

“夫人不見了?”蕭默澶坐在辦公桌後,大衛站在他跟前,稟報出這一條訊息。

是的,哪怕夕雪堅持打車去醫院,還是有保鏢暗中護全。

只可惜,這一次的護全,是失效的。

源於,在那之前,好像有人鬼鬼祟祟在接近夕雪,使得保鏢的註意力被分散,也在剎那間,夕雪失去了蹤影。

因為怕被夕雪察覺,所以這一次,只讓兩名保鏢跟隨。

但,偏是在醫院,出了這麽大的紕漏。

“大衛,你的辦事效率真的很讓我失望。”蕭默澶強自讓自己的心緒鎮定下來。

“是,總裁,我會不惜一切辦法盡快找到夫人。”

“不是找到,我要她完好無損地回來!”

“是,我會將功贖罪。”

“另外,稍後的應酬,幫我取消。”蕭默澶吩咐出這一句話,神色是從沒有過的凝重,“把明天的會議也幫我暫時排空。”

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並且,是發生在她的身上。

在這一刻,他擔心到無以覆加,總以為,一切都盡在掌控中,可這一次的疏漏,將造成怎樣的後果,是他不敢去想的。

或者說,是他無法去承受的。

“總裁,剛明小姐到綿園找夫人,但夫人到現在還沒回來。”大衛在退出去片刻後,劉姐的直線電話撥了進來。

明小姐,明藍?

蕭默澶默然,許久許久……

夕雪是在頭部再次被重重撞到後醒來的,這一撞,她能看到自己手腳都被捆住,扔在顛簸的地上。

確切的說,是被扔在車前後排之間的地上。

她能覺到汽車的速度很快,更能覺到,這部車似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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