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6 問情(7) (9)

關燈
元宵,這個比較簡單。”明藍突然想起什麽,道。

“那,謝謝你。”

今天是元宵節了?

她竟是連日子都過得糊塗了。

怪不得,他會突然回來。

剛剛對他的出現,她總也以為只是回來拿件東西,很開便會離開。

“蕭夫人太客氣了,就是——等會如果做完元宵,是否能給我一些帶回去呢?”明藍猶豫著問出這句。

“當然可以,你別再客氣了,不要開口閉口都蕭夫人,叫我雪兒就行。”

“雪——兒,好。”明藍爽快地答應。

做元宵的食材,廚房自然也是有的。

劉姐因為受了蕭默澶的話,堅持食材由她們來準備,僅用了十五分鐘,從揉好的糯米粉到餡料,都一應俱全。

而後,劉姐和幾名大廚候在旁邊,再沒有離開。

餡料有傳統的芝麻餡,也有玫瑰餡和桂花糖餡。

明藍的手指很靈巧,很快就包好了一個元宵,雖然夕雪是初學,但對於這類點心,掌握好力度的話,卻是比炒菜簡單的多。

將那些餡料全部包了進去,不知覺,竟是包了滿滿當當的三大盤子。

眼看著快中午,劉姐忽然近身上來:

“夫人,先生今天在家裏用午餐。”

只說了這一句,夕雪已然明白劉姐的意思:

“那,你們在那邊做午餐,可以嗎?”

“當然可以,就是要借用一個料理臺,但,夫人,這裏油煙會很大,您要不要和明小姐出去一會?”

“這些湯圓一會下了就可以用了,雪兒,你先出去,我做完再出來。”

夕雪想了一下,點頭應允,走出廚房。

他留在家裏,她只顧著在廚房內學菜,卻是不好的。

其實,說起來,她也並非真的想學菜,僅是不想讓明藍覺得受之有愧罷了。

思索間,已走到二樓,樓梯轉彎口,就是書房,現在書房的門開著,她走到那,能聞到很重的煙味傳出來。

她對香煙是過敏的,不由咳嗽了一下,只咳了這一下,她能覺到眼前有一道黑影籠著,不知何時,他已走到門口,換了幹凈的襯衫,卻沒系領帶,使得襯衫的領口有些松散地敞開在那。

“打擾你了?你的手——”

“沒事。”

“對不起,弄壞了你的襯衫和領帶。”

“既然弄壞了,那你賠不賠呢?”他淡淡問出這句,似乎是沒有任何意味的話。

“好,你喜歡什麽樣子的?我給你去選兩件。”

她很快應上這句,他卻漠然地走出書房:

“午餐好了?”

“可能快好了。”

這一次,他沒有等她,只是很快下得樓梯,走進餐廳。

當然,這個速度,劉姐是不可能準備好午餐的。

午餐的晚做,卻是因為她占著廚房學做菜的緣故導致。

她在蕭默澶走進飯廳時,沒有跟他進去,只迅速走進一旁的廚房,想看看有沒有做好的冷菜。

但,剛進廚房,能聞到噴香的味道迎面襲來,明藍正從鍋裏舀起一碗元宵。

白色的元宵在暗紅色的湯汁中,是誘人的。

“這是——”

“什錦元宵。”明藍捧著碗,遞給她。

這些元宵應該能做餐前的甜點吧?

“劉姐,午餐還有多少時間可以好?”

“夫人,大概還要十分鐘。”

“好。”夕雪應聲,“明藍,今天中午一起用餐吧?”

“這——”

明藍有些猶豫,但落在夕雪眼裏,只當是小女孩特有的靦腆:

“是家裏還有事,或者——”

“沒,我給母親準備好午餐的。”

“那就好,一起用吧。”

夕雪把手裏的碗遞給她,另呈了兩碗元宵,用托盤托著,帶明藍往餐廳走去。

蕭默澶獨自坐在那,從他那個角度望過去,能看到,縈繞在軒臺外的一泓碧池,雖沒有荷花可賞,但,此刻,錦鯉卻是活潑生動地剪碎了那靜默的池璧。

“默澶,先嘗下這個,明藍做的,餐前的甜點。”

其實,她也有包元宵,可她包的元宵,一下鍋,大部分都裂開了,為此,明藍早有防範般,只試了一個,發現裂開後,即撈了上來,放在一旁。

而元宵的湯料是另外熬的,所以問題並不大。

這些,她沒有告訴夕雪,可夕雪走進廚房,卻是細心地發現了。

蕭默澶沒有應聲,也沒有瞧明藍一眼,只接過碗,舀起一個元宵,入口的,是玫瑰餡,這種餡料,讓他的思緒,有片刻地沈澱,下意識望了一眼明藍,明藍正擡起頭,對夕雪報以甜甜的一笑。

只一眼,蕭默澶繼續淡漠地用手中的元宵,這碗元宵的湯料尤為美味,紅豆的湯料裏,又加了花生仁,桂圓肉,使得整碗湯的層次感十分豐富,也使得味蕾得到很大的滿足。

但,這份滿足,卻帶著一種熟悉的味道。

一旁,明藍用得很快,幾分鐘,便把手中的元宵給用光,緊跟著,她站起身,局促地道: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來,家裏還有點事,蕭夫人,打擾了。”

“我送你。”夕雪起身,卻看到蕭默澶比她更快地起來:

“我還要回公司,我送她吧。”

“默澶——“夕雪頓了一頓,但旋即笑著道,“那更好。明藍,默澶送你。”

蕭默澶素來是寡涼的,所以,對他突然提出願意送明藍,似乎有些不對勁。

可,夕雪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猶豫,只讓蕭默澶的神色一黯,一邊是明藍不知死活的推脫聲音:

“不用了,我自己出去搭公車就好。”

“這裏附近很難有公車,就讓默澶送你吧。”夕雪牽起明藍的手,蕭默澶已朝別墅外走去。

“默澶——”她喊了一聲,蕭默澶停了一下,似乎在等她說些什麽。

“你還沒用午餐,我讓劉姐給你打包帶過去?”

“不用了。”淡淡的三個字,冷漠十分。

“好。”夕雪應了一聲,只拉著明藍的手走到外面。

明藍的手在她的手心裏,滲出些許的汗漬,這份汗漬,隨著到了蕭默澶的車前,只化成一手的冰冷。

“啊,等我一下。”夕雪好像想起什麽,松開明藍的手,回身,從花園裏,奔回廚房。

這一次,蕭默澶沒有立刻離開,只站在那,看著那纖細的背影朝廚房奔去。

他的目光,深邃,覆雜……

【06】

夕雪奔進廚房,很快便奔了回來。

奔回來的時候,她的手上捧著一個乳白色繪有精美圖案的便當盒。

她奔到蕭默澶跟前,蕭默澶的手下意識朝前伸了一伸,卻看見她將便當盒遞給明藍:

“喏,這是元宵。”

“謝謝。”明藍接過,只是隨口提了一下,想不到,夕雪竟然還記得。

可,哪怕,以前她再怎樣矜貴,現在的她,對有些事情,卻不會再虛偽的客套了。

蕭默澶的手在這瞬間握緊成拳,他緊抿的唇角雖然看不出絲毫的不悅,只迅速轉身朝邁巴赫上走去,讓一旁提著公文包的大衛清晰地覺到了總裁的不開心。

“明小姐,請。”

大衛打開另一側的車門,請明藍上去。

明藍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上了車子。

夕雪站在車後,邁巴赫深色的玻璃,讓她看不清車內的情形,但,她卻像妻子該做的那樣,站在庭院中,一直看著那部白色的邁巴赫在一眾車子的擁簇中離開,才轉身回到別墅。

而車內,明藍的手緊緊捧著便當盒的邊框,只有這麽緊緊捧著,才能緩解她心口的緊張。

她能聞到,蕭默澶身上,若有似無傳來的檀香味,這種味道,縈繞在不大的車廂內,從她身體的每個毛孔中鉆了進去,讓她沒有揮拂開。

“明小姐——”

他低迥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時,她下意識地應道:

“在。”

“地址。”簡單的兩個字,清晰明了。

他從來就是這樣話語精煉,個性薄涼的人。

“在陌上路7號。”她報出這個地名,是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地價最低廉的地方。

那裏,充斥著廉租房,也充斥著社會最底層的混亂不堪。

蕭默澶沒有再說話,前面的司機在聽到這個地址時,迅速用對講機和最前面的開道車聯系,然後拐上高架。

這份沈默一直保持到了陌上路的路口,由於陌上路很窄小,加上小攤販和違規建築的搭出,是擁擠的,蕭默澶的車隊根本進不去的,其實,在這之前,明藍已說在公交站臺放下她就行,可蕭默澶是沈默的。

現在,當車停在陌上路路口時,大衛先行下車,打開明藍那邊的車門:

“明小姐,請。”

明藍纖細的小腿跨下車,她捧著便當盒,想對蕭默澶說句感謝的話時,卻看到蕭默澶的目光根本沒有朝她看來。

有些尷尬,何嘗不是她先前希望的呢?

但,真的希望這樣嗎?

“謝謝,麻煩您了。”她選擇將這句話對大衛說出,隨後,故作輕快地下得車去。

在大衛關闔上車門時,她的腳忽然踩到一顆小石子,身子略略踉蹌了一下,眼角的餘光正好能看到,在關闔上車門的剎那,蕭默澶不茍言笑的側臉,線條是冷峻的。

她局促地回身,幾乎是奔似地,在周圍那些黯淡人群好奇的打量中,奔回租住的地方。

以前,每次百裏楠送她回來,因為加班太晚,是會把車停在路口,執意送她到樓口的,她起初有過拒絕,但不是虛榮,僅是不希望百裏楠走在這樣骯臟混亂的地方,只是,百裏楠那樣優雅貴公子的執意卻抵過了她的拒絕。

而今天,蕭默澶顯然不會和百裏楠一樣,他在某種程度上,永是高高在上的氣勢,一如神祗。

本來,這個男子在商場就是神祗的象征,所向披靡地,從來沒有失敗過,不是嗎?

因為,他不再會有軟肋了。

明藍從狹窄的樓梯上去,在這樣房租低廉的地方,她能租住的地方也僅限於閣樓。

百裏楠不是沒有提過給她換一個環境好點的地方去住,可,那一次,是輪到她拒絕的。

不想虧欠,或者是,不想依賴。

打開閣樓那扇年久失修的門,所幸,這裏晚上的治安還好,並沒有發生什麽入室搶劫之類,讓人難以忍受的事。

否則,對她們母女來說,不啻是雪上加霜。

“媽。”她喚了一聲,在室內唯一一張床上,蜷縮著一個人。

隨著她這聲喊,有蒼老的聲音從床的方向傳來:

“今天這麽早回來?咳咳。”

“是啊,今天是元宵節啊,媽,我不是和你說,去教一位夫人做菜嗎?那位夫人給了些元宵,我給你煮元宵去?”

沒有顧及顏面地,開口問夕雪要這些元宵,也是源於,她想讓母親在今晚這樣一個傳統節日吃到元宵。

畢竟,若她去買制作元宵的食材,母親是會抱怨她浪費的。

“我不餓,剛吃了午飯,這個,留著晚上吃,你也別太累了。”

“嗯,我曉得。”

明藍應聲,還是拿著便當盒走到廚房,打開來,裏面不止有她包的元宵,下面的隔層裏,還放著各色精致的小點,顯然是夕雪放的。

雖然越發地過意不去,可這些精致的點心,對母親的身體總是好的。

她拿出手機,給夕雪發了一條感謝的信息,並說,等下周周末,如果她不嫌棄,她再過去教炒菜。

發出信息,在打開冰箱門時,卻是失神了一會。

明知道,不該去,可,卻仍是答應了夕雪的建議。

這,又算什麽呢?

好不容易收回思緒,是因為冰箱的冷氣讓她的指尖覺到發麻,這才發現,開了冰箱門好久,出來的是冷氣,流逝的,卻是電。

這個月的電費,還沒交呢。

每個月,都在為柴米油鹽的瑣事操勞,這對以前的她來說,是從來沒有料到的。

只是,誰又能先見地預料到未來發生的一切呢?

如果她能,她或許,就不會選擇走上那條路……

夕雪收到明藍短信的時候,是在專賣店中。

她微笑著回了一個好字,專賣店小姐殷勤地道:

“夕小姐,您這次想挑選點什麽?”

“還是領帶。”

“啊,真巧呢,這次,我們新到了另一個系列的,不知夕小姐是否有興趣?”

專賣店小姐說著,指引著夕雪往展示架上看去。

這一系列的款式,顏色是奔放的。

但,這麽奔放的顏色,顯然並不適合蕭默澶。

“和上次那種類似的還有嗎?”

“上次那種您才買,就全部賣斷貨了。如果夕小姐對這些不喜歡,不如,看下這種呢?”

專賣店小姐這一次拿出的是素緞的款式,雖然沒有暗紋,但看著也挺幹凈清爽,並且容易搭配衣服。

“好,就這種。另外,襯衫有沒有好的推薦?”

“有,您看這些,都是今年設計師新出的款,在法國,意大利,都買斷了呢,國內也就是我們這還有些。”

襯衫的款式萬變不離其中,蕭默澶又只穿白色的襯衫,選擇起來就方便多了。

夕雪選了一件,和領帶一起買單時,才發現,她的銀行卡,已經不夠支付。

幸好,她有信用卡,雖然,在離開皇甫奕後,她不習慣再用信用卡,現在,仍只能用信用卡對付了眼前的窘境。

沒有想到,銀行卡內的錢這麽快就沒了,當然,這張銀行卡內,都是她以前打工時積攢下的。

本來,那份打工的工作會持續下去,若不是因為恨意使然,她不會辭去那些工作,去了皇甫奕慣會出沒的夜總會。

其實現在回想起來,她憑什麽認為,皇甫奕一定會中美人計,一定認不出她就是那個游艇上被侮辱的夕正的女兒呢?

只是,那無關乎天真,僅是一種帶著刺激危險的較量。

也是,她要的報覆——

用他的錢,讓他一敗塗地。

她,真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

可,現在呢?

他的落魄,映襯,她此時的‘幸福’。

心,卻依舊能覺到一種疼痛。

專賣店小姐很快幫她包裝好襯衫和領帶,遞到她手上。

她走出購物中心,林立的寫字樓中,想去那間茶館,又怕會再有巧合地碰到,加上,今晚是元宵,不管他是否回來,她理該早點回去吧。

才上了司機到的車,便接到劉姐的電話,說未央打電話來,請她去華景用晚餐。

蕭家人,對元宵這個節日,果然是重視的。

這裏離華景還近些,但,她仍選擇回去,把襯衫和領帶放到臥室。

這一次,她選擇放在床上,他只要進臥室,就能看到。

如果,他今晚會去華景,然後會回綿園的話。

也由於她來回一折騰,到華景時,竟是比蕭默澶都晚到。

車子剛到華景的門庭,就能看到那部白色的邁巴赫。

她下車,隨管家走進別墅時,不知為什麽,竟是覺到有些許的壓抑。

哪怕大廳很寬敞,水晶燈同樣熠熠生輝。

“嫂子來了。”蕭未央迎了出來,將這份壓抑暫時地驅散些許。

“嗯。”

“你可是晚來了,連哥哥都到了。”蕭未央和她一起走進大廳。

過去了這麽多天,她和蕭未央的關系仍舊是不冷不熱,發生那件事後,再怎樣粉飾太平,始終做不到違心的熱絡。

其實,不過是她報覆了皇甫奕,蕭未央報覆了她。

算起來,也是扯平吧。

說到底,又是一種自欺欺人的逃避。

源於,她越來越清楚,這個孩子的失去,或許,並不全是蕭未央一個人的錯。

源於,她更清楚如今幸福的維系是來自什麽。

原來,她也是個貪戀幸福的女子。

哪怕——

隨著她和蕭未央走進餐廳,蕭默澶方從樓梯上下來,他的神色看上去如常,漠然地走到餐桌上,坐下時,也沒看一眼夕雪,僅淡淡問:

“Ken還沒回來?”

“嗯,這幾天,他在籌備一些事情,每天都很晚回來,下午我給他去過電話,說是今天會早點回來。”

蕭未央應得很快,因為快,才不容易讓自己的情緒外洩。

這種情緒,和優雅大度無關,只越來越接近女人特有的斤斤計較。

因為,回國的這些天,蕭默澶籌備什麽,她不知道,以她的個性,他也篤定了她不會去問。

她知道的僅是,每晚的空房的獨守成了慣例。

原先,為了結婚,她特意放棄的黃金檔直播訪談節目,現在看來,卻是放棄得沒有任何意思。

很無奈,很悲哀,本以為,她的婚姻只會和甜蜜有關,卻始終,敗給了現實。

“那再等他一下。”

“不用了,我們先用,等他回來,估計晚餐都要冷了又熱,再說,哥哥也很忙啊。”蕭未央說完這句,吩咐管家上菜。

這一句,帶笑說出,依舊將她的情緒掩飾起來,也讓蕭默澶默允。

菜式是滬城特有的風味,偏甜。

在蟹粉豆腐上來時,夕雪看到放在豆腐爐下溫著的火焰時,眉心顰了一下,而蕭默澶纖長的手指已把那火焰關了。

“哥,還沒熱呢?”

“我不想吃太燙的食物。”

“哦,那也好,反正是熟的。”

而夕雪清楚,蕭默澶這麽做,顯然是對她的顧及。

可,這份顧及中,隱隱有些什麽,是讓人不安的。

直到上了最後的甜點元宵,皇甫奕才從外面進來。

“Ken,回來了?”蕭未央起身,迎向他,聲音溫柔,聽不出絲毫的責怪。

“是,未央,不好意思,盡量趕早,還是晚了。”

“沒關系呢,只是我看時間不早了,以為你還是很忙,會晚回來,就讓廚房先上菜了,現在,用得差不多了,但,我讓廚房給你留了你最愛的甜點呢。你看,是否要再加些其他菜?”

說罷,蕭未央讓李姐將元宵湯端了上來。

“不用,這甜點就很好。”

皇甫奕抱了抱蕭未央,吻了下她的臉頰,和她一起坐下,端起李姐呈來的元宵湯,用了下去。

他吃的很快,看樣子是很餓,從前的他,對於食物也是不挑剔的。

夕雪端著碗,眼角的餘光哪怕不刻意去看,都能看到,他的臉上是疲憊,也是不修邊幅。

這些,都是從她的報覆所造成的。

縱然,除了蕭默澶外,或許連蕭未央,都不會知道,是因為她,使得皇甫奕重重摔了下來。

可,終究,是回避了的事實。

“哥,你們都用得差不多了,也別在這幹陪著,我在花園裏準備了些花燈,要不你和嫂子先去賞燈?”蕭未央突然開口,道。

聽上去是不錯的建議,給他和她二人獨處的機會。

可,今天的蕭默澶似乎很漠然,夕雪本以為他又會拒絕。

沒有想到,蕭默澶卻站起身來,讚同蕭未央的提議:

“也好。”

對了,看上去,這樣,不僅給她和他制造二人機會,也是給皇甫奕和蕭未央自己制造的機會,不是嗎?

她很快起身,跟著蕭默澶朝花園走去。

華景的花園是氣派的,不同於綿園小橋流水的婉約,偌大的噴水池後,霓虹的燈光映照著懸掛在樹上的那些花燈,不僅璀璨,也意味著團圓。

“冷嗎?”他稍停了下步子,她才發現,自己出來時,沒有披上外套。

沒有等她說話,他已經脫下自己的西服,轉身為她披上。

這樣的舉止是溫柔的,他的西服也能讓她覺到一種溫暖。

“那你呢?”她看到他裏面換了一件單薄的襯衫,不由得問道。

想起,同樣一件西服,中午卻是毀在了她的‘炒菜傑作’下。

“不冷。”他的語調仍舊是淡漠的,但並非像中午那樣,有拒人千裏之外的冷冽。

“這花燈很好看。”

既然氣氛不冷冽,她也不要氣氛就此陷入尷尬。

別過臉去,她瞧向旁邊的花燈,語調裏帶著欣喜。

或許,在今晚,能借著不錯的氣氛,問一件,她自從回來後,就一直想問的事。

關於她的侄女惠妍。

畢竟,從她回來以後,惠妍並沒有在綿園等她,而他也幾乎很少回綿園。

其實,再如何,心底對蕭默澶,始終是怕的。因為,看不透。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

“這幾天,公司的事很忙嗎?”她隨口再問出這句,因為隨口,所以他聽得出,不帶任何的試探。

其實,如果她真的懂試探,那還是好的。

“是。”簡單的一個字,帶著明顯的敷衍。

他回身,看了一眼手表,淡淡:

“我還有事,先回公司,你賞完花燈,讓司機送你回去。”

“現在還要回去?”她脫口而出這句話,引來他的目光睨向她。

他隨著她這一句話,緩了移開的步子,站在那,燈光將他的身影拖得很長,這樣地長,可由於她站的角度不同,所以,她和他的身影始終是交錯偏移的。

“不過——公事要緊。”

她說出這句話,換來他唇邊隱隱的勾起:

“是,公事要緊,有興趣,幫我一把嗎?”

“我?”

“是,如果你做得好,應該很快就能還清那六億。”

雖然,他在那次以後,曾表示,那六億由他來付清,並將四億同時還給她。

可,她卻沒有接受。

哪怕,綁架的起因是他,他付這筆錢也天經地義。

但她怕,如果接受了他第一筆錢,或許,她再沒有了繼續工作的動力。

那樣的她,和寄生蟲就沒多大區別了。

而這份協議在最初,並不會幹涉她的工作。

所以,她曾經嘗試去做最基層夜班工作,縱然那時,更多的原因,是為了方便白天的看盤,實際,何嘗不是,她想在除了資本市場外,以自己的能力,能勝任什麽工作呢?

得到的結果,卻是繼續陷入糾纏中。

也在這樣的糾纏中,有了後面嫁他的協議。

她也漸漸清楚,她的價值,就在那紅綠數字操控的資本市場中,是能得到最大的體現,再普通簡單的工作,已然不會適合她。

“我相信你的能力。到我公司要做的,也和你往日做的差不多,只是,如今,你成為我的操盤手。”他走近她,凝定在月華下,她精致的小臉。

“可是——”

“沒有可是,雖然我曾經說不會幹涉你的工作,但,現在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希望你再給別人打工。”

這句話,說得是實在的。

“嗯,我需要和我的合夥人說一下,畢竟——”

“我會和他說,並替你付清那六億。”

“那以後從我的分紅還吧。”

蕭默澶未置可否。

真是個固執的女人。

固執到超過他的想象。

不過,他是商人,從來不會做虧本的買賣,不是嗎?

女人,對他來說,不止是一個方面的寄托。

他,早該明白這個道理。

“默澶,還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惠妍她——”身後傳來她有些躊躇的聲音,似乎在糾結於問還是不問。

終究,是問了。

“下周,她就會到綿園。”他淡淡地答道。

只要惠妍能待在她身邊,晚幾天,都好。

看他繼續朝外面走去,夕雪跟上幾步:

“既然你回公司,那我也回綿園吧。”

他稍停了步子,轉頭瞧她,終是不發一言朝前走去。

而此刻,在飯廳,蕭未央讓李姐給皇甫奕添了第二碗元宵,一並讓李姐從飯廳退下。

整座飯廳只剩下她和皇甫奕二人。

雖然沒有很好的隔音效果,可,也足夠了。

窗紗悉數被放下,在室內暖色調的燈光下,她看著皇甫奕用完第二碗元宵,並不打算再用第三碗元宵時,方開口:

“Ken,最近你很忙,每次回來,都很晚——所以,我發現,好像,我們的關系又疏遠了不少。”

“未央——”皇甫奕用餐紙拭了下唇,對蕭未央說出這句話,他並沒有太多的驚訝,或許,像他這樣的男人,早就沒有什麽事能讓他動容,除非,真的是心裏惦念的人或事吧。

“這些話,其實,早就想說了。本來,總覺得自己若說了,顯得太任性,可,這樣憋著,Ken,我真怕自己會變得越來越難讓自己接受,更何況是你。”

“未央,你想說什麽?”皇甫奕是何其聰明的人,從她的言辭間,自然聽得出她的意思。

蕭未央深深吸進一口氣,站起來,走到皇甫奕的身後,她的手放在皇甫奕的肩膀,以最恰到好處的力度,替他揉捏起來,藉此,她不用面對皇甫奕,才有勇氣說完接下來要說的話:

“還記得,那回在Macau,你為了怕我看到車上那只Chanel冰塊包,搶先將包扔到座椅下嗎?”

那次,因為蕭未央意外出現在誠坊,使得夕雪不得不和百裏楠演了一場戲,可她的包卻是遺落在皇甫奕的車上。

皇甫奕和蕭未央離開時,打開車門的他留意到了座位的異常,借著特制的車窗,他自以為把包放到座位下,蕭未央不會看到,可,不曾想到的是,蕭未央卻仍是瞧到了。

而以蕭未央這樣冰雪聰明的女子,要洞察什麽,並不難。

他,早該知道。

不用媒體其後的爆料,她都早已洞悉。

“其實,早在之前,我就在常去的咖啡店見過她。當時她背了一只限量版的包,那款包,因為限量,所以BA記憶猶新,在我去店裏定制新款時,以為是你送給我的。”

是,他是送給夕雪一款限量款的包,因為那只包的價格超過夕雪信用卡的支付範圍。

而那個牌子,同樣是蕭未央喜歡的牌子。

只是,所謂限量,卻也成了一道證據。

一道,或許是夕雪故意洩露給蕭未央洞悉的證據。

倘若他娶不成蕭未央,是不是,蕭氏實業就不會成為他堅強的後盾呢?

其實,到最後,他在對皇甫諾一仗中,並沒有讓蕭氏成為他的後盾。

於是,僅顯得,她費盡心機,嫁給蕭默澶的多餘。

“Ken,是,我在結婚前,就知道你和夕雪的關系。但,我總以為,自己不會輸給她,所以,我甚至願意在媒體跟前為你們去圓謊。試著去寬容大度,期待你遲早會發現我的好,真真切切地,再只喜歡我一個人。可,結婚這一個多月,我發現,我是失敗的。”

皇甫奕沈默,她的手繼續溫柔地替他按摩著。

“Ken,你和其他男人是不同的,至少,你心裏和行動,是統一的。”

隱晦地說出這句話,她突然覺到手背一熱,是他的手覆上她的:

“未央,其實,是我自己有問題,因為長期的壓力,導致的問題。”

他知道會傷害到未央,只是沒有想到,這種傷害是在她很早就清楚明白的情況下加予的。

所以,用這種大部分男子都不屑的理由,又何妨呢?

畢竟,這也是實話。

他似乎缺乏了那方面地沖動,或許,真的是壓力。

不容他回避的壓力。

從無到有,甚至以退為進,奪回失地的壓力。

“Ken?”未央的語音是驚愕的。

“我和她不會再有什麽。你可以放心。至於我欠你的,我會盡快讓自己調整過來。你相信我嗎?”

未央停止替他按摩的手,轉到他的跟前,半蹲下身子瞧著他:

“我當然信你,一如,你曾經沒有任何條件信我那樣。她的孩子,真的不是我做的,我知道是你的孩子,再如何,都不會下那個手。也從那時開始,我是嫉妒她的。至少,她孕育過你的孩子。”

那件事,被蕭默澶一手擋了過去,在外人眼中,只成為一場沒有發生過的劫數。

可,在他們四人心中,她卻知道,或多或少,都是留下痕跡的。

而她,只在乎,皇甫奕心底的那道痕跡。

“未央,我們——”皇甫奕的手撫上蕭未央的臉頰。“也會有的。”

“嗯——”蕭未央的臉有些紅,不知是因為皇甫奕的手,還是因為其他,只低低道,“那,我以後每天給你熬蓯蓉?”

那些蓯蓉,蕭默澶自然是不要的,可她卻是帶了回來。

畢竟,是珍貴的藥材。

本來,半帶意味的試探,到今日,是真正有了它的用處。

如果,真如皇甫奕所說那樣的話。

雖然,那些話,或許只是善意的謊言。

可,在這一刻,她願意相信。

把臉埋進皇甫奕的懷裏,皇甫奕溫柔地擁住她,這份溫柔,倘若能長長久久下去,該有多好呢?

蕭默澶在看到飯廳的窗簾拉下,傭人都被摒退出來時,沒有再進去,只讓李姐轉告蕭未央,他公司還有事,先走了。

他的邁巴赫停在庭院中,早有保鏢在他到跟前時,替他拉開車門。

夕雪站在原地,她有些猶豫是否要把身上的西服還給他,然後,等他另外安排一部車送她回去,他的聲音卻在這時,淡淡地傳來:

“上車。”

他送她回綿園?

她朝他走去,他為她拉開車門,等她上了車,才從另外一端上得車去。

車很快馳出華景。

華景到綿園的距離不近,他打開筆記本,繼續處理著工作。

她不去看他的屏幕,和以往,在皇甫奕身邊,她也從來不會去看他的屏幕一樣。

畢竟,那關乎商業機密。

她要報覆,也從來不會用這種不光明的手段。

她的目光現在只能轉望車窗外,那華燈璀璨的滬城。

望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