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彭山廣場回到光明之城已經是淩晨，蘇然仍然沒有絲毫困意，她本來打算在陽臺上坐一會兒的。

但是屋子裏還有一個厲寒，她決定回房。

“晚安好夢，小蘇然。”厲寒對著蘇然笑的溫柔。

“晚安。”蘇然說道，然後關上了臥室的門。

其實她已經失眠很久了，她每天晚上都不太睡得著，哪怕睡著了也是淺眠。

沒有睡眠的日子很痛苦，因為晚上的時候過去的回憶會無止境的侵占大腦，那些被遺忘的遭遇就會反覆侵蝕蘇然的神經。

然後對她造成二次傷害。

但是她好像對失眠沒有太大的感受，仿佛她早已習慣如此痛苦不堪的人生，麻木不仁。

她躺在床上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在朦朧的燈光裏看起來就像是一只沒有生機的精致布偶。

一直到寒冬的天空微亮，蘇然才緩緩閉上了雙眼，沈入了無邊夢境。

第二天醒來時已是午後，昨晚下了雪，窗上全是白霧。

厲寒出門去上班了，蘇然找了些面包果腹，簡單收拾自己便也出了門。

快到銀行時蘇然才想到一個問題，她主動給厲寒打了個電話。

“你醒了？吃飯了嗎？”厲寒很快就接了起來，熟稔的語氣仿佛等待這個電話許久。

“恩。”蘇然簡單回應後直入主題，“他們收人民幣嗎？”

“他們？”厲寒頓了噸，“昨天見得那些人麽？”

“恩，我不想再跑一趟外匯局。”蘇然說。

傅莫深的人脈圈子廣，在外匯局認識不少人，蘇然目前還不想驚動他，雖然蘇然知道以他的能耐早晚會知道。

“沒事，我跟他們說一下，他們好像還要在中國待一段時間。”

蘇然不疑有他，回道，“好。”

然後就掛了電話。

正好車到了銀行門口，她結束了訂單後便從車上下來走到了銀行櫃臺。

她的車還停在swag酒吧附近的停車場，自從那天之後她再也沒有去過那個地方，車自然也沒有取回來。

她排了半個多小時的隊才輪到她，工作人員問她需要辦理什麽業務，她從包裏掏出一張黑金卡遞過去。

“預約取現，一百五十萬人民幣。”

工作人員邊幫她辦理手續，便假裝漫不經心的問她，“你取這麽多現金幹什麽？”

蘇然幽幽的看著她，涼涼的說道，“搭個椅子。”

“什麽？”她一楞，擡頭看著蘇然。

蘇然覺得這一幕有些好笑，簡單比劃了一下，“把這些錢堆在一起，搭個椅子。”

工作人員看著她的表情變得微妙，臉色幾變，偏過頭說道，“您的愛好真特別。”

蘇然笑了笑沒再說話。

一個經理樣的人走了過來，和裏面的工作人員說了幾句，經理聞言看了一眼蘇然，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蘇然雖然看不懂唇語，但是還是能很明顯的看見“傅莫深”三個字的唇形，還有“老婆”兩個字。

她差點兒忘了曾幾何時她也是娛樂頭條的熱門人物，身陷各種流言蜚語。

頓時她的心情就差到了極點。

被認出來了，很快就有人來找蘇然說話，說自己是銀行的高管之類的，蘇然靜靜的聽著，沒太聽進去。

那人說，“您看您要不要移步樓上？您要辦理什麽業務我們都給您辦的妥妥的。”

蘇然知道這些人之所以如此熱情的對待她，是因為她的另一個身份——傅莫深名義上的合法妻子。

這種和傅莫深牽扯不斷的羈絆讓蘇然有些厭煩，她冷冷的說，“不用麻煩了。”

那人還想再勸，被蘇然一個眼神掃到，識相的噤了聲。

蘇然走得時候那個人說，“我們會盡快將您需要的資金準備到位，明天任何時候您都可以來取現。”

“您來之前給我打個電話，我過來接你，咱們直接走VIP通道，免得又……”

那個人諂媚的笑著，說個沒完。

“謝謝。”蘇然打斷那個人沒完沒了的奉承，把圍巾為上脖子，隔開眾人，自己推門離開。

從銀行出來之後蘇然有一瞬間的茫然，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去哪裏該做什麽。

她隨意挑了一條路，漫無目的的走著。

路過一個大商城，她突然想起沒有裝現金的箱子，便進去買了個二十寸的黑色皮箱子。

莫名想到了警匪片裏的壞人，好像都是用這樣的箱子裝現金，去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她做的勾當好像也不太見得了人，她縮著脖子把臉埋進圍巾裏，輕輕蹭了蹭。

許是昨晚下了雪，今天的天氣不太好，陰沈沈的，好像下一秒天空就要哭。

風一直不斷的吹著，不大，卻極冷，仿佛能把寒意吹進人的骨子裏。

蘇然麻木的看著周圍的風景，人越來越少，她走得越來越偏。

上京雖然是華國首都，發展卻不均衡，富貴的地方極宏偉，貧困的角落極潦倒。

她走到了一條古老破舊的巷子，四合院的圍墻斑駁，光禿禿的樹枝攀附著圍墻的肩膀，眺望著外面的世界。

門前的積雪被人掃到了兩旁，中間留出一條供人行的路，路邊還有堆砌的雪人和雪球。

雪人堆的歪七八扭的，身上的雪還沾著泥土，看起來有些醜陋。

蘇然看著這樣難看的雪人出了神，記憶裏爸爸給她堆得雪人也是這樣子的，雖然爸爸只給她堆過一次。

驀然大作的鈴聲打破了雪色裏的寂靜，蘇然聽了會兒鈴聲，才不急不慢的拿出了手機。

上面跳動的名字是傅莫深。

蘇然皺眉看著，在即將掛斷時接起了電話。

“什麽事？”她的聲音帶著冷意。

“你在哪兒？”傅莫深低沈的嗓音穿過手機清晰的傳到蘇然的耳朵裏。

熟悉的語氣讓蘇然有些恍惚，她和傅莫深一個多星期沒有聯系，再聯系時她的心底居然升起了一股眷戀之情，那種對於熟悉依賴人與物的思念。

她震驚於自己的反應，也厭惡著自己的反應。

“和你沒關系吧，傅先生？”蘇然跟傅莫深說話的態度越發的惡劣起來。

“你，”傅莫深的語氣有些猶豫，“最近是缺錢用嗎？”

蘇然頓時明白了傅莫深打電話的原有，肯定是銀行裏的人把她取錢的事情告訴了傅莫深。

她覺得有些煩躁，“你就這麽喜歡打探別人的私生活？我怎麽樣和你有什麽關系？”

“管好你身邊的人，別他媽的再把別人的事情到處瞎說！尊重尊重我，也請自重，ok？”

說完也不等傅莫深解釋就結束了通話，氣息難平的瞪著醜雪人。

她討厭那種被人掌控的感覺，討厭極了，她扮演了二十幾年順從者的角色，該結束了。

“一定要讓所有人都付出代價”，這句話在她的腦海裏瘋狂回響，痛與恨在她的胸膛裏亂竄，仿佛要破體而出。

她深褐色的眼眸裏閃過血光與狠厲。

“叮咚——”

“蘇然？”

手機短信提示音和一個略微熟悉的男聲重合在一起，被仇恨沖昏頭腦的蘇然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帶著戾氣下意識回頭，看見了一張久違的面孔。

純黑的頭發長了許多，劉海都快遮住眼睛，帶著一個白色的帽子，臉只有巴掌大，精致文秀。

瘦小的身板上裹著一件軍大衣，像一個調皮的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和以前時尚講究的穿衣風格大相徑庭。

他的眼底有很深的黑眼圈，眉宇間盡是疲憊，清亮的眼睛裏染上了滄桑。

雖然認出了他，但蘇然的語氣還是有些不確定，“fl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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