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生而為人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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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然的極力要求下,蘇然住了一個星期就出院了。

出院後就急吼吼的讓傅莫深帶她見Gerry,關系在之前就打點好了,所以蘇然很順利的就見到了她日思夜想的人。

Gerry被關押在上京市蒙三區分派出所,這個時候蘇然才知道原來他根本沒有去什麽佛水嶺。

心裏是有些埋怨的,但是這些埋怨在看見Gerry的那一刻統統消失殆盡,只剩下滿滿的心疼。

Gerry穿著橙色的囚服帶著手銬和腳鐐,他一直引以為傲的頭發被剃成了寸頭,一向光潔的下頜青茬遍布。

臉頰凹陷,皮膚蠟黃,精神萎靡。

記憶裏一直淡如清風的花為無法和眼前的人重疊,巨大的視覺沖擊讓蘇然險些落淚。

她咬緊了牙關才沒讓自己丟人的哭出來。

Gerry在她的對面坐下,神情依然淡淡的,他甚至笑著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

蘇然紅著眼眶冷冷的瞪著他,沒有說話。

Gerry如探照燈似的上下打量蘇然許久,那視線仿佛是想把蘇然刻進他的腦海深處。

“瘦了啊。”Gerry風輕雲淡的說道,“還變高冷了。”

蘇然低頭揉了揉眼睛,“你胖了,話還多了。”

聞言Gerry笑了一下,說道,“瞎說,我才沒有變胖,我的話本來就挺多的。”

“別笑了,難看死了。”蘇然看著Gerry牽強的笑臉,心下一痛。

果然Gerry的笑容漸漸變淡直至不見,他和蘇然隔著一張桌子對視著。

明明兩人距離不過一米,卻仿佛隔著道天塹遙遙相望。

“真想抱抱你。”Gerry輕聲說道,清澈的聲音如泉水沁人心脾。

曾經無數次,在蘇然難受的想要結束生命的時候,就是這個聲音不厭其煩的安慰她,陪著她。

可是很快,這個聲音就再也聽不到了,思及此,蘇然鼻頭猛地一酸,讓她久久說不出話。

“你是被冤枉的對不對?你根本沒有殺人,是有人在陷害你對不對?”蘇然不死心的問道。

Gerry看著蘇然滿懷希望的眼神,說道,“林扶青就是被我從樓上推下去的。”

他篤定的語氣讓蘇然凝噎許久,那雙坦蕩的眼睛讓蘇然無法不相信他的話。

“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你撈出來的,你等我,你千萬別放棄知道嗎?”蘇然不放棄的伸手抓住Gerry的手,期盼的看著Gerry波瀾無驚的眼睛。

Gerry卻說,“算了吧阿然。”

“什麽?”

“別再找律師打官司了,就這樣吧。”

“為什麽!”蘇然不理解。

“過去的事情總該有個了結,林扶青殺了千言,我殺了林扶青,然後我進監獄,挺好的。”

“挺好的?”蘇然咀嚼著Gerry的話,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那我呢?我他媽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麽?”

“對不起。”Gerry對蘇然道著歉。

她恨恨的看著了無生氣的Gerry,握緊了手。

沒忍住一把推開了Gerry放在桌子上的胳臂,激動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吼道,“去尼瑪的對不起!老娘最不缺的就是道歉。”

“我要你在我身邊!我要你完完整整的在我身邊你懂不懂!”

兩人的聲音太大,值班的獄警敲了敲門,“傅夫人,聲音小一點。”

許是傅莫深打過招呼,那個獄警提醒之後就出去了。

Gerry看著雙目通紅歇斯底裏的蘇然,喉頭微動,混沌的眼球也泛起了微紅。

“我已經從裏到外爛透了。”Gerry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蘇然,指著自己。

“這個人,從陳千言死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一具行屍走肉,能夠親手幫他報仇,我死而無憾。”

“我早就不完整,沒有靈魂的人不可能完整,現在我找到了自己的歸處,你該替我高興的。”

徐徐道來的Gerry平靜而安詳,若不是生存欲望太過微弱,蘇然都要以為他安然無恙。

“哪裏爛了就把哪裏挖掉從頭開始,整個人壞掉了就讓自己死掉重新再來,你怎麽就不行了Gerry?”蘇然拍著桌子說道。

“別人都可以走出來,怎麽到你這裏就偏偏不行了呢!”

Gerry蒼涼一笑,“對啊,怎麽就偏偏不行了呢。”

“沒有你,我該怎麽辦啊。”蘇然踉蹌的走到Gerry旁邊,蹲下身體,依偎在Gerry的懷裏。

“沒有我你也可以活得很好,阿然,你不能一直依賴著我,你要學會長大了。”

最後Gerry說,“傅莫深是個很好的人,如果愛的話,就要好好珍惜牢牢抓住,別重蹈了我的覆轍。”

蘇然哪裏聽得進Gerry的話,她固執的問道,“等我長大了,你會從裏面出來嗎?”

“會。”Gerry這麽回答。

“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好嗎?”

“好。”

“這次別再騙我了。”

“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我以後再也不會騙你了。”

“好好保重,Gerry。”

“再見,阿然。”

從探視室裏出來蘇然便看見了等在外面的傅莫深,蘇然緊繃的神經一松,直接跌倒在傅莫深的懷裏。

“Gerry他還是不願意配合。”蘇然把臉埋進傅莫深的胸膛,聲音哽咽,委屈而苦惱。

傅莫深嘆了一口氣,一下又一下的拍著蘇然的肩膀,安慰道,“會有辦法的。”

“好難啊。”蘇然難過的說道,“生而為人,好難啊。”

那種毀天滅地一般的力不從心感讓蘇然無所適從,每當遇到這樣不可逆的事情蘇然都能深刻的意識到自己的渺小。

相擁的兩個人似乎能感受到彼此波動的情緒,傅莫深抱著獨自難受的蘇然,仿佛能夠體會到蘇然的難過。

他心疼的吻了吻蘇然的發頂,微斂的眼眸裏浩瀚如海。

蘇然一向不擅長於人際交往,對於人與人之間的禮尚往來,她向來不屑一顧。

她沒想到有朝一日她也會屈服於這個浮躁的世界,奔波於人際之間打點著關系。

傅莫深本來不想讓蘇然跟著的,奈何蘇然堅持要陪同,傅莫深只能由著她去。

他們先去拜會了最高人民法院的法官,然後宴請了市局的人,忙忙碌碌好幾天,裏裏外外該打點的都打點了。

傅莫深凡事親力親為八面玲瓏,為人處世的手腕再次讓蘇然為之驚艷。

不世俗不諂媚,進退有度彬彬有禮,冷淡卻不失禮貌,能做到的大概也只有傅莫深了。

對傅莫深不佩服那是不可能的,工作中的傅莫深渾身都發著光,魅力無限。

不過蘇然沒有心情為美男所誘惑,她忙著整理Gerry這個案子的前因後果。

知道的越多,心裏就越發的冰涼。

在開庭前兩個星期,一直堅持說自己的故意殺人的Gerry終於改口,說自己的是防衛過當,過失殺人。

這對於蘇然來說,勉強能算個好消息,在蘇然看來,能少坐一年牢就少坐一年牢。

後來Gerry的判決書下來了,防衛過當,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蘇然坐在觀眾席與被告席上的Gerry遙遙相望,Gerry沖著養起一個淡淡的笑容揮了揮手,蘇然終於繃不住伏在傅莫深的懷裏哭出了聲。

她流產出院後壓抑著心情馬不停蹄的為Gerry的事情忙前忙後,一紙五年審判是她跑了一個多月才換來的最好的結果。

從此,她的身邊就再沒有Gerry了。

傅莫深能為蘇然做的事情都做了,最後只能默默無聞的陪在孑然一身的蘇然身旁。

他說,“以後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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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蘇然哭的更加厲害了,驚天動地,仿佛要把半生二十餘年的委屈統統宣洩出來。

等蘇然情緒穩定了些後她想把聯系何月瀟,把最近發生的事情跟何月瀟說說,但是她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打不通。

連著半個月,蘇然都聯系不上何月瀟。

那個時候她終於意識到,她就只剩下傅莫深了。

曾經那些她賴以生存的人,都已離她而去,她悲哀的想,這大概是她的宿命。

她開始有些忐忑不安,她害怕突然有一天,連傅莫深也要棄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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