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那就十年八年之後再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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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莫深似乎是真的掛斷了傅母的電話,因為這之後蘇然再沒有聽到傅莫深的聲音。

蘇然一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在專註的看些什麽,走進一瞧便只能看見她空洞的雙眼。

站的累了,手腳腦袋內臟統統都趨於麻木,蘇然怔忡間回過神,始終沒有回頭,徑直的往前走,離開了那個地方。

她剛從那個地方出來就碰到了迎面而來的福叔,看著福叔泛著紅暈的臉,她覺得有些事情真的就是天安排。

福叔見蘇然神情恍惚臉色蒼白,往蘇然這邊快步走了過來,關切的問道,“少夫人?你這是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蘇然扶著拱橋上的石獅子,抿了抿嘴角,貓唇微微上揚,聲音輕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走的有點兒累了。”

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她便主動問道,“對了,宅子裏的WIFI密碼是多少?剛剛問了幾個傭人都不知道。”

“嗨,你們年輕人的這些東西,我們幾個老骨頭哪裏弄得明白?這屋子裏除了那個電視聯網了,其他都沒人用這個。”

“我記得,嘶,上次小姐來把密碼寫紙上了。”福叔認真的回想著,撓頭抓腮的樣子憨態可掬。

蘇然覺得這樣的福叔很真實,這樣的真實讓她安心,她實在是太討厭那種看不透抓不到的感覺了。

把被風吹亂的頭發順到耳後,蘇然似乎在刻意強調著些什麽,說:“沒關系,不知道的話也沒關系。”

“我去給你找找看,興許能找到。”福叔說著就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瞧我這記性,差點兒忘了,老爺喊你去下棋,你去不?”

清清爽爽的涼風拂面而過,蘇然內心仍然困惑,但從未有過的平靜,她靜靜的笑了笑,“去。”

福叔往旁邊側了側,讓開了一半兒的路,說道,“那你跟我走,我先把你帶過去,這宅子住的人少卻一點兒也不小,你肯定找不到地方。”

“好。”蘇然走到福叔身邊,稍稍落後他半步,正好可以看見福叔花白的發茬。

蘇然遠遠的就看見了對峙而坐的兩人。

堂前的合歡樹下新放置了張老榆木貴妃榻,榻上放了張矮桌子,擱上象棋,旁邊紫砂茶壺冒著似有若無的裊裊輕煙。

傅莫深盤腿坐在傅老爺子對面,左手撐著桌子輕輕拖著下巴,右手推了推面前的棋子,動作隨意而貴氣。

他的動作還沒有完成,就看見傅老爺子連忙撥開他的手,咋咋呼呼的耍賴,“誒誒誒,我還沒說我下定了,你急什麽!怎麽這麽不知道尊老愛幼!”

眼睜睜的看著傅老爺子粗暴的把他原本要挪過河的車又扔回原位,傅莫深敲了敲棋盤,無奈的說道,“落定離手,你都離手快十分鐘了。”

傅老爺子把他的寶貝炮換了個位置,這才擡頭瞪了傅莫深一眼,“你怎麽不說我離手十天了?我就下這兒了,這回下定了,就這兒不改了!”

到嘴的炮就這麽沒了。

傅莫深垂眸,漫不經心的把卒往前進了一格,聲音華貴而冷清,“你這都第三次了,這盤才下了六個回合。”

“臭小子!還不都怪你!下個棋你這麽著急幹什麽?我還沒有說我落定呢你就急著動棋,你都快三十了怎麽還這麽不穩重!”老爺子端起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氣憤填膺的教育著傅莫深。

“你別造謠,我離三十還遠。”傅莫深扒拉了一下額前的散發,堅決捍衛自己的年齡。

老爺子視線在棋盤上溜了一圈,碰碰炮動動馬,還不忘跟傅莫深打嘴炮,“怪不得這麽不成熟。”

傅莫深無奈,拿這個爺爺實在沒辦法,“是,都怪我不成熟。”

“意識到自己的問題為什麽不改?你就該多陪我老頭子喝喝茶曬曬太陽。”傅老爺子靈魂發問。

“……你還是專心下棋吧。”

“下好了,就這兒!”

“這回確定了嗎?別一會兒又反悔。”

“確定了確定了,嘖,下個棋你怎麽這麽多廢話,快走你的,磨磨唧唧的!”

“……”傅莫深無言,看了看局勢,他悄悄的把炮送到老爺子的車跟前。

老爺子見他這麽走,以為他大意上鉤了,“啪”的一聲氣勢洶洶的把送到跟前的炮拿下,得意洋洋的大笑著,埋汰著傅莫深,“哈哈,被我吃了吧!”

“叫你平時多下下棋,這麽多年一點兒長進都沒有!”

傅莫深撐著下巴擡眼看向開懷大笑的傅老爺子,波瀾無驚的黑眸裏泛起陣陣漣漪,拒人千裏的眉眼染上淡淡溫柔和笑意。

但他還是口嫌體正直的說,“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你別高興的太早。”

“臭小子,想贏我,你還得修煉個十年八年的!”

“那就十年八年之後再贏。”

“吹牛皮呢!你得多跟我老頭子練練,你說你連我個老頭子都下不贏……”

宅子空,老遠都能清晰的聽見爺孫倆兒的對話,蘇然看著聽著,只覺得在傅莫深面前的老爺子真像個小孩子,在親人面前的傅莫深可真溫柔。

這溫情脈脈的畫面,讓人無故生出些平安喜樂現實安穩的渴望。

瞥見蘇然動容的神情,福叔笑著在旁邊說,“看老爺和小少爺相處是不是挺有意思?小少爺小時候是老爺一手帶大的,以前淘,就愛惹老爺生氣。”

說著他頓了頓,笑容淡化了些,“後來就乖了,懂事了,就怕惹老爺不開心,也虧得小少爺有這份兒心。”

蘇然敏感的察覺到福叔語氣裏的情緒變化,心裏總覺得哪裏有些怪異,但沒有往深了想。

看了看福叔拗黑的臉,她佯裝無意的扯開話題,“我第一次見老爺子還挺緊張,以為像老爺子這種身份的人都會很嚴肅,很難相處。”

“沒想到老爺子私下是這個樣子。”

果然,福叔的註意力很快就被蘇然吸引了,哈哈大笑道,“哈哈,多和老爺處處你就知道了!”

話語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合歡樹跟前,在棋盤上打的熱火朝天的兩人聽見這邊兒的動靜,齊刷刷的看了過來。

沒想到他們的動作這麽一致,看著兩張八分像年紀卻隔了半個多世紀的臉,蘇然的步伐微微停滯了一下,很快又如常的跟在福叔身後走了過去。

一看見他們,傅老爺子就把手裏的棋往桌子上一拍,積極的招呼道,“你們快來!給我們做個見證,免得這小子總是耍賴!”

對於傅老爺子的惡人先告狀,傅莫深但笑不語,無辜的攤了攤手,做了個請入座的手勢。

他們搬出來的這個貴妃榻很大,四個人圍著矮桌子的四邊坐都還有富餘,但矮桌子不大,坐上去伸手就能碰到隔壁的人,

猛然和傅莫深離得這麽近,鼻息間能聞到傅莫深身上花茶洗發水的味道,想到剛才傅莫深在打電話時說的話,蘇然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

傅莫深餘光看見蘇然的小動作,為了緩解氣氛,擡手給蘇然和福叔倒了兩杯茶,無聲的推到兩人的手邊。

福叔看著傅莫深長大,算得上半個親人,沒有跟傅莫深客氣,嘗了一口問道,“這是上回邱科少爺送的綠雪芽吧?”

“還是你識貨,這臭小子把這麽好的茶全糟踐了……”傅老爺子感嘆道。

蘇然看見手邊小巧精致的茶杯,不由的順著推茶杯的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往上看去,越過健碩有力的臂膀和刀削似的臉龐,對上傅莫深漆黑一片的眼。

她能從傅莫深的眼中看見自己,仿佛天地萬物,那人的眼中只有自己。

傅莫深對著她淺淺的笑了笑,像冰山融化,淮河倒流,百花盛開。

蘇然面無表情的看了兩秒,挪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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