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你聽

關燈
那天晚上許聽沒有回去休息, 而是一個人在醫院坐了很久,小花拉著她的手緊緊沒有松開, 小草也安靜地躺在一旁的病床上, 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她。

手機鈴聲在安靜地房間突兀地響了起來,許聽接拿起手機,走到窗戶前接通了電話:“餵?”

“許聽。”男人的聲音順著電流從手機裏傳來,更顯得低沈。

“嗯。”許聽開口, “是有什麽事嗎?”她的聲音很啞, 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

“你怎麽了?”沈言朝明顯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

許聽微抿唇:“沒事, 就是有些累而已。”

沈言朝頓了幾秒, 說:“你去南江了?”

“你怎麽知道?”

沈言朝:“為什麽不跟我說?”

“啊?”許聽不解,但還是認真解釋, “南江有個新聞,來出差。”

“你還記得答應我什麽事嗎?”

隔著手機,許聽看不到他的神情,片刻後試探性開口:“什麽事?”

她有答應過他什麽事嗎?

話音剛落,就聽到一聲輕笑聲。

確切來說, 許聽覺得他應該是被她氣笑的, 不確定說:“請你吃飯嗎?”

沈言朝輕哼一聲沒說話, 但許聽知道自己這次猜對了。

她沒有忘記, 反而記得比誰都清楚。

她好幾次都想主動約他吃飯,但好幾次都沒有機會。這次回去她一定要鼓起勇氣請他吃飯。

“我回林城想請你吃飯, 可以嗎?”在腦海裏組織了好幾遍語言,許聽懷著忐忑的心情發出這個邀約。

半晌, 那頭散漫地帶著些漫不經心的聲音回答道:“可以。”

許聽臉上揚起笑容, “等我回來。”聲音輕柔帶著微啞, 在某人聽來聽著像極了撒嬌。

“嗯。”沈言朝放下手中的筆, 嘴角勾起,漆黑的眼眸盡是柔和,“我等你回來。”

通過電話,兩人似乎達成了某個心照不宣的約定。

掛斷電話,許聽耳畔仿佛還回蕩著沈言朝那聲低沈的淺笑聲。

“工作註意安全。”

她好像一直都是一個人,一個人自由野蠻生長,沒有任何目的,如飄散的蒲公英,隨便風將她帶去哪裏。

但沈言朝卻說,他會等她回來。

她第一次對林城有了期待。

做完最後一臺手術,沈言朝並沒有直接回去,而是掉頭去了林城一中。不知道為什麽,他很想去見見高中時期的許聽。

現在才八點,一中的教學樓還燈火通明,同學還在教室裏上晚自習。

沈言朝順著街道慢慢往前走,一中對面的那家書店已經不見了,變成了一家連鎖的奶茶店。

他記得他高中的時候最常來的地方就是這家書店,畢業以後再也沒有來過。

或許在某個瞬間,他和許聽曾相遇過。

走到一中門口,值班室裏的保安還是那個大叔,一眼就認出了沈言朝,看見他就很熱情地打招呼:“咦,這不是小沈嗎?”

沈言朝知道他,對他點了點頭,禮貌開口:“現在還可以進去嗎?”

要是普通人,保安大叔還不讓他進,可那人是沈言朝就不一樣了。

一中比起八年前全部翻新了一遍,之前年久失修的路燈都全部換成了明亮的白織燈。

他在光榮榜前停下了腳步,隔著透明的玻璃看向兩張張貼在一起的證件照片。

2006屆優秀畢業生

一張是他的照片,另一張是——

2006年林城市文科狀元

許聽

申市大學

照片的女孩留著一頭清麗的短發,那雙清透明亮的茶瞳靜靜地看著鏡頭,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那一瞬間,沈言朝好像跨越時光和照片裏的人對視。

在某個瞬間,他好像見過她,他似乎錯過了什麽?他想。

不知過了多久,沈言朝拿出手機對著證件照按下了快門鍵。

眼裏是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

今晚月明星稀,明天該是個好天氣。

回到家,他查了一下南江的天氣,和林城不一樣,天氣預報顯示明天有雨,氣溫將持續較低,可能會迎來新一波的寒潮。

他點開微信,發了一條信息:

S:【明天降溫,註意保暖。】

消息發出那頭的人很久都沒有回。

陳安鎮派出所接到一個民眾的報警電話,說是陳昭楠有消息了。

許聽連夜趕去派出所。

負責這個案件的李警官告訴她,他接到了南江的一個轄區派出所的電話,說是陳昭楠已經找到了,現在就在派出所,很安全。

許聽聽到這瞬間放心下來,明天派出所的人就會把她送過來。

在通知她的時候,李警官也通知了陳昭楠的父母,可她的父母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就將電話掛斷。

翌日。

許聽三人很早就到派出所等著了,沒多久一個看著瘦瘦小小的女孩從警車上下來,板著一張小臉,面色蠟黃,身上套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旁邊跟著一個女民警。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女孩就是陳昭楠。

女民警才放開她的手,她就猛地一下轉身沖了出去,許聽見狀連忙跟著跑了出去。

派出所門口就是一條大街,陳昭楠穿過大街,適時一輛黑色的車直直地朝了開了過來了,許聽已經顧不得那麽多,沖上前把人往自己的方向一拉,車主也立即踩了剎車。

輪胎和地面摩擦發出一道悶響。

許聽因為慣性狠狠地摔倒在地,雙手無力地撐在地上,手心立馬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感。

後面李警官和那個女警也立馬追了出來。

司機立即拉開車門下車查看情況。看著摔作一團的兩人,一臉驚魂未定。

陳昭楠摔在她身上,聽到許聽發出痛呼聲,才反應過來,連忙從她的身上移開,茫然地看著她。

司機也不敢動她,只是呆楞地站在原地,語氣有些結巴:“你……你沒事吧?”

許聽臉色慘白,動了動腳想站起來,就感覺到一陣鉆心的痛從腳踝處傳來,臉色更加蒼白了。片刻後,才啞著聲音緩緩開口:“沒事,可能是扭到腳了。”

女警在一側扶起輕輕扶起她,好在只是一只腳扭到。

錯不在於司機,許聽也不需要司機賠償,協調了一下就讓司機離開了。

如果司機沒有緊急剎車,後果不堪設想。

看著坐在一側兩手交纏在一起,低頭一臉愧疚不安的陳昭楠,處理完傷口,許聽打完電話,就對她招了招手:“過來。”

陳昭楠盯著她,神情不安,猶豫了幾秒還是朝她走去。

“想去看看你妹妹嗎?”許聽嘴角微揚,面容柔和,“小花和小草。”

聽到妹妹,陳昭楠霎時擡頭望向她,眼裏滿是驚訝。

許聽:“我帶你去看你妹妹,想去嗎?”

陳昭楠兩只手交纏得更緊了,抿著嘴,一時間沒說話。

許聽也不催她,給她考慮的時間。

片刻後,陳昭楠點頭。

許聽朝她笑了笑,轉頭喊了一聲:“陳路。”

陳路立馬走了過來:“聽姐,什麽事?”

“跟李警官打聲招呼,”許聽說,“我們去醫院。”

陳路:“好勒。”

許聽的腳只是簡單地包紮了一下,後面還要去醫院檢查。

說著就準備扶起許聽,就聽她說:“帶上她。”

陳路停下動作,看向一旁惴惴不安的陳昭楠。

幾秒後,轉身跟李警官交涉去了。

按規定他們是不能帶走陳昭楠的,但不知道陳路說了什麽,許聽們可以帶她一起去醫院。

去醫院的路上,許聽沒有問她任何問題,就保持著一路的沈默到了醫院。

醫院。

陳路看著許聽那腫得跟饅頭似的腳踝,擔憂道:“姐,要不然我們先去照個片?”

許聽搖頭,“先不用,先去病房。”

推開房門,舒謠坐在陪護床上,看見他們回來,就迎了上來:“你們回來了。”幾秒後看著許聽的腳,問:“聽姐,你腳怎麽了。”

許聽隨口說了句:“不小心扭到了。”

舒謠的視線還停留在她的腳踝處,皺著眉說:“看起來好嚴重。”

許聽在一旁坐下,不以為意:“只是看起來。”繼而又問道,“她們兩個睡著了?”

舒謠也被轉移了註意力,說:“嗯,吃完飯就睡了。”

才在她們說話的時間,對面病床上的小花率先醒了,看著面前的陳昭楠一臉驚喜:“大姐!”在這一聲呼叫聲中,小草也醒了。

許聽沒說話,就讓舒謠扶著她出去,把空間留給她們三姐妹。

期間舒謠就問了陳路,才知道早上發生了什麽事。聽完一臉後怕,要是那車再開得快一些,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許聽去看了醫生,根本不像她說的只是看起來嚴重,腳踝韌帶損傷。在按摩用藥的時候,舒謠看著都痛,許聽硬是咬著牙沒喊一聲痛,忍耐力之好。

處理完傷口,舒謠才發現許聽手心都破了皮,幸虧在派出所提前處理過了,現在看起才沒有之前那麽駭人。

時間差不多,三人回到病房。許聽才進去,就聽陳昭楠啞著聲音說了一聲謝謝。

這是她見到她,她說的一句話。

還是個那麽小的孩子,許聽眸光變得柔和,想伸手摸一下她的頭,頓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的手受傷了,就不著痕跡地收回了手。

陳昭楠似乎知道她的想法,上前微微低下了頭。許聽見狀嘴角上揚,用沒有受傷的手輕輕摸了一下的她的手。

像是安撫,又像是無聲的安慰。

片刻後,許聽問:“能告訴姐姐為什麽離家出走嗎?”

陳昭楠頓時沒說話,許聽又輕聲說了一句:“別害怕,我會幫你的。”

幾秒後,陳昭楠才鼓足勇氣說:“我媽讓我跟著村裏的人去打工,我不想去。”

在她的敘述中,許聽也了解到陳昭楠出走的原因。

她成績很好,不出意外能考上市裏很好的高中,可是她的母親卻不想讓她繼續讀下去了,想讓她跟著村裏的人一起南下打工掙錢補貼家用。

陳昭楠不願意,在去上學的那一天就混著別人拉貨的車一起去了南江。她想去打工,但沒滿十八歲,很多地方都不要她,在街上流浪了好幾天,終於在一家早餐店的老板雇傭了她。

可還沒等她高興,派出所的人來了,她才知道原來是早餐店的老板報警了。她知道老板也是一片好心,她不怪他,只怪自己的年齡太小,什麽都做不了。

她原以為只要自己好好讀書就能脫離那個家,改變命運,可沒有人,沒有一個人幫她,沒有一個人給她這個機會。

三人聽完陳昭楠的講述沈默了很久,原來事實真相要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殘酷和血淋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