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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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幻風府上小住了一天,楊曇雪終於被裴幻風依依不舍地送回自己家裏去了,自然,還囑咐了一大堆“防火防盜防四皇兄”的話語。

楊曇雪笑嘻嘻地揉著他的臉:“那麽擔心我,幹脆留下來做保鏢算了。”

裴幻風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這倒是個好主意……”瞇了瞇眼看著楊曇雪,就像是野狼在盯著自己的獵物。

楊曇雪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心裏毛毛的,後退一步,再後退一步:“餵餵餵你不要那樣看著我啊!我只是說著玩兒的……”

柳氏笑瞇瞇地幫著挽留裴幻風:“九殿下可以多住幾天,如果覺得雪兒不合你胃口的話,還可以讓雅兒陪你啊。”

卻被裴幻風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本殿下為何要娶一個不合自己胃口的女人,朝夕相對天天倒自己胃口?”

幫忙說話反而被嘲諷了,楊曇雪很善良地忍住了快出口的笑意,其結果就是,肚子抽筋了……

不知道從哪裏聽說裴幻風的棋藝很是高明,楊武一聽到裴幻風拜訪的消息就急急忙忙請了未來的女婿到他午後小憩的亭子裏切磋棋藝。而楊琉雅似乎也要和楊曇雪說些體己話,早早地把倆蜜裏調油的小情侶給分開了。

亭子周圍密密麻麻地種植了一大片桃樹,隔著桃花遠遠望去,依稀能看見楊曇雪和楊琉雅走到了湖對岸處站定。

裴幻風走進亭子的時候,楊武已經擺好了棋局。裴幻風粗略地掃視了一眼,是個殘局。

“你……到底喜歡她什麽地方?”楊武落下一子,低沈滄桑的聲音卻是和棋藝完全無關的方向。

裴幻風拈起棋盒裏的白子輕輕彈在棋盤上,不答反問:“那麽楊將軍又是喜歡她什麽地方呢。”

回憶起往事,楊武的表情變得有些懷念:“雪兒和她長得很像,連性格也是一模一樣……她總是那樣溫柔地笑著,就能夠給我前進的力量,無論遇到什麽事情,她都能夠溫柔微笑,安慰著我的父母,包括我……”

“僅此而已嗎?”裴幻風打斷他的思緒,微微冷笑,“溫柔?阿雪可從來不是個溫柔的女子。”

可他還是喜歡上她了。也許,這種喜歡,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只是他沒有覺察到,他對那個凡事都疏離冷淡的女子,已經泛起了微微的心疼,只想接近她,打動她那顆冷漠的心。

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地逗弄她,甚至在中秋宮宴上當著眾人的面跟自己最親的哥哥搶女人,只是因為他不希望失去她。

至於設計遠行北蕪一事,也許連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理由是——把她留在自己身邊,久一些,再久一些。

如今想來,不論是哪個楊曇雪他都喜歡,可是就是不喜歡看到她那虛偽的笑容。

“你怎麽知道,她的溫柔都是真的?”裴幻風擡起頭來,目光尖利。

“這……”楊武怔住了。

裴幻風的目光落在湖對岸的楊曇雪身上,唇邊勾起一個笑容:“你說楊之南和阿雪很像,但是阿雪她,她以往那些溫柔的笑容,都是假的……”他微微閉上眼睛,“我見過她耍賴的時候,也見過她孩子氣的時候……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子,有那麽成熟穩重的心思,你覺得,這合理麽?”裴幻風嘆了口氣,睜開雙眼,“我只希望我能夠保護她一生平平安安,也能順從自己的心意露出各種各樣的表情,而不需要再帶上那虛偽的面具……”

他再度轉過頭去的時候,卻大驚失色地叫出了聲:“阿雪!”

“姐姐,我這麽喜歡九殿下,你就把他讓給我好不好?”楊琉雅抓著楊曇雪的手臂哀求著,一行又一行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煞是楚楚可憐,可惜楊曇雪不是男人,也不會因為她的眼淚而心軟。自己的這個妹妹是什麽人,她早已了解得很清楚。狠起心來的時候,楊琉雅比誰都狠,斷不是什麽軟弱的女角兒,所以她也沒有必要大發慈悲。

“楊琉雅,憑什麽你叫我讓給你,我就要讓給你。”楊曇雪抓著楊琉雅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掰開來,冷笑了一聲,“不要在我面前裝軟弱了,過去你跟你娘親合起來欺負我的時候,怎麽就沒有想到會有這一天呢?”

楊琉雅楞住了。她沒有想到這個一向溫柔軟弱的姐姐,會突然變得這麽強硬,連一分面子都不留給她。

“姐姐,我知道錯了,我也沒有想過拆開你和九殿下,但是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我只要做小的就好了,所有的家務都可以由我來做,我只要陪在九殿下身旁就好了……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就幫我在九殿下面前求求情,好不好?”楊琉雅哭得很是淒慘,似乎是真的悔過了。

沒有想過要拆開他們?楊曇雪冷笑一聲,自己這個妹妹怕是已經在肚子裏詛咒她不知道多少回了吧,只有在有求於她的時候才會這麽做小伏低,若是最後還是讓楊琉雅嫁作了裴幻風的側妃,她肯定會卯足了勁要陷害自己。雖然裴幻風和她心心相印,她也不至於在自己身邊養一條毒蛇。

楊曇雪彎起嘴角,那是冷冰冰的一個笑容,沒有半分暖意:“妹妹,你說只要陪在九殿下身邊就好了,那不如……我給九殿下說說情,讓你進府去做個粗使丫頭?我保證,我一定回讓九殿下多去看看你的。”

粗使丫頭能有多少地位?楊琉雅腦子再不好也知道這絕對是個出力不討好的活計,她一個好好的將府千金,憑什麽要將自己降格成一個粗使丫頭?她知道自己從前欺負楊曇雪欺負得很是徹底,可也沒有想到楊曇雪會如此絕情不顧姐妹情分。

——正好,對於楊曇雪來說,楊琉雅根本就不是她的妹妹。加之楊琉雅這麽不尊重她這個做姐姐的,要談姐妹情分?不好意思,那是什麽,能吃嗎?

楊曇雪看起來很好欺負,但熟悉她的人——比如裴幻風,都知道她是個很記仇的人,而且還是那種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人。

所以,要楊曇雪放過楊琉雅,而且還讓她嫁給裴幻風,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楊琉雅擡起頭,看著楊曇雪冷若冰霜的臉,明白她這一次是絕對不可能幫自己的忙了,於是心一橫,裝作拉著楊曇雪的手在哀求,暗地裏卻猛地使力將楊曇雪推了下水。

裴幻風轉過頭時,恰好就看到楊曇雪掉下水這一幕。

隔著偌大一個人工湖,又有亭子周圍的那些桃樹枝在礙手礙腳,裴幻風急得將大半個桃林都毀掉了,這才順利地闖出桃林跳進了湖中。

待裴幻風將楊曇雪從湖裏撈起來的時候,她卻臉色蒼白,渾身上下一絲生氣都沒有。

有那麽一瞬間,裴幻風的腦海裏一片空白。楞了一會,他才擡起眼盯著罪魁禍首,眼裏燃起了熊熊怒火,嚇得楊琉雅後退了一步。

“九,九殿下……雅兒,雅兒不是故意的……”她結結巴巴地向裴幻風解釋。

裴幻風才不管什麽故意有意,楊曇雪在和楊琉雅對話期間掉入了湖中是事實,楊曇雪在楊家出了意外也是事實。他方才還說希望庇佑她一生平安無虞,轉眼間她就躺在自己的懷抱裏,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失去楊曇雪的痛,他已經經歷過一次。所以,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如果她要是出了什麽事,楊家上下就給她陪葬。”裴幻風全身上下都散發出“閑人勿近”的氣息來,連楊武也不敢上前求情,只好眼睜睜看著裴幻風抱著楊曇雪大踏步離開了。

終於離開裴幻風那氣場的威壓,楊琉雅長長地松了口氣,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柳氏等久了正覺得不耐煩,趕過來看看自己的女兒和楊曇雪談得怎麽樣了,卻見到自己的女兒坐在地上一臉蒼白的樣子,趕緊心疼地扶起楊琉雅:“雅兒,你怎麽了?”

楊琉雅看見自己的母親,就像見到救星一般緊緊抓住她的手臂,抽泣著道:“娘,九殿下他說,他說,只要姐姐出了什麽事情,他就要我們楊家給她陪葬……”

陪葬?柳氏微微蹙起柳眉。不,她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雅兒,乖,還能走嗎?我們去跟九殿下理論。”

向周遭的侍女打聽了一下,柳氏終於明白裴幻風此時是在楊曇雪房裏,於是就拽著楊琉雅的手往楊曇雪的院子走過去了。

裴幻風迅速地給楊曇雪和自己換好了衣服,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搭上了她的脈搏。

她的脈很沈很細,如果不用力一點,完全感覺不到她的脈搏跳動。裴幻風眉頭一跳。

脈沈,表示病癥在裏不在表。所以說,今天的落水,只是無意中引發了她的舊疾?

初識她那時,他就覺得她的手比常人的要涼,誰知道給她用了好幾個月的藥也不見起效,想來也是因為這舊疾的原因。

裴幻風剛將楊曇雪的手塞回被子裏,外面就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楊曇雪認識的人少,但認識的那麽幾個,卻統統都是性格跳脫不是踢門就是跳窗的,中規中矩敲門的卻沒有幾個。裴幻風略一沈吟,冷笑一聲,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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