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都辦好了麽？”

“是，大師兄。”雖然裴幻風並沒有掀動一下眼皮，但是司空谷已經明白這問的是他，上前回報道，“任長空等人已經在上都安頓了下來，而且，為了感謝我們一路的照拂，他一口應承了我們所有的資金要求。”

“嗯，你做得很好，下去吧。”

這就是裴幻風打的算盤？不得不說，聽到司空谷說的話時她也吃了一驚，但是，有個更重要的疑惑她還沒有解開……

“餵，那個司空谷，你看起來明明比裴幻風大啊，為什麽還要叫他大師兄？”

聽聞此言，司空谷暗暗地將手握成了拳頭，裴幻風卻笑意吟吟地端了杯茶：“既然阿雪那麽想知道，那麽告訴你也無妨。”

說到這師兄弟的排行，司空谷就差點要掀桌。原因？除了裴幻風之外，拜在他師父手下的一十五個徒弟，無一例外地比裴幻風年紀大，資歷深，卻也無一例外地要恭恭敬敬地尊稱他一聲“大師兄”。

提及這“大師兄”一稱呼的淵源，便要追溯到六年前。六年前，師父谷清幽領著年僅十三歲的裴幻風入了谷，並宣稱，從今之後，他便是他們的大師兄。

呃，誠然，長到十三歲上的裴幻風已經有一副傾城的美貌容色，但這個大師兄之位，不是你美貌就能服得了眾的。更遑論他們十五位師兄弟很不湊巧地都是男子，且，沒有任何分桃斷袖的想法，自然看裴幻風不順眼。

於是，十五位師兄弟中武藝最高強的五師兄褚錦一首先叫囂起來：“就這麽個黃毛小子當我們的大師兄，我不服！”

卻見裴幻風緩緩地轉過了頭，笑得很無辜，聲音中有幾分孩童的天真：“你不服什麽啊？”

倘若他們那時候對裴幻風多一點了解，只多一點，就能夠明白他這個表情乃是個算計上了的表情。可惜他們不了解裴幻風，直到輸得徹底，也不可能了解裴幻風。

“我不服——你武功沒我好！”褚錦一憤怒地叫嚷著，惹來眾師兄弟的一片讚同聲。

但裴幻風卻依舊聲音清澈，目光天真：“那麽，不如我們比試一下？”

於是這邊定下了比試，時間在三天後，地點在後院。

本來他們是打算給一個下馬威這個長得太過年輕的小子，哪裏想得到最後卻反被將了一軍。十四個師兄弟從來沒有料到過他們的五師兄（弟）會敗得這麽慘烈，只一招，真的只有一招，裴幻風那鬼神莫測的身法一下便起到了他跟前，一指戳中了他的穴道，不可動彈。而他們的五師兄（弟），卻連他的武功套路都沒有摸清。

武功差距如此之大，真是叫人完全沒有想法。所以眾人那一瞬間的表情都是十分整齊劃一的，呆滯。

而裴幻風臉上的表情卻不覆天真，稚嫩的面容似結了一層冰霜，冷冷地笑了一下：“不服？那你現在可是服了？懷疑師父的眼光，毀壞師兄的名譽，目無尊長，你們清幽谷教出來的徒弟，便是這般模樣的？”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便又見他臉上浮現了一副與他的年齡不符的沈穩神色：“既然五師弟輸在我手下，那便不可不認我這個大師兄。只是五師弟辱罵師兄，從今日起，便罰你去廚房挑一個月的水好了。”

隨即，手一揮，一招隔空解穴便解開了褚錦一的穴道，轉身便欲離開。

只是褚錦一此時還以為他只是輕功厲害而已，仍然不服，提著劍便追了上去，被裴幻風隨手掏出來的玉笛給一招打飛。劍被打飛了之後又出掌，裴幻風眼皮也不擡，隨意地舉起手掌就迎了上去。

等褚錦一反應過來的時候，裴幻風已經站在十丈開外，笑得一臉天真又無辜：“我倒是不知道五師弟這麽有心，願意以自己的五成功力相送，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可是那表情哪裏像是勉為其難啊！

眾師兄弟都一臉疑惑地看看裴幻風，又一臉疑惑地看看褚錦一，卻見褚錦一足足後退了三步才站定，剛張口想說些什麽，一大口鮮紅的血液便吐了出來。眾人恍然，這哪裏是贈禮啊，明明是褚錦一被裴幻風一招傷得生生化去了五成功力才對吧！

這麽逆天的武力水平，真的是不服氣也得服了。然而裴幻風卻仍然一副嫌棄的表情，捏了捏眉心說：“若不是看在谷老頭的份上，我才懶得收拾這個爛攤子。”

“……”拜托明明是他們的損失更大一點好吧！所以請別用這種“倒貼給我我也不要”的口吻說這種話好麽！

還有，他剛才叫師父什麽來著？……谷老頭？！

對了，裴幻風從未喚過谷清幽一聲師父，盡管他是他們的大師兄。而後來，司空谷終於有幸從裴幻風口中得知，其實他們必須恭恭敬敬地叫他一聲“大師兄”的緣故，只是因為彼時裴幻風和谷清幽打的一場賭，而裴幻風輸了。

司空谷還記得他當時呆滯的表情與問話：“那如果你贏了呢？”

裴幻風白了他一眼：“你笨啊，當然是他拜我為師了。”

“……”司空谷這才明白他們的悲劇來源，完全不是因為有裴幻風這樣一個變態的大師兄在，而是他們怎麽就豬油蒙了心拜在一個這麽二的師父門下了呢！

聽完裴幻風解說完他的輝煌歷史之後楊曇雪終於明白了司空谷那一把血一把淚的辛酸史，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憐的娃，都被裴幻風壓榨成這樣了……不用怕，以後我罩著你！”

司空谷兩眼淚汪汪地看著她：“真的嗎？姑娘你真是個好人！”

裴幻風輕輕咳嗽了一聲。

司空谷飛快地轉過頭看了裴幻風一眼，又飛快地轉過頭回來，緩慢地向裴幻風身邊挪著步：“不用了，我覺得……現在就很好了。”

裴幻風又輕輕咳嗽了一聲。

司空谷立刻飛奔過去，狗腿狀討好：“師兄，您是渴了還是累了？要換水嗎？還是換茶葉？是碧螺春還是毛峰？不如我叫人來運一壇竹葉青來給你嘗嘗鮮？”

裴幻風思考一刻，緩緩開口：“這種垃圾茶葉喝膩了，果然還是要換換口味。我仔細思考了一下，覺得還是不應該太過勞煩師弟，也就用明年春天的初雨和著春分那一日采下的桃花蕊釀成的酒就好了。”

司空谷為難：“這……”

裴幻風挑了挑眉：“嗯？”

“大師兄真的是太客氣了！我馬上就去叫人準備！”司空谷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拔腿就跑。

他真是勞碌命啊……話說他什麽時候又得罪這位大師兄了……司空谷默默地在心中淚流滿面。

司空谷報告完畢，接下來就到一直站在一旁的從影了。

“據宮內的影衛們傳回來的消息，陛下得知公子和楊小姐成親的消息後，並未顯露出插手的意圖，甚至還說公子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他會幫公子善後。”

“這樣啊……”裴幻風垂下眼，笑了，“其實，他早就知道我想做什麽了吧……”之所以會讓他尋得到逃離的機會，是因為，裴靖毓原本就沒想過要阻攔他吧……

也許，應該說，也阻擋不住他。

其實，他一直都懂的，父皇對他的縱容。即使旁人告訴他，皇家無親情，他還是忍不住想汲取那一份本不屬於他的溫暖。

只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開始明白在深宮裏頭的生存方式的呢……

大概連他自己也忘記了。

裴幻風強行收起所有的思緒，掀了掀茶杯蓋打算將剛換上熱水的茶晾涼：“那麽，安南那邊呢？”

“謝中書令……啊不對，現在是尚書令了，尚未被四殿下發覺是公子的人。”

“不能再叫四殿下了哦，”裴幻風彎了彎眸，似乎是真心實意的愉悅著，“現在，他是太子殿下呢……”

“可是，公子……”在他們心中，只有裴幻風才配……

裴幻風打斷他的話：“那個位置，我一點都不想要。”

“還有別的事情嗎？”聽得出來，裴幻風已經極度不耐煩了。

從影低下頭去：“還有一事……連朔連侍郎托一位兄弟向公子說情，說希望能將他的親妹妹送回去，家裏人很擔心。”

“哦？”裴幻風放下了茶杯，風流一笑，“那麽就告訴他，他的妹妹連靜看上了北蕪王鏡獨颯的侄子，暫時……無法回去了。”

在旁人眼中，裴幻風這是風流的笑容，但是在從影的眼中，裴幻風這絕對是生氣的表情。他思考了一下前因後果，哭笑不得道：“公子何必這樣耍小性子，雖然連侍郎做得有些過分了但……”雖然連朔當著你的面追求楊曇雪，那也不過是一個面子問題，報覆到別人家閨女身上，那就太過了吧！

裴幻風似笑非笑：“這可是連姑娘親口承認的，阿雪，你說是不是？”

楊曇雪點點頭，回憶道：“她的確有說過……被鏡臨玦的溫柔打動了……”可是鏡臨玦身上到底哪裏溫柔額啊？在這一點上她相當懷疑，說被裴幻風的溫柔打動也比被鏡臨玦的溫柔打動靠譜吧？

裴幻風揮了揮手，讓從影退下去，正在這個時候，一個侍女匆匆忙忙地闖了進來。

“駙馬爺！不好了，不好了，門外有個男人，手裏還拿著一把刀，怒氣沖沖地說要見你！他快要進來了，都是奴婢不好，沒有擋住他……”

裴幻風楞了一楞：“他沒有說他叫什麽名字嗎？”

楊曇雪無奈地扶了扶額。都跟他說了多少遍了，為人要冷靜，不要魯莽，怎麽還是老樣子？以後是不是應該讓他改姓魯比較好？

小侍女可憐巴巴地搖了搖頭：“沒有，他沒有說……”

“這個問題，你見到本人就知道了，”楊曇雪快步沖出了書房門，扭過頭看了一眼裴幻風，“你還是做好被砍的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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