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其實可以做很多事情。

比如說……調查清楚北蕪那十二個公主的底細。

又比如說……初步了解一下支撐北蕪的四大家族。

再比如說……驅使裴幻風……練字。

當然，這個練字，自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練字……

裴幻風握著筆，額上爆出青筋數條：“為什麽這種明明應該由扮演鏡水月的你來做的事情最後居然落到了我的頭上啊？”

楊曇雪指了指自己被包得嚴嚴實實的右肩，裴幻風頓時敗下陣來。

她翻開手邊的書冊，順手揉了揉裴幻風的頭：“你看，你不是還是寫得不錯嘛。”如果不是因為她親眼看著裴幻風寫出來，恐怕也會把這紙上的筆跡當成鏡水月的吧？

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裴幻風居然會模仿人的筆跡呢。

也許……是因為從來沒有被人拆穿過吧。

“啊，既然都已經練好了，那麽，幫我抄一下這個給鏡臨玦送過去吧。”楊曇雪丟出一張紙片。

裴幻風看了看紙上的內容，抄了兩個字，扭過頭對著楊曇雪：“我說，你真的做好準備了？”

“嗯，做好準備啦。”楊曇雪微微擡起左手，在書冊上留下一個紅圈，“我都聽說了，鏡染慕只有這麽一個兒子所以特別寵他，只要拿下鏡臨玦，那麽樂家……就沒有問題了吧。”

“我不是問你這個，”裴幻風放下了手中的羊毫，“我是問你……做好和鏡臨玦成親的準備了嗎？”

“……哈？”

“少爺，剛才有人送來了……十公主給你寫的信。”

“嗯，拿來吧。”

輕輕攤開紙張，只見上面寫著一行娟秀的字體：“請幫我轉告令堂，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所以，一個月之後的茶話會我不會輸的哦……字是用左手寫的，可能有點奇怪請見諒。”落款是鏡水月。

嘴角邊泛起愉悅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很想……見到她了呢。

“那丫頭給你的信？”鏡染慕皺了皺眉頭，“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呵，那丫頭還真是越來越出人意料了呢……”說著笑了笑，“我說阿玦，你是真的……喜歡上那丫頭了？”

鏡臨玦搖了搖頭：“事到如今，再說喜歡有什麽用呢。母親不是已經決定好了麽。”

鏡染慕嘆了口氣：“阿玦，不是母親狠心，你要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不僅僅是樂家的人，更是皇家的人，你的一舉一動，都關乎家族的利益。”

“我明白。所以至今為止，喜歡也只是喜歡而已。”他從來沒有說過要娶楊曇雪——現在她的身份是鏡水月。

“不過，如果她真的來參加了茶話會，這次她的表現——”鏡臨玦在離開自己母親的書房前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回頭，“一定會讓您很驚訝的。”

何止驚訝，自己第一次看到她的真實面目之時，那都可以用震驚來形容吧。

因為她是楊曇雪，不是鏡水月。

楊曇雪喝完一大碗藥，漱了半盞茶時間的口才把口中的苦味漱清，繼續坐在床上發呆。

那一天裴幻風問她做好和鏡臨玦成親的準備沒有，她思考了一個月，還沒思考出答案來。

鏡臨玦姓鏡，並不是因為他的親生父親是北蕪王的兄弟，而是因為他的母親，正正是北蕪王的同胞妹妹，如今北蕪的長公主鏡染慕。鏡臨玦的父親樂涉入贅進了王族，從那以後樂涉與鏡染慕之子就全部隨母姓，視為王族人。

所以說，鏡臨玦和他的親姐姐鏡青漓一樣，都是擁有王位繼承權的。

說起來，樂涉的入贅，真是一件屈辱又不那麽屈辱的事情。

當年，風家和蘇家聯手起來準備吞並樂家，不料消息走漏，這消息傳到了上一任北蕪王的耳中，聽起來不大滿意。要知道，北蕪王封了那麽幾個貴族人家，那不是鬧著玩的，這其中的玄機，自然是讓他們互相牽制。如今卻有一支貴族即將被吞並，那不就是跟桌子瘸腿一般，失了平衡？

但是幾大貴族私下的鬥爭嘛，北蕪王也不好意思直接插手，於是，就耍了個心計，讓自己最受寵的女兒和樂家的繼任家主聯姻。當然，條件是，樂涉必須入贅。

被風家和蘇家逼到窮途末路的樂家也沒有了別的辦法，只好答應北蕪王的要求，將樂涉入贅至王族。

從這個方面來說，鏡臨玦也是寄托了眾人的希望長大的呢……否則他的父母又怎麽忍心不遠千裏送他到能人輩出的大裴學習武功呢。楊曇雪認真分析了好久，覺得很棘手。

作為樂家和王族聯姻的產物，也難怪，鏡染慕覺得鏡水月配不起自己的兒子，尤其是看到那天她那種愛錢的舉動，完全沒辦法和聰明優雅等等美好的形容詞搭邊吧……

這也沒關系，反正……她絕對會扭轉鏡染慕對她的看法的！

只是……裴幻風說的和鏡臨玦成親，那還太早了吧？

“阿月怎麽還賴在床上不起來啊？今天不是說好去參加茶話會的嗎？再不去，可有人要著急了哦……”裴幻風一邊笑著一邊邁進了房間，身上依舊穿著一襲藍色的流雲裳，只因為他一直穿不慣北蕪的衣服，便私自到外面訂做了一大堆大裴樣式的衣物，穿在身上，那寬袍廣袖衣袂飄飄的，倒是迷倒了不少女子。

“知道了，”楊曇雪一邊嘟囔著一邊從床上坐了起來一邊穿衣服，“說起來，你也該去鏡華綾那裏了吧。”

“對啊，難道阿月吃醋了？”裴幻風逼近一步，笑得更加風流。

楊曇雪將靴子套在腳上之後摸了摸滿手臂的雞皮疙瘩，驚恐狀望向裴幻風：“可不可以不要用那麽肉麻的語氣說話？很惡心。”

“……”

到了茶話會的地點，那真是熙熙攘攘。楊曇雪大略地數了一下，居然有二十多人，其中有一個，還是鏡水月的八王姐鏡倩雲。

但是……為什麽這二十多個人裏面，毫無例外都是女的？！

這真是……怎麽看怎麽像鏡臨玦的私人相親會啊……

“哦？十妹難道不知道，這場小宴就是姑姑特意給表哥舉辦的相親宴嗎？據說通過這相親宴上的所有項目就能被納入表哥的未婚妻候選人名單中呢。”鏡倩雲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她的身邊，遞給她一杯茶，“看，今天的宴會上來了好多巴結樂家或者說是王族的人呢……當然，像元家那種貴族是不會出現在這種相親宴上的，他們都認為自己身份高貴，表哥的正妻之位如探囊取物嘛，不過……哼。”

“都是一群追逐名利的人啊……她們又何嘗考慮過表哥的真心呢？”鏡倩雲垂下了眼簾，“他不知道，不知道……只有我，才是真心喜歡他的啊……”

楊曇雪早就打聽好了，在北蕪的時候，鏡倩雲是鏡水月最親近的姐妹了，那麽如何才能做到讓她相信自己就是真的鏡水月呢？

“對了，十妹又怎麽會有參加這個相親宴的想法呢？”還沒思考出對策來，鏡倩雲就打斷了她的思路。

“呃……其實就是……”楊曇雪一時思考不出對策，只好原原本本地將自己和鏡染慕的對話告訴了她。

“就是這樣才對嘛！以前她們總是欺人太甚，我都告訴你要好好教訓她們了，你又不聽，現在總算開竅了啊……”鏡倩雲突然狠狠地抱住了楊曇雪。

“……”她好像完全沒有考慮過自己不是真正的鏡水月這個可能性啊……

宴會正式開始。

“想必大家已經很清楚了，這一次的茶話會，是為我們的二公子鏡臨玦征集未婚妻，所以，今天的第一個項目正是——傳統的，射箭！”鏡染慕一揮手，場上便多了十個靶子，她身邊的小侍女繼續說道，“以下，我將說明比賽要求，在這柱香熄滅之前將十個靶子全部射中，就能通過這一關！大家，請來這邊排隊抽簽吧！”

與其說是相親宴，不如說……這是鏡臨玦的選妻大會吧……

鏡臨玦穿過人群來到楊曇雪面前，擔憂地看著她道：“你肩上的傷還沒好，要不然，你這一輪還是棄權吧，我會告訴母親讓你參加接下來的比賽的。”

“不用了。”楊曇雪走了轉過身，跟在了長長的隊伍之後，“如果是那樣，我也失去了比賽的資格了啊。”

“放心，我說過的事情，就絕對會做到的！”

鏡臨玦看著她的背影，無聲的搖了搖頭笑了。

真是……拿她沒有辦法呢。

“阿月，你的是第幾號啊？我的是六號呢！”

楊曇雪看了看手中的木牌，十七號。

“那樣真是，太靠後了啊……”

其實就她來說，靠後什麽的怎麽樣都無所謂，最重要的是……要打好與鏡染慕的關系啊。

終於輪到她了。十六號的時候微胖的圓臉女子，下馬的時候嘀咕著“那柱香那麽短怎麽可能做得到”之類的話語，被樂家的人請到一邊。

鏡染慕坐在主座上假惺惺地笑著：“聽說一個月前四公主的右肩受過大創，到現在都還沒有愈合呢，要不然，就直接讓你通過了吧？”

“好啊，”楊曇雪嬌媚如花地笑著，“但是，不讓我親手試一試，總是覺得不甘心呢……姑姑，可以讓我試一試嗎？”

“可以啊，”鏡染慕假惺惺地大度著，“就算是你最後沒有全部射中，我也可以讓你直接進入下一輪的哦，畢竟，你還有傷在身嘛……”

楊曇雪笑得愈發嬌艷：“那就謝謝姑姑了。侄女最後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姑姑許可。”

如果裴幻風如今在場，一定會遠離楊曇雪，因為他知道——她笑得越嬌艷，就越危險。

鏡染慕為了顯示自己的大度，一口答應下來：“你說吧。”

“我想請姑姑下令，將這十個靶子，豎著排成一列。”

這下眾人炸開了鍋。

難道，這個瘦瘦弱弱的四公主，居然要一次性將全部靶子擊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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