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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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門來,一陣風吹過。柳青青抱了抱胳膊,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寒顫。腦子裏像放電影似的把鏡頭刷刷的翻了一遍。有些鏡頭是那樣的清晰,而有些卻模糊的看不清人的臉。但最後卻慢慢的定格在高逢大笑著,慢慢冷了神情的樣子。那樣的不屑,那樣的無奈。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要阻止肖隨這個月圓之夜不去赴約,那顯然是不可能的,天知道他是多麽的渴望,即使是註定的結局,總要等牌翻開了才死了心,而且肖隨肯定不會讓自己看到他狼狽無助的一面。所以跟著他去是跟他談也不用談。那麽,自己只能偷偷的跟著去。並且不要讓他發覺。無論結局如何。打定註意,總不會放棄他就是了。

把手溫柔的放在肚子上,雖然還不能感受到孩子的胎動。但柳青青微笑了,她知道,這是一種信念,是一種支持自己走下去,不放棄的信念。

無論時間走的多慢,那一天終會到來。早上微光剛跳進她窗子的時候,她就急急匆匆的趕去了肖隨的家裏,門裏是坐了一夜的肖隨,除了眼睛裏稍有紅絲以外,看不出有任何的異樣,儀表格外的整潔。穿上了男性一貫的白襯衣,黑褲,頭發也染回了顏色。在剛鑲上金邊的晨光裏格外的斯人如玉。那樣的雌雄莫辨。連嘴角邊的笑容也是那樣的沈穩寧靜。只是眼光一直在裝作不經意間留戀著柳青青的肚子。流露出偽裝不住的依依不舍。

兩人相對無言,只是緊緊依偎。把彼此都嵌到自己的骨血裏。一直那樣默默無言的依偎著,只是兩顆心卻隔的如此的近。跳動的更激烈些。

中午肖隨簡單的下了一碗面,遞給了柳青青,自己自然是毫無胃口,半強迫半哄騙的讓柳青青吃了點東西。然後在下午三點左右把她硬趕回了家。自己則聽了些輕音樂,平靜些忐忑不安的心情,才乘坐著出租車趕到了高逢的那個別墅。

他自然不知道這時候的柳青青已經到了那裏,並且在高逢的幫助下躲在了客廳屏風後的一個櫃子裏。隨著時間的推移。暮色在一點點的像簾幕一樣拉了上來。像混沌了整個世界一樣慢慢的黑暗了。

這時候的她越發的豎起了耳朵,她清楚的聽見微風吹過窗欞發出清微的咯咯聲,清楚的聽見高逢坐在客廳裏,抽煙時打火機塔的一聲。然後她又聽見了——開門聲。有一聲清冽的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我來了!”

柳青青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身子。稍稍伸直了因為蜷的太久有點麻木的腿,那個屬於變性後肖水特有的聲音像強心針一樣註入了她的心。

高逢沒有說話。只聽得關門聲,和落座聲。沒有任何客套和寒喧。只是壓抑的寂靜。他們一直不說話,柳青青不禁疑惑了,難道說他們在等什麽人?

但不久後,卻聽見有腳步聲響。一直往櫃子前走來。柳青青嚇了一跳,忙往邊上躲了躲,順手拉了掛在櫃子裏的衣服遮住了身子。

但那腳步聲卻還是在櫃子前停住了,似乎毫無遲疑般的拉開了櫃門。並且一把拉開了遮在她身上的衣服,客廳裏的光射了進來。柳青青的目光和站在高逢身後的肖隨兩兩相望,都呆住了。又同時把眼光都轉向了高逢。

高逢冷笑了一聲:“有一個人想來看好戲。就讓她來吧,何況好戲要有人欣賞才對。”指指半人高的櫃子:“你也進去吧,等好戲開場你才出來吧!”

說罷也不等肖隨有何反應,就轉身走了。肖隨只好也爬了進來。惱怒的瞪了一眼柳青青,又心疼她一直蹲著身子。不聲不響的拉了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又幫她按摩小腿。

柳青青靠著屬於肖水溫軟的身子。在黑暗中忐忑的笑了一下。卻又不敢惹月圓之夜只等變身的肖隨,只得乖乖的靠著肖隨。

、只聽得彼此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在黑暗中越發的清晰。柳青青豎起了耳朵,因為在這時她聽到了有人推門而入。她慢慢的坐直了身子,黑暗中兩人對視了一眼,雖然看得很模糊。卻似乎看到了彼此疑問的眼神。

雖然有幾分的懷疑。肖隨還是希望自己的想法是錯的。骨內分離了幾十年,即使不會有太多的親情,也總有一分血濃於水的情感。

外面來的人確是高遠洲。他的聲音鏘然入耳,如寒冬的雷聲。輕易的粉碎了肖隨並不堅定的信心。沒有比這個更殘忍的過程,聽著他一聲聲的低沈的語氣像帶著堅銳棱角的錘子一下又一下的敲進了肖隨的心裏。他不動也出聲,似乎麻木了。唯有那聲音在繼續淩遲著他的心。

“月圓夜了,肖隨還沒來嗎?”

“沒來!”

“三十多年來。我一直在躲著他,要不是那個女警破了他的咒,我還不敢近他身呢!”

“那你為什麽不一直躲著他呢?反正他遠遠的也不妨礙你的事!”

“你知道什麽?躲怎麽能是長久之計?而且聽鴻光法師說,只要他從此變成了女身,就不會對我造成威脅了。想當年他一生下來就克死了他媽,我才把他送的遠遠的。我造了什麽孽?這是老天要懲罰我嗎?還好我還有你這個兒子!”

“可你從來也沒告訴我,我是你的親兒子!”

“我有說不出的苦衷呀。兒子,難道我待你不好嗎?”

“為什麽不告訴我,讓我頂著義子的名義活了這幾十年?”

“當年鴻明法師說了,我兩個兒子之中,只能有一個可以活著,可是當時卻把你錯送走了。我一直後悔哪。”

“所以你只能名義上把我當義子?而把哥哥冷落鄉下?讓別人認為你只有一個兒子?你這是掩耳盜鈴!”

“是啊!我不敢冒這個險!”

“所以?是你買通了衛萍?叫人假扮肖隨撞傷了莫大友也是你?後來殺人滅口的也是你?”

“莫大友可不是我殺的,是衛萍在和莫大友爭吵之中錯手殺了他。是莫大友貪得無厭的下場!都不能動彈了還強迫衛萍敲詐我的錢,哼!這個錢可是好賺的?”

“把鴻明法師叫來乘著月圓之夜改變了肖隨的男兒之身這個計劃你也想得出來?肖隨可也是你的兒子呀?”

“我這不是為他好嗎?他變成了女兒身就不會威脅到身邊的人了。要不然所有的親人都會變他所累。”

“哈哈!為他好?那為什麽你要把這些樁樁件件的事都推到我身上?”

“我沒推呀,只是他們自己這樣認為呀?”

“你把哥哥變成女兒身,今天是月圓之夜,鴻明法師可有方法把他變回男身?”

“傻兒子,現在可變不回來了,再說變成了女兒身多好啊?我就有一兒一女了,而且他變身以後對我已經沒有相克的威脅了。所以今天我讓你叫他過來。不就是為了要補償他嗎?變不成男兒身才好啊!這是我最想要的結果啊!再說,我也是沒辦法呀!”

“你太自私了!”

“你懂什麽?咦!都這麽晚了,怎麽還不見他來呀?”

“他早已來了!”

“什麽?你……?”

“你還是當我義父吧!我。。。。。。不願當你的——兒子!”

啪的一聲重重的關門聲,是高逢揚長而去。

躲在櫃子中的兩人聽得完全麻木了。柳青青怎麽也想不到這世上居然還有這樣的父親?等她清醒過來去捂肖隨的耳朵時,手一伸卻摸到一手的冰涼。腮邊的肌肉咬得極緊,想必他在極力的控制自己不要沖出去。

柳青青不知道自己現在怎麽才能去安慰他好。索性用力推開櫃門。跳了下來。把正在手足無措的高遠洲嚇了一大跳,當看清是柳青青時,他的臉霎時青了。

跳的太快,又蹲的太久。腳都抽筋了。可她不管不顧,把櫃門開到最大,拉著肖隨的手,想把他拉下來。可是怎麽拉他也不動。仔細一看。肖隨卻是微閉著雙眼。兩顆晶瑩欲滴的淚水依舊在眼角處欲墜未墜。神色絕然。卻是沒有了呼吸。

柳青青大慟。用力的晃動肖隨的身子,他卻應聲而倒。一縷散亂的黑發遮住了他已無欲無求的眸子。

似乎一顆巨雷在頭頂轟然作響。柳青青捧住頭尖叫起來。一聲接著一聲。有人沖了進來。抱住了她的身子,喃喃的說著什麽,更有人扶起了肖隨,在阿彌托佛中商量著什麽,最終那些聲音都離她而去。她也墜入了昏迷。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醒了過來。頭頂有白生生的燈光。四面都是刷成白色的墻壁。連窗簾都是白色的,空氣中迷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柳青青慢慢的清醒過來。有人守在她床邊。烏黑的發頂。俊美的側臉。聽到動靜。睫毛一動就醒了過來。擡起頭來。

柳青青狂喜:“肖隨?你還活著?”

對面的人三分無奈。七分的悲哀。卻是高逢。

像從天堂掉入了地獄。柳青青不禁悲從中來。捂住臉哭出聲來

高逢輕輕的拍著她:“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傷心過後就要堅強起來。我想哥哥在天之靈一定不會舍得讓你這麽難過!孩子——沒有了,是哥哥在天堂裏太寂寞,所以把他帶走了吧!讓孩子陪著他也好。你說對不對?”

像做了一場夢,一場不切實際的夢。現在戲落幕了。夢醒了。只有留下太多的傷感,太多的遺憾。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高逢幫柳青青拉了拉被子:“也許冥冥之中,已經安排好了一切。青青,讓我以後來照顧你吧?”

柳青青轉開了頭。嘴角有苦澀的涼意:“謝謝你!只是——我想,我還是自己學著自己照顧自己吧!”

董衛國從來都不去咖啡館。尤其是去咖啡館去相親。被老同學連逼帶勸只得勉強同意。一進去光線就不太好,視線不開闊。他瞇了瞇眼睛 ,一間一間的包房用淡紫色的縷花隔板隔開。太陽從綴著流蘇的窗簾裏彎彎曲曲的擠了進來。他茫然四顧。不知道是訂了12號還是21號。他嘆了口氣。心底那段溫柔仍在。還清晰的記得那白如瓷的膚色。欲語還休的神情。還有那冷冽的氣質。都是那樣的揮之不去。那樣的女孩才能走進自己的心裏啊!可是,這一切都是太陽底下的泡沫。都變的無影無蹤了。

12號包房就在左手邊。門半開著。他還在神思恍惚中,就順手推門進去。包房裏光線更暗,開著一小盞暖黃的燈。房間裏兩人正在說著話。門一開,都轉過頭來。一男一女。董衛國一看老同學不在,趕緊說了一聲對不起。剛想關上門。轉過身去時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定在了那裏。

一模一樣的兩張臉。和記憶裏那張臉漸漸的的拼接起來。變成了一張臉。

他張大了嘴巴,猛地轉了過來。有人盈盈對他笑了一笑。明媚秀雅。但那笑卻並未達到眼底。感覺冷冽如初。在黃色的燈光下模糊的有如幻覺。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終於完結了啊!好漫長的填坑速度哦。鄙視自己 。完結後可能有肖隨的番外啦。不過不知道什麽時候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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