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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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邊長柄的勺子敲在咖啡杯上,發出清脆的叮叮的聲音,黑色的咖啡濃稠似藥,喝在嘴裏越發的苦而澀。肖隨把甜點推到柳青青的面前,超大的沙發讓纖細的柳青青整個人陷在了裏面,半濕的長發半垂,柳青青從所裏出來就一直這個樣子,沈默和深思著。一直嘰嘰喳喳的像個小黃鶯的她現在卻捧著咖啡杯坐在對面的沙發裏什麽也不說,這讓肖隨很不習慣。

他皺了皺眉,從桌上拿了一張餐巾紙,坐到對面幫她擦拭著發梢滴下來的雨水,她似乎吃了一驚,圓溜溜的眼睛像只受傷的梅花鹿從肖隨身上一掃而過,依舊看著窗外,因為是臨窗的桌子,雨漸漸的越下越大,潑墨似的從空中直灑下來,雨幕越發的矇眬。街上每一個人都在撐著傘急沖沖的趕路。

肖隨因為喉嚨有疾,性情又冷清,從來不會主動發問,見她這副憂心忡忡的樣子,知道她心裏有事,卻不知道怎麽安慰她,於是把她手裏的杯子拿了下來。把一份幕斯蛋糕送到她手裏,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

柳青青郁悶的很,用叉子把抹茶蛋糕卷做的圍邊都叉的細細碎碎,卻一口也沒有往嘴裏送。咖啡也冷了,失去了濃香,有幾點濺了出來。在白色鏤花的桌布上平添了幾滴細碎的“淚滴”。她深吸了口氣,把放幕斯蛋糕的盤子往桌上一放,鼓作勇氣擡頭。

肖隨詫異的看著柳青青,看她欲語還休的樣子,難道事情和自己有關?又或者董衛國把自己的秘密告訴了柳青青?他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身子,戒備似的看著柳青青。

柳青青張了張口,看著肖隨警覺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洩了氣,惱恨自己的猶豫不決,舉起手來,啪的一聲,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

肖隨正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嚇了一跳,忙拉住她的手,扳起她低垂的臉,嗔怪的瞪了她一下,用口語問:“怎麽了?”

柳青青被他一擡,猝不及防的眼神直撞入他眼眸深處,他黑色的眸子仿佛一個漩渦,把她的焦急,猶豫、猜疑全都吸了進去。,

她不安的轉動了一下頭,從他手裏擺脫了出來。用勺子無意識的攪著涼透的咖啡:“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肖隨一怔,擡在半空的手漸漸的放了下來。見柳青青擡頭看他,於是動了動嘴唇:“你要問什麽?”

柳青青猶豫了一會,終於從包裏拿出紙筆遞給肖隨。

肖隨苦笑一聲,問:“筆錄嗎?”

柳青青忙說:“不!不!我只是隨便問問,你。。。。。。不用筆也行,慢慢說,我看的懂!”欲縮回紙筆。

手被肖隨按住了,肖隨自嘲的笑了一笑,接過來,放在桌上。

柳青青遲疑半響,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夾,輕輕的放在肖隨面前,小心翼翼的看著肖隨的神情。

肖隨按住文件夾,慢慢的打開文件,一目十行,一會兒就看完了,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還是嘲弄。

柳青青說:“這是真的嗎?”

。。。。。。不點頭,也不搖頭,這資料裏都是自己努力遺忘的事情,想起小時候父母厭惡的眼神,有家歸不得的痛苦,肖隨慢慢的擡起頭來,眼底紅絲隱現,失望和心痛表露無異:“你調查我?”

這比董衛國說出秘密更加讓人難受,自己心愛的人原來一直在暗中調查自己?這個認知讓他心痛如絞,心情激動之下,喉嚨咯咯作響,居然有暗啞的嘶聲,。他伸手撫住了脖子,克制的轉過了頭。

柳青青嚇壞了:“不!不是的,不是我。。。。。”

話未說完,肖隨已招了服務生,把錢往桌上一放,拿起西裝就走掉了。

柳青青忙追了上去,他人長腳步大,一直到門外,柳青青才追上,拉住了他衣服的下擺:“肖隨!”

肖隨凝目向她一望,忽的一笑,眼眸幽深,說:“是的!”

“是的?”柳青青茫然看著肖隨,肖隨用手點點她手中的文件夾,又說了一句:“是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面前重重的雨簾像是通向天堂,他腳步絲毫未停歇,就這樣走了出去。

衣服下擺從柳青青涼透的手心裏滑了出去。他竟然說是的,那麽莫大友的資料居然是真的。他肯定有自己的苦衷,要不然,他有這麽有錢的父親,為什麽,還要在外面租房子呢?

可是,這一切不是重要的,最最重要的是,她並沒有要調查他呀,她並沒有因為他隱瞞了自己的一切而怪他呀,她只是要問清楚而已,可是,為什麽?他看上去那麽的痛苦和失望?踏入雨中的背影這麽寂寞?那高高挺起的背脊那麽脆弱?

為了自己嗎?他以為自己在暗中調查他嗎?被深愛的人猜疑和否定這個認知傷了他的心了嗎

鞭子似的雨水一條一條的抽在身上,不止心在痛!連骨肉都在叫囂著,茫茫然過了一條路口,對面的黃燈閃爍著,很快就跳到了紅燈,他卻不管不顧的穿了過去,一輛白色的別克和他擦肩而過,差點撞上他,裏面的駕駛員咒罵了一聲,咬牙切齒的降下車窗,對他比了比中指。他嗤的一聲輕笑一聲。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後面隱約有人在叫他。聲音隱在汽車嗽叭聲和雨聲中,連尾音也模糊無痕,皮鞋裏已浸透了水,每走一步都吱吱作響。

有一個人影氣喘籲籲的攔在他面前,他輕輕推開她,繼續向前走。

柳青青幾乎要哭了,眼看著肖隨全身都淋濕了。雖是初夏,雨水卻徹骨冰涼,他臉上卻是沒有溫度的笑容,似乎比雨水還冰涼幾分。看到她攔在面前,竟然理都不理她。她使勁跺了一下腳,用力拉住了他的手,把傘撐到他的頭頂上。哽咽著說“肖隨,我沒有調查你!你為什麽不信我?”

肖隨僵硬的停下了腳步,看了看滿臉委屈,淚珠在眼眶裏滾來滾去的柳青青,終究有點不忍,無聲的張口:“對不起!”

柳青青一楞,反應過來。使勁搖了搖頭:“不!不!這是你秘密,你不告訴我,肯定有你的苦衷,我不怪你!”

肖隨嘴角一翹,臉上卻無半點笑容,無聲的說:“你上班去吧!”指了指居民樓“我到家了!”

柳青青擡起頭來一看,原來跟著肖隨一路走過來。竟然追了好幾條街,已經到了肖隨樓下,忙搖搖頭:“今天下午我休息!”

肖隨看了看她,雖然撐了一把傘,但是雨太大了,全身上下也淋的像只落湯雞。正用楚楚可憐的神色望著自己,不由心裏一軟。握緊了手心裏同樣冰涼的小手,走上了小區的石子路。小區兩旁種滿了香樟樹,正是初夏時分,黃綠色的圓錐小花朵被雨水沖刷的都紛紛掉落了下來,他們倆從一地狼藉的碎花中走進了家中。

肖隨顧不得先幫自己擦拭幹凈,就先從臥室裏拿了一條幹凈的大毛巾和一套新的睡衣,用毛巾把柳青青全身都裹住了,拍拍衣服,指了指洗手間:“去洗個澡吧!”

柳青青正咬著嘴唇泫然欲泣,一顆晶瑩的淚珠在眼裏掙紮了許久,終於在肖隨輕柔的用毛巾裹住她身子的時候,悄然墜了下來。

她低聲說:“那份資料是莫大友的律師交給我們的!”

“。。。。。。”有些震驚,又有些釋然。

“你相信我的話嗎?”

看著滿臉期盼又委曲萬分的柳青青,心裏驀然一空,像被泥士阻塞住的河流,突然之間豁然開朗,一絲歉疚和溫暖湧上心頭,原來不是她。。。。。。

“他。。。。。。說你隱瞞有車子,動機不良,如果不是撞傷了人,為什麽要把車子藏起來?所以。。。。。。要告你!”

肖隨點點頭,輕輕皺了皺眉,有種不安的感覺泛上心頭,臉上卻已經恢覆了一貫的雲淡風清。把柳青青輕輕推入洗手間。

當柳青青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肖隨也已經換好了白色襯衣,藍色隱條的長褲,顯得人更修長清俊。正在廚房裏煮著姜湯,看見柳青青出來,眼前仿佛劃過一道霞光,長長的秀發松松挽在頭頂。“寶髻松松挽就,鉛華淡淡妝成”肖隨不由得微微一笑。

柳青青見肖隨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不由得微窘,長長的褲子直拖到腳底,於是挽了幾個折,袖子也是,仿佛是古時候的長袖善舞的,腰身裏也太大了,更顯的纖腰一束。

她不安的扯扯衣服:“怎麽不拿肖水的衣服呀?這件肯定是你的,也太大了!”

肖隨走近她,沈默半響,捧起她的臉,在她的額頭輕輕一吻,柳青青臉就又紅了。還未等她心跳平穩下來。肖隨已經拉著她坐進了沙發,茶幾上有一疊紙。

她詫異的看看肖隨,肖隨則抿了抿嘴角,在紙上龍飛鳳舞的寫了一行字:“我知道其實你心裏有很多疑問!”

柳青青驚跳了一下,忙搖手要說話,冷不防肖隨一低頭,就吻了上來。他的嘴裏似乎還帶著雨水冷洌的氣息,柔軟的嘴唇深深的貼合著她的,輾轉吸吮,仿佛要把她吞進他的胸腔,修長的雙手仿佛有著無窮的活力,在她身上挑起了一朵朵火源,從臉上,耳後,一直到背上,統統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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