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啥？”

眼睛被遮上了，陶桃的聽力好像也下降了。

“沒啥。”展放清了清嗓子，“我說你笨，被瞅了一眼就嚇得坐地上了。”

陶桃撇了撇嘴。透過展放的指縫，她看到陶震被兩只妖怪騎在身上，那畫面，簡直不忍直視。

“吱吱他們不會有事吧。”

展放搖搖頭，“我現在比較擔心盛秋艾和呦崽。”

蔚枝那把大砍刀，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再加上血脈上的天然優勢，要對付剛才那頭饕餮估計也就是一刀的事兒。

但盛秋艾那邊，就不好說了。

剛才展放觀察了一下，對方團夥裏不只有兇獸，還有災獸，甚至瑞獸。

盛秋艾的鳳皇火對兇獸有絕對的壓制作用，但怕就怕……

“應該不會吧。”

展放晃了晃腦袋，安慰自己，“這荒郊野嶺哪來那麽多瑞獸啊，更何況是比鳳皇還厲害的瑞獸。”

“不存在的不存在的，哈哈。”

墨菲定律可真他娘的是個神奇的小玩意兒。

此時此刻，第三條小路上，兩方正在對峙。

“堂堂神獸乘黃，居然與惡妖為伍。”

盛秋艾掌心凝聚一團火焰，狹長的鳳眼仿佛淬著寒冰。

“不堪，不恥。”

男人輕笑，置若罔聞。

明明身處群魔之中，這一笑，卻有些悲天憫人的意味。

“他真的是那個傳說中的神獸嗎？”路呦呦悄悄問。

盛秋艾看著男人背後如同雙翼一般修長的鹿角，眉眼愈加冷冽。

白民之國在龍魚北，白身披發。有乘黃，其狀如狐，其背上有角，乘之壽二千歲。

“七處叉角，七百年修為。”

在如今，擁有七百年修為的妖堪稱鳳毛麟角。而男人又是神獸血脈，就算不再修煉，以此身入世，取得的成就也不會比現在身任妖屬同盟會會長的盛嚴低。

可男人卻自甘墮落，與除妖師和走私團夥狼狽為奸，沆瀣一氣。

盛秋艾已經在男人周身的祥瑞光芒中看到了空洞，那是天譴的先兆。

沾滿他人鮮血的雙手，遲早會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頸。

面對這種妖，盛秋艾心裏除了憤怒，就是悲涼。

雖然他有時也會痛恨自己的種族，但身為瑞獸的使命感與責任感，那是刻在鳳皇一族骨頭裏的東西，絕不容許一絲玷汙。

——你可以生來平庸，碌碌無為，但絕不能利用上天賜予你福澤世人的力量，去制造地獄。

“搞什麽啊，一只小鳳皇崽子跟我們這裝高貴？我五哥出來混的時候你爹還沒孵出來呢。”

妖怪們嗷嗷叫著，有一個還瞄準了盛秋艾身邊的路呦呦。

“還好意思說我們五哥，你自己不也跟災獸混一塊兒嘛！”

盛秋艾這火一下就躥上天靈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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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d，你們這種垃圾也敢跟我的小鹿相提並論？！

一尾巴扇出去，剛才逼逼叨那小妖怪直接飛出了天虞山。

“你他x懂個屁，這是我老婆！”

這一動手，就算正式敲響戰鼓了。

盛秋艾知道自己肯定打不過這只乘黃，今天他大概率要交代在這兒，但他得拼一拼，萬一打著打著丫的心臟病犯了呢。

還好他有最後一手，就算他今天走不出這天虞山，也能保路呦呦一命。

想到這，盛秋艾偏過頭，在小夫諸臉頰上偷了個香。

路呦呦：“！”

都，都什麽時候啦，還耍流氓……

他剛想說打架呢你嚴肅一點，就見盛秋艾低下頭，湊近他耳邊。

“我要是死在你前面，你別傷心啊。”

路呦呦怔住了。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山林。

盛秋艾懵了，俊臉上的五個小紅指頭印兒紅潤得像清晨初升的太陽。

就連對面舉著砍刀的妖怪都被這一巴掌嚇了一跳。

路呦呦喘著氣，小胸脯一起一伏。

盛秋艾不愧是鳳皇族有史以來的第一舔鳥。

男生垂下眸，小心翼翼捧起路呦呦的手，“疼不疼？都紅了，給你吹吹吧？”

路呦呦甩開他的手，近乎自虐似的使勁揉了揉眼睛。

這就是他暗戀了七年的妖。

他愛他就像愛這世間萬物，可這妖居然和他說，自己死了讓他別傷心。

路呦呦不是開不起玩笑，但他不能允許盛秋艾用這種口吻說出這種話。

更何況，他知道盛秋艾沒有開玩笑。

“寶我錯了……”

“盛秋艾你記住。”

路呦呦直接把他求饒的話堵回去，淺藍的眸子，通紅的眼眶。

“你敢死，我就殺你全家。”

盛秋艾想，那敢情好。

“然後我再自殺。”

……不行啊這個不行。

“得了，幹架吧。”放完狠話，路呦呦一抹臉，迅速進入戰鬥狀態，“幹完他們再幹你。”

盛秋艾：“好嘞。”

卑微鳳鳳，只配說好。

雖然剛吵完架，但默契還是在的。

兩妖對視一眼，周身同時騰起光霧。

白色的霧氣消散後，半妖形態的夫諸睜開眼睛，深藍的眼眸海水般誘人深陷，銀色長發與雪白鹿角交映生輝。

不管看多少次，盛秋艾都會為老婆的美貌深深折服。

路呦呦回頭看了一眼自家癡漢，微微點頭。

盛秋艾死不正經地拋了個媚眼，然後擡起手，握住自己尾羽之中最粗的那一根。

用力一拔。

別問疼不疼，切你手指頭你疼不疼。

鳳皇尾羽在盛秋艾手中的火焰裏化作一把長劍，金紅劍身，銳不可當。

一金一白兩道身影同時閃過，彼此目標都十分明確。

——擒賊先擒王。

路呦呦拖住那些雜碎，盛秋艾直取乘黃。

鳳皇尾羽化成的劍刃割破長風，直直刺向男人的胸口。

對方肯定會躲，所以盛秋艾這一招的目標並不是乘黃的心臟。

而是他背後的角。

乘黃角上的分叉代表了他的修為，如果能砍掉男人的角，或許盛秋艾還有一絲勝算。

所以，當劍刃紮進皮肉的聲音傳來時，盛秋艾是懵逼的。

——男人居然沒躲。

準確的說，男人一動不動，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盛秋艾。

他的視線一直朝向某個方向。

路呦呦所在的方向。

盛秋艾怒了，“你他媽看誰呢？！”

果然他家小鹿太漂亮了，連老妖怪都覬覦他媳婦兒的美色！！

“五哥——”

正在和路呦呦纏鬥的小妖們紛紛停手，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能在二十招之內把他們大哥打到毫無還手之力的大妖，居然被一只剛剛成年的鳳皇刺穿了胸口？！

是的，他們其實是饕餮陶震的手下。而這只乘黃，是他們大哥花了重金請來的外援。

說得好聽是外援，其實就和地下黑市裏有錢就能雇的打手一樣，拿他們的錢，替他們辦事。

只不過這乘黃實在厲害，大哥也有意吸納他進組織，所以他們才畢恭畢敬稱一聲“五哥”。

可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路呦呦也楞住了。

男人的目光直白又坦蕩，他當然感受得到，只是……

他覺得那目光裏，好像並沒有敵意。

“你叫什麽名字。”男人開口。

這是路呦呦第一次聽到男人的聲音，和男人的外表一樣，溫潤清朗。

一點不像窮兇極惡的大壞妖。

不過路呦呦當然不會以貌取妖。

“關你屁事！”盛秋艾惡狠狠的，手中的劍又往深處刺了三分。

鳳皇火燒灼心臟的感覺並不好受，可男人始終雲淡風輕，連看都沒看面前這只正在要他命的小鳳皇。

“名字。”男人一瞬不瞬地望著路呦呦，“可以告訴我嗎？”

“餵！”盛秋艾頭上快冒綠光，不是，快冒火了。

“路呦呦。”

小夫諸無視了男朋友的憤怒嚎叫，聲音溫和平靜，“你呢？”

男人道：“我叫蕭五。”

路呦呦歪了歪頭，“這是你的本名嗎？”

“不是。”男人說，“是師父給我起的名字，我是孤兒。”

路呦呦眨眨眼睛，“你可以給自己起一個好聽一點的，這個名字有億點點粗糙，不適合你。”

男人笑了笑，“好。”

蕭五沒有說，其實他還有一個名字。

那是一個如月光般溫柔，又如陽光般熾烈的妖為他取的，那是他這一輩子擁有過的，最幹凈的東西。

旁邊。

小妖怪們：“？”

盛秋艾：“？？？”

不是，你們咋還聊起來了？我這劍還插在你胸口上呢啊大哥。

還有，媳婦兒你理他幹啥？？

這時，劍身一陣顫動。盛秋艾回過頭，只見男人單手握住劍刃，一股寒流自男人指尖溢出，所過之處，冰凍霜結。

然後，盛秋艾眼睜睜看著他的尾羽劍碎成了渣渣。

“長個教訓。”

蕭五撚撚手指，胸口的血洞轉瞬愈合。

“下次遇到我這種妖，別刺心臟，也別想著砍角，刺這裏。”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腰側，“這裏，才是乘黃的命脈所在。”

盛秋艾：“……”用你告訴啊！你以為天底下有幾只乘黃啊！

說完，男人徑自走到樹下，盤腿而坐，雙眼微閉。

……居然開始打坐了？？

“五哥……？”小妖怪們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不打了。”蕭五低聲道。

“恩人之弟，殺之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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