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羂索對這樣的變化也有點楞神，這和他想象中的狀態並不一樣，五條悟比他更早地清醒過來，擡腿在他的小腹上狠狠地踹了一腳。

一腳而已，應該不會殘廢吧，傑。

“有句話你說錯了。”五條悟單手插著褲兜，“傑離開高專的這些年的確是一個人沒錯，不過……”

他歪了歪頭，湛藍的眸子瞇出一絲好看的笑意，“以後不會一個人的。”

小姑娘會陪著他，一直。

咒靈操術下的咒靈在咒力卷起的風暴中失去聯系，羂索再次被一腳踩在地上，胸口處仿佛壓了千斤重的巨石，只聽得肋骨斷了幾根，咒術移植的大腦在劇烈的痛感沖擊下險些和身體斷開，他磨了磨牙，看著五條悟並起兩指放在面前。

“如果你用自己本來的身體或許是個好對手，不過很可惜，你挑錯了人。”五條悟笑瞇瞇地看著預謀失敗的羂索，“傻子才會把我最熟悉的身體送到我面前來挨揍啊。”

身為曾經的搭檔，他可太清楚夏油傑有哪些弱點了，萬幸的是就算如今傑的身體被別人占據，但是反應和本能都不曾發生改變。

驀地，他腦海中那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更加清晰地展露出來，傑會不會真的還活著？

“不知道那個女孩的位置，你確定要使用無量空處嗎？”羂索的臉色分外難看。

五條悟不置可否地哼笑一聲，慢慢地收回了和他之間的所有接觸，無量空處的領域展開之時，羂索震驚地看著一顆小小的腦袋從那個白發的男人身後冒出來，白皙的小手緊緊地攥著深藍的衣角。

不可能，漩渦明明把她封閉在那個空間裏的。

五條悟低頭看到乖巧地眨著眼睛的女孩，唇角上揚了幾分，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要抱噢。”

阿梓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還是伸手摟緊了男人的腰，和她第一次進無量空處那樣。

獄門疆的封印範圍是四米，術式發動的時間為一分鐘，雖然前奏對於五條悟這樣的人來說有點長，但對一個失明的女孩來說完全不成問題，只要簡單地限制她的行動，封印的成功率就是百分之百。

封印五條悟不行，那就封印望月梓，以此進行要挾立下束縛，以六眼的等級如果違反束縛造成反噬，那就是自我毀滅。

數不清的雜亂信息沖擊腦海之前，羂索還在想為什麽被漩渦束縛的阿梓為什麽沒有進入獄門疆，他仿佛聽到了五條悟問了個問題，但是女孩的回答卻在隨即闖入大腦的咒術覆蓋。

“怎麽找到我的？”領域成形之後五條悟伸手把小姑娘摟得更緊了一些，剛才他是真的有點擔心的。

阿梓微微抿唇，臉色有些不正常的蒼白，“順著老師的聲音找過來的。”

漩渦制造的空間重重疊疊，感官受到限制，六眼都無法確定阿梓的位置，但她卻精準地出現在他身邊，五條悟掃了掃她單薄的身形，發現少了點什麽，“六條呢？”

“剛才它跳下去不知道去哪兒了。”女孩遲疑片刻，“我……好像聽到團子的聲音了。”

“今天你的咒力消耗太多了，疲憊之下是會出現幻覺的。”五條悟揉了揉她的腦袋，看著她適時露出的倦怠，“好好休息吧。”

阿梓順從地在他懷裏閉上眼，腦海中上湧的困頓讓她的身體無力地滑落，很快就被人攬住了腰靠在最安全的地方。她和他的領域果然相性不合，不到半分鐘便精神萎靡至此，相比之下另一個沒有任何庇護的人反而好了很多。

羂索很早就知道無量空處的效果，在他本來的計劃中可以通過挾持非術師來阻止五條悟釋放了領域，然而現在……唯一能作為人質的望月梓就在他自己身邊。

根本無法阻止。

他調動了所有的咒力進行抵擋，並把侵蝕意識的術式轉移到這具身體殘留的腦組織內，只要受到影響的不是他本人他就還可以在無量空處裏活動。

眉峰輕挑，最強咒術師看著忽然擡起雙手做出結印姿勢的摯友，明明被無量空處灌輸了無用信息之後的身體應該不會動才對，就算是失去意識也會呆立在原地。

然而隨後的一幕讓他更為震驚，一頭黑發忽然從夏油傑的顱頂滑落，露出一個長著牙齒的腦子，場面十分驚悚。

“這種程度的領域……只要我……”夏油傑的唇艱難地蠕動著，長在頭頂的牙齒時不時地打顫，含混不清的話分不清是人言還是咒靈的低鳴。

還好阿梓看不見這樣的場景，五條悟抱緊昏睡著的女孩，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懷裏的小姑娘身體時冷時熱，細究之下竟有幾分顫栗，視線猛地落向那團尚且黏附在夏油傑頭頂的肉塊，蒼藍的雙眸中寒意如淬了冰渣一般。

在羂索強行轉移術式效果的時候，六眼清楚地分辨出在夏油傑的腦部存在兩股不同的咒力，一股是他熟悉的，另一股則無比陰鷙。

這是極度邪惡的氣息，不是簡單的咒力，好像術師本人被數不清的人用盡全力詛咒著，憎惡和怨恨，看起來以前幹過了不得的惡事，但是這些咒力非但沒能侵蝕他，反而變成了他術式擴張的力量源泉。

被怨念和仇恨依附著，怪不得阿梓屢屢形容都說這是一個邪靈。

羂索強行驅使著夏油傑的身體站了起來，頭皮被掀掉之後露出的腦部令人一陣發麻，他站在五條悟面前，面部肌肉抽動著擠出一絲歪歪斜斜的冷笑，“你的領域……對我是無效的。”

“你想看著夏油傑的腦徹底崩潰嗎？”

五條悟的神色微頓。

肉眼可見的濁流從夏油傑的頭頂，或者說從羂索的身上淌了出來，大量的咒力外洩，與之前不同的是，在六眼的註視下，那就像一股股腦汁，帶著獨屬於某個人的氣息被擠出僅剩的容器，最後消散。

男人扯了扯唇，“真醜。”

“解除領域，不然這具身體裏屬於夏油傑的部分將徹底不存在。”羂索冷冷地威脅道，事已至此，夏油傑的身體就是他最後一張底牌。

五條悟聽不到那顫抖得如強弩之末的嗓音，只是死死地盯著那雙細小的眼睛，“傑，你想被這個醜東西擺布到什麽時候？”

像是回應他的質問，結印的手微頓，羂索敏銳地發現身體的變化，當即灌輸了更多的咒力控制維持著術式的施展，但也只那一瞬的功夫，瘋狂湧入的雜亂信息翻了數倍，完全超出了人腦能夠負荷的量，維系著他和這具身體的節點被大量灌輸的咒力洗劫，一只強勁有力的大手將附著在夏油傑頭頂的腦子徑自拔了出來。

五條悟冷眼看著牙關顫顫的羂索，雖然現在他很想拷問，但是無量空處輸送了太多雜亂信息，他一時半會兒也問不出來，而且……他低頭看著額前爬滿冷汗的阿梓，小姑娘的情況不太妙。

明明一直在他身邊，怎麽像是沒能避開領域展開的效果一樣。

夏油傑的身體倒在了領域消散後的地上，灰蒙蒙的帳在細微的哢嚓聲後蔓延出巨大的縫隙，一陣風卷起滿地的煙塵和死寂，一帳之隔的世界終於在轟然坍塌的薄幕之後顯現出來。

五條悟一手抓著冒著白沫的腦塊，一手攬著阿梓小心翼翼地在夏油傑身邊蹲了下來，血肉模糊的頭顱讓他的雙唇抿成長長一條直線。

夜蛾和硝子抵達涉谷時周圍一片荒寂，乙骨追尋著下落不明的裏梅尚無回音，那個白發藍眼的男人坐在廢墟之中，被削了大半額頭的夏油傑靠坐在一塊勉強算平整的石板前，阿梓蜷成小小的一團縮在五條悟懷裏，緊蹙的雙眉間淌著涔涔的汗水。

五條悟看到他們過來坐在原地沒動，手裏仍舊拿著那塊身份不明的腦子，場面令人吃驚，硝子看著仿佛還活著卻醒目地失去半截腦顱的夏油傑，她的嘴唇顫了顫，“辛苦了，悟。”

“梓和傑就拜托你了，硝子，涉谷就辛苦老師善後，我要先去處理一下這家夥。”五條悟拿著手中仍沒緩過神來的羂索示意，隨後垂眸看向懷裏的阿梓，“梓大概是受到了無量空處的影響，原因不明，等見到天元的時候再問問看。”

阿梓的昏迷一直持續到涉谷事件的掃尾工作結束，周圍光影斑駁了幾輪，她見到了一個奇奇怪怪的人，在自幼失明的世界裏，她從未真切地看到過人的長相，但她面前的的確確出現了一個東西。

“人”這個字眼，在她見到它的第一時間就冒了出來，以至於忽略了她竟然能看到周圍光亮這個事實。

“那位大人還是不放心所以送了你過來。”有著奇形怪狀眼睛的“人類”彎著和善的笑容朝打量著它的小姑娘笑道，“不過，這樣的收場也算避免了最壞的結局。”

阿梓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看清了周圍的一切，正欲仔細打量這個她第一眼看到的生物時周圍的光亮猛然刺眼了起來，她下意識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又是一片黑暗，她有些恍惚。

過了好一會兒，幾聲熟悉的呼喚才傳入腦海，意識漸漸分辨出消毒水的味道。

“阿梓？梓——梓！”

有些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確定眼前還是漆黑的時候，素白的小臉不由露出失望的神色，這讓陪在身邊的人一時不滿，“怎麽，不是那個笨蛋老師陪著你就不高興啦？在阿梓心裏笨蛋更重要哦？見色忘友很過分啊！”

阿梓回過神後連忙搖頭，擡起插著針管的手朝身邊的人摸索去，“是野薔薇嗎？”

“是我。”釘崎見躺在病床上的女孩臉色怪怪的，以為她身體仍舊不舒服連忙揚聲喊來硝子，一群人前前後後地走了進來。

空氣頓時渾濁了幾分，阿梓下意識地咳了咳，臉頰浮起一絲病態的嫣紅，硝子沖其他人擺了擺手，在她身邊坐了下來，“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阿梓扶著額，耳朵分辨著一群人的腳步和呼吸，一年生和二年生的人基本都在，她努力地眨著眼，但仍是看不清任何一個人的輪廓。

硝子有所察覺地在她面前晃了晃手，“眼睛怎麽了？”

女孩抿了抿唇，頓了一會兒才道：“我好像看到了一個奇奇怪怪的人。”

“看見？”伏黑詫異不已，看著阿梓那毫無焦點的眼眸又十分懷疑。

她點點頭，伸手按住了瞠得發脹的眼眶，“好像是做了個夢。”

“天元找你了。”一聲痞痞的嗓音從外面傳了進來，皮鞋踏過地面瓷磚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學生自動讓開了一條路，硝子見他進門也讓開了床邊的位置，他摸了摸小姑娘溫涼的額頭，“還好，要是再醒不過來我就把薨星宮給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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