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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疑似故人來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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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丸久久沒有出聲,與幸吉所在的地下室裏,渾身插滿管子的男人靠在冰冷的池壁上,頭頂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不安的感覺襲來,他動了動手指派出一個小傀儡前去偵查,耳邊再一次響起了少女平淡的聲音。

“前輩之前說我毀了你機會,那我現在作為補償再給你一個機會,很簡單的選擇。你現在是選擇在明知為惡的人手上死去,還是告訴我你的位置通過贖罪的方式活下去。”

少女掏出兜裏一直處於通話中的手機,在機械丸的面前晃了晃,那邊也許是開了靜音,但是這邊的聲音可以很清晰地傳到那邊,“現在老師就在市區內,趕到前輩身邊不需要太久。”

五條悟怎麽可能真的放心他的小姑娘就這樣留在原地做餌呢,全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為什麽這麽做?”機械丸低頭看著嬌嬌小小的女孩,和那些詛咒師反饋回來的信息不同,他居然能從這個女孩身上感受到善意,“我是接到任務來殺你的,你是受害者。”

受害者對明知要殺害自己的人抱有善意,這是何等泛濫的慈悲。

哪知阿梓很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雙銀色的眸子輕輕一瞥,要不是事先知道她雙目失明,機械丸險些以為他們對上了視線。

“為什麽我是受害者?”阿梓蹙起眉,難道是她沒表述清楚?今天她同時成為了雙方陣營的誘餌,老師利用她將機械丸引誘出來驗明臥底的身份,敵人利用她轉移註意力去解決機械丸這枚暴露的棋子。

現在的受害者明明是機械丸,或者說與幸吉,端看最先找到他的人是五條悟還是敵人了。

面對女孩真心實意的疑惑,機械丸一時語塞。而與幸吉所藏身的暗室裏,頭頂的天花板不斷有灰塵震落,操縱的傀儡突然失去聯系,他的臉色猛地難看起來。

“與幸吉前輩,時間已經不多了,不是嗎?”阿梓淡淡地問道:“我給的選擇很難嗎?”

機械丸在一陣沈默之後報了地名,少女湊近手機,“老師?”

手機裏這回傳來了嘈雜的背景音和男人一聲簡短的嗯,和他們一開始約好的那樣,五條悟去找與幸吉,阿梓留在高專等他,他對京都的建築還不熟,就算機械丸給了位置也需要辨認一番。

掛斷通話,阿梓明顯覺得面前的機械丸松懈下來,失明少女看不到落日,只察覺到操場上的風逐漸轉涼,身體裏的咒力竄了竄,她雖然不能像五條悟那樣用無限阻擋外界的風,但是還是稍微有些幫助的。

本來五條悟教她用咒力強化身體是為了防止她和機械丸打起來,好歹雙方都不是格鬥高手,如果阿梓被近身,那就趁機把機械咒骸打碎,在阿梓那樣的咒力面前,除非是同等的咒力進行防禦,不然就是一堆破銅爛鐵。

說起來老師還提醒過機械丸的咒力如果爆發也是可以達到特級等級的,但是兩人完全沒有交手,阿梓思索片刻,“前輩沒有殺意,就算接到了刺殺我的任務,其實是為了自首才出現的嗎?”

“希望已經消失了,我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做的壞事,再站在那邊是不可能的,所以一直想找機會回到京都的大家身邊。”緊閉的地下暗室被咒力撞開,室溫驟然下降,與幸吉看著緩緩走進來的熟悉身影,“也許已經沒機會了。”

與虎謀皮者,焉能全身而退。

“敵人是誰?”

“詛咒師,夏油傑。”機械丸的聲音有點破碎,像極了信號不好的電話,“當面傳達已經沒機會了,請望月同學轉告五條悟,那個被他殺死的男人覆活了。”

機械丸說完這句話後就沈默了,周圍的咒力逐漸減弱,阿梓想,大概是與幸吉所在的地方已經遭受襲擊,暫時無暇顧及這邊。

怎麽辦,老師應該有很多問題要問。

監控室裏的屏幕忽然一黑,拄著拐杖緊盯屏幕的樂巖寺不由凝神,攝像被人破壞了。

歌姬到操場接阿梓的時候,少女的腳邊攤著一堆機械碎片,“機械丸呢?”

“本體受到攻擊,這邊的術式解除了。”阿梓攥緊掌心裏一顆圓溜溜的珠子,面色平靜地回答。

術式解除會讓機械咒骸也解體嗎?

“五條去抓他了嗎?”攝像並不能收音,所以在監控室裏的人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歌姬只知道他們計劃讓阿梓獨身一人,然後賭機械丸會不會對她出手。

結果機械丸真的出現了。

不管她信不信,機械丸的確有問題,而且極大概率已經叛變。

“不是,是去救他,不過來不及,敵人已經對他出手了。”阿梓抱著六條站起來,向那堆碎片鞠了一躬。

歌姬的臉色驟然變得難看,與幸吉死了?

另一邊,五條悟趕到與幸吉身邊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沒有聽到任何動靜的男人覺得十分可疑,與幸吉也是準一級咒術師,雖然身體無法行動,但是不至於一點抵擋之力都沒有,全力以赴的話未必撐不到他到來,甚至在戰鬥的中心一點動靜都沒有發出來。

蒼藍色的眸子掃向滿室冰霜和僵硬在水池裏的少年,冰系術式,某種程度上對依靠營養液為生的與幸吉來說是天克,這個感覺,上次在伊豆襲擊阿梓的就是他吧?

趁著現在殘穢還沒有消失,五條悟轉身就打算離開地下室去追人,身後忽然傳來滴的一聲,是與幸吉身邊的儀器,已經變成一條直線的心電圖在幾秒鐘前微微起了波瀾。

他停下腳步,盯著隨後全部歸零的數值,幽藍的視線掃向水池裏沒有右手和膝蓋以下腿部的少年,還想活嗎?

五條悟在去追擊讓那個玩冰的蟲子和留下來救救這個瀕死的可憐人之間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選擇走回與幸吉的身邊,“優秀的老師是不會對求救的學生見死不救的,想活下去就要有更強的意志,你可別讓我白忙一場。”

換醫院,搬運身體,委托專員看護,聯絡遠在東京的硝子,做完這一切後五條悟才想到留在京都高專的阿梓,立馬打電話讓歌姬把小姑娘送過來順帶轉告一下現在的情況。

今天看樣子是回不去東京了。

阿梓到醫院的時候五條悟在門口等,一見她下車唇角便微微揚起,視線忽然微瞇,無視後面幾輛車上下來的京都師生,邁步上前打橫抱起軟乎乎的小姑娘,“看來梓給我帶了禮物。”

女孩不太自在地想跳到地上,但男人已經笑瞇瞇地和其他人打完招呼不由分說就把阿梓帶到了僻靜的地方,“拿出來。”

阿梓乖乖遞出了一顆綠油油的珠子,如果有人清點過機械丸的機械殘骸的話就會發現它的眼球少了一顆。

“嗯……”近距離觀察著這顆凝練了咒力的綠珠,五條悟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很高明的方法哦,梓,怎麽做到的?”

察覺到男人不太美妙的心情,阿梓的聲音也低了下去,“我詛咒他了。”

“嗯?梓用了月食是嗎?”

“嗯。”阿梓有點不安地捏捏手指,她又沒做錯事,為什麽會這麽心虛?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五條悟把玩著幽綠的珠子,“與幸吉君會是唯一進了月食還活著出來的人嗎?”

阿梓不說話了,其實不是,之前那個叫詛咒師也進了月食,但是因為月食沒有成形就消散,被她用撤回帳的動作糊弄過去了。

她其實還不太確定對方有沒有意識到出現的咒靈是從她的生得領域中跑出來的。

“所以與幸吉君見到你的那些咒靈了?”

當然見到了,咒力被咒靈蠶食,消化之前被抽調出來儲存進非生命物質,是她這段時間和貓咪咒骸在一起時受到的啟發。

“我是覺得與幸吉前輩掌握了很重要的信息,但是有些事我也不知道怎麽盤問,所以想等老師來問。”小姑娘覺得男人語氣不善,咬咬唇委屈極了,“你不許兇我。”

五條悟連忙收起綠珠,俯下身去哄小姑娘,“我沒有兇你的意思。”

“你有。”阿梓別開頭,六條晃晃尾巴,罕見地沒有趁機懟某個討厭的男人。

好吧,他是有一點點生氣,與幸吉有過背叛的先例,就算現在也不是能完全信任的人。他一直小心隱藏著阿梓的能力不讓別人知道,甚至為此取消她的咒術師等級晉升,她也表示理解了,然而……

她轉身就在一個不確定因素面前暴露了。

“梓,你和咒靈的事,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六眼看得很清楚,被梓關進月食的咒靈被迫喪失咒力,意識形態被她的咒靈們蠶食,真人和陀艮那種等級的特級都無法逃脫,阿梓和月食中的咒靈是一體的,被吞噬的咒力中也有一部分流向了阿梓。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之前的團子也是,貓吃掉了阿梓外放的情緒轉化成咒力再返還給阿梓,所以她無需像其他咒術師那些學習如何將情緒轉化成咒力,她身邊的咒靈會幫她完成這一步。

以前或許只是自我循環,但現在她在高專成為了咒術師,外來的敵人和咒力變多了,如果她吸收過多的咒力會變成什麽樣,他無法判斷,這樣成長下去的話太危險了。

而且咒力說到底都是負面情緒,長此以往咒術師本人也會被這些外來的咒力幹擾,最壞的情況……

會重蹈覆轍的。

記憶翻動,五條悟垂下眼,抱著癟嘴不吭聲的小姑娘徐徐說道:“以前高專有個使用咒靈操術的學生,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強的咒術師,但是他後來叛逃了,成了詛咒師。我不擅長了解別人的內心,所以沒有發現那個人在日覆一日吸收咒靈的時候積累的壓力,一連串的事件發生之後,他整個人就變了。”

“他叛逃以後咒靈操術就被咒術界視為會影響咒術師本身的危險術式,你這個雖然算不上咒靈操術,但是直接吸收外來咒力比控制擁有咒力的咒靈更危險,我希望你能盡量減少月食的使用次數,而且也不要讓其他人知道月食裏有什麽。”

掌心扣著女孩的小腦勺緊緊地按在懷裏,五條悟低沈的聲音回蕩在少女耳畔:“梓,我會害怕的。”

害怕再一次出現那種情況。

所以他在最開始就想讓她記住什麽是最美好的,現在的世界雖然有很多缺點,但是如果要構建那些存在於幻想中的世界,付出的代價遠遠超過了這些缺點造成的影響。

眼眶周圍的紅漸漸褪去,阿梓抿了下嘴,“我不會變的。”

“嗯,梓一直都是個乖孩子。”五條悟揉了揉她烏黑的長發,“以後如果有什麽不舒服,不管是身體還是心裏,一定要告訴我,我有時也會粗心的,你們都是很會藏心事的人,不說的話……我就不知道了。”

男人的聲音很低沈,最後一句仿佛不止在對她一個人說,你們……除了她還在指誰嗎?

老師有失去過重要的人嗎?

有,我親手殺的。

轉告五條悟,那個被他殺死的男人覆活了。

我們是最強的咒術師,但是他後來叛逃了,成了詛咒師。

詛咒師,夏油傑。

阿梓沈默了一會兒,前前後後的事情忽的全部串聯起來,“老師的朋友,是叫夏油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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