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對角巷裏滿是學生和家長，斯內普皺了皺眉頭，不自覺得加快腳步。他很少在這個時間來這裏。一年中大概要和這些學生相處十個月，還要幫他們處理雜七雜八的事情，修改他們狗屁不通的作業，已經夠讓人心煩的了。現在還要在額外的時間見到他們，斯內普撇了撇嘴。

簡單應付了幾個和他打招呼的高年級學生，斯內普終於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斯拉格&吉格斯藥房。店主給他寫信說他訂購的珍稀材料已經到貨了，問他是接受郵寄還是要上門取貨。他自然要來親自檢查一番，畢竟這些原料幾乎花費了他全年收入，他要確保它們的品質完美。

他不喜歡把錢留在手裏，而收集魔藥原料是他給自己找到的唯一有興趣的事。一年裏十個月都吃住在學校根本不需要什麽花銷。而且他的生活也相當乏味，永遠是一身黑袍，很少走出地窖。他沒有什麽社交的需求，也沒有人願意接近他。

其實也無所謂，他也不想費心去維持那些虛假而毫無意義的聯系。他早在七年前就應該死了，因為他害死了自己從小到大唯一的朋友，自己唯一愛過的人——莉莉。看到莉莉屍體時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早已經把他“殺死”了。之所以活到現在是因為他還有必須要做的事。鄧布利多說殺死莉莉的伏地魔還會卷土重來，會威脅到莉莉留下的唯一的血脈——哈利.波特。保護他，保護莉莉生命的延續是斯內普活著的唯一理由。除此之外，什麽對他來說，都無所謂。

藥店總是人最少的地方，因為你不能指望真有哪個學生懂得魔藥的魅力。他們只會覺得那些材料惡心，制作過程麻煩，做出來的東西難喝，僅此而已。所以當他看到藥店裏竟然有個小姑娘在認真觀察那幾桶蝙蝠脾臟，青蛙腦漿和有角鼻涕蟲時，他心裏感覺一絲異樣。不過他並沒有很在意，也許只是剛入學有些好奇，等真上過魔藥課就不會再有興趣了。

可是看到她細致的購物清單，他才發現她真的預習過魔藥學，甚至是一些高年級的危險魔藥和毒藥。斯內普不由得認為這個小姑娘有些不自量力。他毫不留情地諷刺她，就像他平時上課時那樣。

可是小姑娘竟然還能禮貌地回應他，這和他以前遇到過的學生都不一樣。他雖然只有二十八歲，卻已經在霍格沃茨當了七年教授，太了解這些一年級新生了。他們面對他時要麽瑟瑟發抖，要麽委屈得掉眼淚。會微笑著感謝他的，她還是第一個。

除了莉莉還沒人這麽真誠地對他笑過，斯內普冷漠的內心有一絲波動。也許應該指導她一下，省的她開學前就被爆炸的坩堝送進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珍稀材料，品質讓他很滿意。他心情有一絲舒緩，於是騰出空閑拿起羽毛筆在她的清單上塗塗改改。當然嘴裏並沒放過她，畢竟她給自己添了這麽大麻煩。他修改完清單就離開了，甚至沒問這個新生的名字，因為他根本不在乎她是誰。

一成不變的開學宴會上，斯內普坐在教工長桌無聊地等著分院儀式的結束。鄧布利多又一次拒絕了他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職位申請，這並不意外。鄧布利多並不那麽信任他。他曾經是食死徒，是伏地魔消失前派來的臥底。本來鄧布利多連魔藥學教授的職位都不會給他。但是他為了莉莉背叛了伏地魔，給鄧布利多傳遞了一年的情報，以此為代價換取鄧布利多對莉莉的保護。鄧布利多安排他就職霍格沃茨，方便他游走在鄧布利多和伏地魔中間成為一個雙面間諜。

他本來申請的是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職位。因為這是黑魔王給他的任務，並且他也擅長黑魔法，他相信自己能教給學生們更多的知識和技巧。可是鄧布利多卻只允許他教魔藥學同時兼任斯萊特林的院長。這也沒關系，反正當老師也不是他的興趣愛好，魔藥學教授的職位和斯萊特林院長的頭銜也能向黑魔王交差。

然而事與願違，他入職第二個月後莉莉就死於伏地魔之手，而伏地魔也被咒語反噬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認為一切都結束了，他的任務，他的人生……

可鄧布利多卻要求他留下來繼續保護莉莉的孩子。他當然知道鄧布利多留下他是想利用他，可是他心甘情願。他答應過會為鄧布利多做任何事。答應過的事他絕不反悔。可是七年過去了，偶爾他也會希望鄧布利多能給他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職位，能對他更信任一些。

新生們在分院帽的分配下陸續加入自己的學院。斯內普作為斯萊特林的院長在分院結束時大致掃了一眼，人數和往年差不多，依舊比其他學院少一些。不過這也正常，畢竟聰明又有抱負的人總是鳳毛麟角。

他隨意地拿了一塊餡餅放進自己的盤子裏，正準備吃，忽然感覺有人在看自己。他不動聲色地暗中觀察，果然在斯萊特林新生當中，有一個小姑娘不時地往自己這邊看。他仔細打量了她一眼，才想起來她是魔藥店裏碰到的那個小女孩。他都快把她忘了，沒想到分院帽把她分到了斯萊特林。看起來她沒有被坩堝炸傷，也許她根本就沒有實踐。斯內普心裏冷哼了一聲，應該在上課的時候給她找點麻煩，讓她知道魔藥學不是假裝認真就能學好的。

很快到了一年級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魔藥課，斯內普在學生中巡視。透過坩堝上方氤氳的熱氣，斯內普找到了那個小姑娘。他看了看她袍子上的名牌，艾斯特?柯林斯。大概是個混血，畢竟沒聽說過純血裏有柯林斯這麽個姓氏。而麻瓜後代不太可能，因為那樣她不可能開學前就接觸到魔藥知識，也不太可能進入斯萊特林學院。他低頭看了看坩堝裏正在煮的鼻涕蟲，心裏默默地讚賞了一下。手法，火候都很完美。但是他並不打算放過她，他決定要用更難的問題打擊她。

“柯林斯小姐，請告訴我布魯克先生的鼻涕蟲有什麽問題？”

對於新生來說，能做好已經不容易了。要想找出錯誤需要反覆實踐，積累經驗才行。沒犯過錯誤是不可能一眼就發現問題的。斯內普知道自己是在難為她，可是他一點也不愧疚，他要的就是她答不上來。他要看到她羞愧的樣子，他要她知道魔藥學很難。

可是他沒想到小姑娘竟然回答上來了，她看出來那個男生的問題。他決定再試一次。

“那布朗小姐的呢？”他又問。這次的問題比上一個難，因為火候的問題不到最後是呈現不出明顯差異的。可是沒想到她又回答上來了。也就是說她在把自己的鼻涕蟲處理得很完美的同時，還在觀察別人的操作。除非相當熟練，否則是做不到的。斯內普終於確定她確實在家裏下了功夫。可是她卻絲毫沒有表現出熟練後的敷衍和懈怠。斯內普不由得在心裏認可了這個小姑娘。艾斯特?柯林斯，他默默在心裏重覆了一遍她的名字，開始對她重視起來。

經過一段時間觀察，斯內普發現柯林斯對魔咒也很感興趣。每次他在公共休息室和高年級做練習時，都能看到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和其他人敬而遠之的感覺不同，她的眼神裏滿是尊重和崇拜，這讓斯內普第一次覺得做老師也是一件不錯的事。他總是不自覺地受到她的眼神鼓舞，指導的時間也會長一些。

開學一個月後，鄧布利多忽然叫他去辦公室。除非有嚴重的問題，鄧布利多很少找他。他急匆匆走到校長辦公室，卻發現鄧布利多悠閑地吃著甘草魔杖，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大事發生。

“叫我過來有事嗎，校長？”斯內普直接問。

“最近斯萊特林的學生們怎麽樣？聽龐弗雷夫人說，一個叫威爾克斯的小男孩似乎總遇到一些小麻煩。”鄧布利多隨意地問。

斯內普皺了皺眉，他沒想到那小子的麻煩都傳到鄧布利多耳朵裏了。他對這個孩子很熟悉，或者說對這個姓氏很熟悉。他的爸爸也算是他的食死徒同僚，只不過他爸爸負責戰鬥，而他負責情報，互相沒有交集。而這個孩子作為被公開的食死徒的後代，遇上點小麻煩再正常不過。想當初自己即使不是食死徒的後代，也沒少被詹姆.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萊克找麻煩。而現在威爾克斯的情況比自己小時候還要好一些，斯內普真不覺得他有什麽值得關註的地方。

不過他還是答應鄧布利多留意威爾克斯的情況，讓他不會有危險。

鄧布利多滿意地點點頭，又問起艾斯特.柯林斯的情況。

“柯林斯？她有什麽問題嗎？”斯內普警惕地說。他雖然已經轉變了對她的看法，但是一個不起眼的女生會被校長單獨提起來總是不太尋常。

鄧布利多告訴了斯內普，哈利和她是朋友，以及她很善於隱藏秘密的事。斯內普倒覺得她只是不喜歡張揚，而不是喜歡隱藏什麽。畢竟比起他這個雙重間諜來說，小姑娘簡單得像一張白紙。

他一五一十地匯報給鄧布利多他的觀察，而鄧布利多的一句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友誼很不容易再次勾起斯內普痛苦的回憶。他和莉莉也分屬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如果不是他口不擇言的一句“泥巴種”，他們也許還是朋友。柯林斯的朋友似乎也是一個麻瓜出身，斯內普忽然覺得在艾斯特身上看到了年幼的自己。鄧布利多讓斯內普註意並引導艾斯特，為了將來哈利身邊有足夠強的朋友幫助。斯內普安靜地點了點頭，接受了鄧布利多額外的工作。

一年級學生接觸的理論更多一些，斯內普實在想不出有什麽可以額外指導給柯林斯的。於是他在她每次的魔藥學作業上都加上大量的批註，讓她的理論知識更完備。其實她的論文相較同齡人已經好得多了。不過對於教了魔藥學多年的斯內普來說，還是顯得漏洞百出。他開始只是挑錯，後來會加入一些相關聯的知識。而每次他批註之後，下次作業總能看到柯林斯引用了他上次提出來的知識點。他對小姑娘的悟性感到滿意，不知不覺批註的內容也越來越長。

很快到了聖誕節，斯內普像往常一樣醒得很早。自從得知伏地魔認為莉莉的兒子是預言之子，他就再也沒有睡過安穩覺。而莉莉死了以後他更是噩夢連連。所以他盡量讓自己睡得少一些，這樣就可以減少做夢的時間。偶爾他也會用無夢酣睡藥劑逃避一次，但是更多時間他會讓自己直面夢境的折磨，懲罰自己。

就像今天，他又一次夢到莉莉躺在廢墟裏的身影，感覺一根根針又一次紮進他的心臟。他直楞楞地望著灰撲撲的房頂，半天緩不過神。他其實更希望夢到莉莉斥責他，狠狠地罵他。可是莉莉早就不再理他，即使在夢裏也一樣。

他揉了揉跳著疼的太陽穴，起床準備工作。他根本沒想治療一下自己的頭疼，盡管他的儲物間裏都是魔藥，他也不想用。保持疼痛能讓自己時刻清醒地贖罪。他沒有資格享受生活，他要做的就是活著等待需要用他的時候。

可是走到辦工桌前，他驚訝地看到一個禮物盒和一張賀卡。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收到聖誕禮物了，上一次聖誕禮物還是五年級時莉莉送給他的，可是半年以後莉莉就和他絕交了。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收到過聖誕禮物。他在霍格沃茨的人緣並不好，也不想讓自己變得受歡迎。他實在想不出誰會送他禮物。

或許是個惡作劇，斯內普惡劣地想。他拿起魔杖仔細地檢查了一遍包裹和卡片，沒有可疑的地方。他不得不承認這真的是一份聖誕禮物。他拿起卡片看了看，稚嫩但優雅的字體簡單地寫著祝斯內普教授聖誕快樂，落款是您的學生艾斯特.柯林斯。賀卡上星星閃爍了幾下就消失了。不錯的魔法，可惜華而不實。斯內普撇了撇嘴，把賀卡扔到一邊，打開禮物盒子。一瓶綠色的墨水安靜地躺在盒子裏。這是嫌我批註太多了？斯內普有些生氣。他把墨水擺在桌子上用筆沾了沾，然後找出柯林斯的作業看也不看，毫不留情地給了一個大大的P（不及格）。

墨水順從地流淌在羊皮紙上，斯內普心情好了一些。他又從頭看了一遍論文，其實內容還是不錯的。但是他也沒有改分的想法，只是又像原來一樣加了大量批註。

盡管這件禮物並不稱心，但意外收到禮物這件事分散了他的註意力。他暫時忘了那些消極的想法和噩夢，甚至破天荒地第一次去參加了禮堂的聖誕宴會。

禮堂裏的師生對他的到來都有些意外，大家安靜下來，這讓他頓時後悔從地窖裏出來。鄧布利多笑呵呵地在弗利維教授旁邊給他增加了一把椅子請他入席。斯內普只好僵硬地坐進長桌。

弗利維和斯普勞特緩過神熱情地邀請他加入他們之前的談話。他們也收到了柯林斯的聖誕賀卡，並且對那個忽隱忽現的星星魔法大加讚揚。不過柯林斯似乎只給他們送了賀卡並沒送禮物，這讓他心裏稍稍感到滿意。

再開學後，斯內普發現柯林斯的魔藥課搭檔換成了威爾克斯，而且在禮堂兩個人也經常坐在一起用餐。看來她決定和這個麻煩的威爾克斯交朋友，真是個愚蠢的決定。不過他並不想管這件事，等她吃過苦頭，自然知道朋友應該如何選擇。

結束了一天的授課，斯內普疲憊地回到地窖辦公室，坐在桌前梳理最近的工作進度，幻影移形的名單和學費已經交上去了。後天他得騰出來半天時間陪六年級的學生們一起上幻影移形課，希望不會有第一節課就分體的笨蛋。那幾個需要補考的小崽子有空得抽查一下，不能再讓他們給斯萊特林學院丟臉。下一場魁地奇比賽……

他的羽毛筆煩躁地在紙上劃掉已經完成的工作，又增添了幾個新內容。整理完日程安排，他又開始批改惱人的論文作業。這幫白癡總在挑戰他的神經，每次當他以為不會再看到比這篇還糟糕的論文時就會出現一篇更差的。以至於看到一篇能得A（及格）的論文都讓他覺得不可思議。他生氣地用羽毛筆狠狠地劃下一個個P（不及格）或者D（很差），眉頭越皺越緊。

忽然門外一陣低語聲傳來，“你好，我是說，你好嗎？你看我們相處也好幾個月了……”

斯內普煩躁地放下羽毛筆走出去，發現門外是柯林斯。她正背對著房門低頭拿著魔杖喋喋不休，看起來很專註，都沒發現斯內普已經站在她的身後。斯內普認真聽了一會兒，覺得毫無頭緒。於是他出聲打斷了她的自言自語，“我沒想到分院帽會把一個瘋了的學生選進斯萊特林。”

小姑娘看起來沒有心理準備，被嚇了一跳。斯內普把她領進辦公室詢問她在做什麽。她解釋了半天斯內普才聽明白原來是學不會高級魔咒還認為是魔杖的問題，還要和魔杖聊天。斯內普覺得有些可笑，一向聰明機靈的學生竟然還有這麽傻乎乎的一面。他對不太靈光的學生總是覺得心煩，可是想起鄧布利多的話，他忍住脾氣指導了她一次，還教給她繳械咒的咒語。這在對戰時比高級咒語更實用更有效。沒想到小姑娘竟然聽一遍就學會了，而且效果很強。斯內普被魔咒打中撞到後面的架子上。雖然是他自己的輕視造成的，可他的自尊心不允許學生對他有任何無禮行為。他給她關了禁閉。小姑娘倒是誠惶誠恐地道歉，還順從地接受懲罰，一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

斯內普終於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但他絕不會承認。他只是把禁閉的內容改得簡單而有用一些。沒想到小姑娘完成的很認真還很用心。斯內普雖然嘴上依舊刻薄，但心裏卻對這個學生產生了好感。他本想在剩下的禁閉時間允許她自習或是完成作業。可她竟然主動要求幫自己分攤工作。斯內普下意識認為她有什麽陰謀，不禁用攝神取念感受了一下她的想法。沒想到小姑娘真的只是單純想幫忙。斯內普心裏有些自責。他接受了柯林斯的建議，把登記作業評分的任務交給她。沒想到柯林斯很有效率，做事也很穩妥。斯內普不自覺地開始讓她做更多的事。

柯林斯是一個很聰明，很省心的助手。所以禁閉結束後，斯內普甚至有點不習慣。他有幾次想再故意找茬讓她關禁閉給自己幫忙。可是每次看著她那雙單純的眼睛充滿敬意地望著自己，臉上掛著禮貌而真誠的微笑，斯內普就把那些自私的想法統統收進腦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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