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今月皺著眉看著眼前這人, 壓低聲音朝聽筒那頭說，“我不認識，等會兒再和你說, 你快點來接我吧。”

電話掛了。

那男人挑了挑眉，問，“男朋友？”

梁今月被這人弄得有些毛骨悚然，警惕看著他，“我們認識？”

男人嗬了聲, “這麽不給面子？還沒想起來？我對你可是印象深刻。”

梁今月看他關子賣了這麽久, 已經有些不耐煩, 但對方口口聲聲喊出她的名字，想必是真認識她, 只好壓著情緒說, “不好意思，我記性不好, 真沒什麽印象了，你在哪裏認識我的？”

男人臉上的表情從不可置信轉化為幾分好笑, “你可以啊，梁今月, 我以前白送你下晚自習了。”他指著自己的臉, “你仔細想想, 我，張齊揚, 你沒印象？”

他說了名字，梁今月才回憶起來, 略停了一秒, “哦, 是你啊。”

梁今月確實對這個名字是有印象的，但時間太久了，名字和人臉已經對不上了。

想起來就有些尷尬了，這人高中時追過她，還能算是她青春裏的小插曲。

總之，也屬於遇見不想敘舊的那類人。

張齊揚挺高興，“就是我啊，你現在住這邊？”

梁今月點了下頭，打算結束對話，“先不和你說了，我要走了。”

張齊揚提醒她，“你一個人跑步沒什麽用，體能太差，跑一會兒就喘，增加一些其他的心肺訓練吧，有動感單車課，你上不上？”

梁今月愁麻煩，敷衍道，“再說吧。”

“或者我親自給你做私教？給你打折。”

梁今月這下直接搖搖頭，“我就是來練著玩的，不搞那麽麻煩了。”

張齊揚看她在收東西，無所謂地笑，“怎麽？著急和男朋友去約會？”

梁今月嗯了聲，不再多費口舌，收起自己的水壺，去儲物櫃拿自己的健身包。

張齊揚跟過來，斜靠在櫃門邊，“你現在幹什麽工作的？”

梁今月瞟他一眼，“瞎幹。”

張齊揚玩味一笑，“可以啊，那以後多來照顧照顧我生意唄，我們加個微信？”

“不用了吧，”梁今月往外走，“想鍛煉了我自己來。”

“你這樣不行，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沒效果。”

梁今月不吭聲，裝沒聽見，往門口走，一路坐扶梯到大門口，張齊揚還保持距離跟在她身後。

梁今月皺眉，“你跟著我做什麽？”

張齊揚一挑眉，“我這是送顧客出門，給客人賓至如歸的體驗。”

梁今月感覺瘆得慌，決定暫時都不來這家健身房了。

走到門口，天上下起了雨，春末的雨依然有些幾分涼意。

張齊揚不慌不忙地說，“我給你拿把傘？”

梁今月覺得有必要和他說清楚了，“你別推銷了，我真的不買課，也不請私教。”

聞言，張齊揚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彎起了腰，好像抑制不住一樣，“小月亮，你怎麽還是這麽好玩兒啊。”

梁今月皺起眉，剛想開口，聽見斜後方熟悉的聲音喊她，“梁今月。”

她回過頭，江序手裏撐著一把傘，快步向她走來，目光越過她，看著她身後的人，眼神好像帶著寒意。

再看一眼，他已經移開了視線，表情不冷不淡，朝她招了招手，“你過來。”

梁今月聽話地走去他身邊，習慣性朝他笑了下。

他接了她手裏的東西，幫她把頭上的棒球帽扶正，虛攬住她的腰，說了句穿這麽少，便帶著她往停車的位置走。

完全把其他人當空氣。

張齊揚盯著這兩人的背影看了片刻，低頭踢了下路邊的碎石，懶洋洋地出聲，“餵，好歹也打個招呼吧？”

梁今月不知道他這聲喊的是她還是江序，但他們倆誰都沒回頭理他。

江序放在她腰間的手收緊了些，梁今月擡眼看向旁邊人，他臉上卻沒什麽表情，依然帶著她往前走，提醒她，“小心，看路。”

梁今月躊躇了一會兒，拉了下他的衣角，輕聲說，“你記得他嗎？”

他瞥來一眼，“誰？”

頓了頓，又說，“剛剛站你旁邊那人？不是推銷產品的？”

梁今月嗯了聲，“健身房的。”

身後的張齊揚也沒再纏上來。

她想和江序說之前電話裏的事，但他沒開口問，她也不知怎麽開口。

他們之間並非對從前的事諱莫如深，但都不約而同地對不愉快的事閉口不談。

江序應該是記性不錯，所以還記得她的一些小事。

但關於張齊揚，梁今月不確定他知不知道，畢竟那個時候她和他的關系已經很僵很僵了。

那個時候他對她不好，是非常不好，以至於她後來經常做噩夢會夢見他冷著臉讓她別再跟著他了。

那時是高三，她覺得她的確沒臉沒皮太久了，周圍說她的閑言碎語有多難聽，她都知道。

但她都這樣了，還被他這麽討厭，她也說服不了自己繼續堅持了，也受不了他那樣冷冰冰的刺傷，決定放棄他算了，並告訴自己以後不要用這麽傻的方式喜歡一個人了。

放棄一個人，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她最多做到拉黑他的Q.Q，不去找他講話，但上課時腦子裏還是他，有時候老師點到他的名字，她還是迅速擡起頭。

有天她在化學課上睡著了，他們化學老師是個很潑辣的中年女人，像吃了槍子一樣，把她拎起來一頓痛批。其實被老師罵還好，心裏更多的是被江序聽見的羞恥感，難以自容。

化學老師下了課把她的“罪行”報告給班主任，班主任在上晚自習前找她談話。

當時班主任把她叫到辦公室，還沒說什麽，她就特別特別難受，哭了起來，哭得班主任都不敢說什麽了，一個勁地安慰她老師也是為你好。

偏偏在她哭的時候，江序跑來辦公室，說英語老師讓梁今月去領讀。班主任就說那梁今月快回教室吧。

她當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特別醜，特別不想見他，還好他也只是過來傳達消息，很快就走了。

但她就發現，她是不再和他說話了，也不和他示好了，心裏卻還是喜歡他，所以那麽在意他的看法。

要怎麽忘記一個人呢？

她上網搜索了不少，都說走出失戀的最好方法是迅速開展下一段戀情。

她覺得可能真得換個人喜歡才行。

張齊揚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的，他那會兒正追她，大課間會帶一群男生來她們班門口說話，朝裏面喊她的名字起哄，托人給她送東西，她不收就一直送，自己不上晚自習，每天晚上等她下晚自習送她出校門……

他當時挺有名的，是個體育生。文化成績不好，家裏找了關系，從別的中學來他們學校借讀，大家都說他長得挺帥的。

梁今月是覺得他轉學生的身份挺好替代的。

有天晚上他跟著她下晚自習。那天她第一次和他說話，問他還要堅持多久？他回答了什麽梁今月現在已經忘記了。

但那天晚上之後，她決定嘗試喜歡這人，把感情移一移，畢竟有人對她好，總比她熱臉貼冷屁股強。

感情這事說不清，張齊揚和她確實不怎麽相處得來，梁今月記得那會兒高三學習還是挺忙的，他老不學習，還天天勸著她也不學習，和他一起出去玩。

而且她還沒和他怎麽，也沒許諾過他什麽，他手下那群小弟見著她老喊她嫂子，弄得她挺煩的，也不太愛搭理他了。

再之後，學校的bbs上突然爆出張齊揚同時談了好幾個外校女朋友的事，他那會兒討論度挺高，頭條掛了好幾天，全校都知道他這不齒行徑。

他估計也知道自己理虧，再沒來騷擾過她。

江序也不知道會不會關心這些八卦，但好像他也沒道理記這人這麽多年。記性再好，也不是這麽用的。

坐車回家的幾分鐘，梁今月找江序說話，他今天似乎有些疲倦，有時會隔一會兒才回過來，像出了神一般。

弄得梁今月還有些小內疚，覺得不應該這麽不懂事，一定要他回來陪她吃晚餐，弄得他這麽辛苦。

回家後，梁今月先去洗澡換衣服。

再出來，發現江序也沒在廚房，書房的門正關著，她推開，冒了點頭。

江序視線移過來，看了她半秒。然後她聽見他開抽屜的聲音，把什麽東西放進去了，又上了鎖。

梁今月沒看見是什麽，猜是工作上的文件，於是問，“還在忙嗎？”

他沒說話，搖了下頭。

梁今月進了門，和他笑，“你是不是累了？我做飯吧，弄簡單一點，番茄炒蛋你吃不吃？”

說話間梁今月眼神隨意一轉，瞥見他桌上放著一支煙，沒點燃。

她楞了下，問他，“你今天心情不好嗎？”

江序順著她的視線看見了那根煙，隨手扔進了垃圾桶，“沒有，工作上有些事比較棘手。”

梁今月走到他身邊，“什麽事？能不能和我說？”

他微微搖頭，站起來，“沒什麽要緊，我去做飯，你自己玩一會兒。”

一副不打算和她說的姿態。

梁今月心裏一堵，想起剛進來時他在給抽屜上鎖，和防著她似的。

她強壓下心裏的不快，替他關了書房門，自己坐沙發上刷手機了。

飯桌上吃飯時，她因為心裏藏著事，表現也沒往常熱烈，江序還是問了她，“你怎麽不說話了？”

梁今月想都沒想，“好累，不想說。”

他睨了她一會兒，不知是不想多問還是不太在乎，低了頭，也不再說話了。

他話原就不多，之前家裏也是她說得多，他一般是陪她聊。今天兩人都不怎麽說話，一時間飯桌上安靜得可怕。

往常吃過飯，他們會一起看部電影，或者出門散散步，逛一逛超市。

梁今月昨晚睡前還同江序說想去買一點果啤或者軟飲，當時他是答應了的，但今天吃過飯，他也沒有叫她出門，梁今月沒提。

晚上睡得很早，梁今月不到十點就上了床。

江序過了半個小時才進來，她已經把燈關了。他在另一側躺下，沒說話，也沒動作。

過了會兒，梁今月假咳了聲，示意她沒睡著，但他沒反應。

梁今月又翻了個身，往他那邊睡了些，還是不見他有動靜。

她知道他沒睡著，就是單純的沒反應而已。

一時心裏五味雜陳。除了她生理期時，他們只要在一起時，是每晚都會親近的。

她今晚也沒有多想要做這件事，但當這已經成為一種習慣，猛地被打破，換誰誰都不好受。

她也不想主動和他要求這件事，顯得她特別渴望似的，而且她今天心裏也不是沒有情緒的。

她輕哼了聲，轉身背對著他。就這樣誰也不動，仿佛賭氣一般睡了過去。

夜裏兩點，梁今月從夢中醒來，轉頭看旁邊人，和她睡得比先前更遠。

一時間睡意都散了，心裏驀地漫上無邊的委屈，就是剛結婚沒什麽感情時，夜裏睡了他也會無意識摟著她。

一下子就氣得有些睡不著了，簡直想把他鬧醒，忍了又忍才起床自己出去冷靜。

梁今月坐到客廳沙發上，沒開燈，有月光灑進來，她看著那月光，覺得比平時更冷寂慘然。

從茶幾上摸過ipad，隨便點開一集韓劇，光聽著聲音，卻沒太看進去。

放了大概有五分鐘，她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下意識擡眼望過去，江序的身影立在近前。

梁今月在屏幕上按了暫停，“怎麽醒來了？”

他沈默了一下，開口聲音有些啞，“……起來喝水。”

梁今月哦了聲，沒理他，重新點開屏幕。

過了一會兒，他倒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

梁今月抿著唇，半天才說了一句謝謝，但沒喝。

江序在她旁邊坐下，不遠不近的距離。

梁今月沒看他，說：“你去睡吧，我要看電視。”

江序側眸去看她，她正皺著眉，神情淡淡，儼然也不太喜歡看這電視劇。

他不想回憶剛剛忽醒，沒見她睡在身旁那種驚慌，像這幾個月他又做了場夢一般。

他坐得離她近了點，平聲道，“我陪你看。”

梁今月沒同意也沒拒絕。

心裏卻因為他這舉動起了點小漣漪。覺得犯不著這麽晚了把他折騰著不睡，他最近工作挺忙，應該確實辛苦。

而且下班後不想說話是有的。她自己累的時候不也不想說話嗎？怎麽就要求他一定好臉對著她呢？

再說他其實也沒對她冷臉，倒是她有點在無聲地鬧脾氣了。

這麽想著，就想關了電視同他去睡覺算了。視線瞥到屏幕，男女主角已經親上了，很激烈，怎麽現在韓劇也演這種情節了？

她手一頓，先轉頭去看江序，他視線也落在屏幕上，在認真貫徹落實陪她看電視這件事。

她心熱了一熱。

黑漆漆的誰也沒開燈，只有月色增添幾分光亮，他的臉隱在黑暗裏，半明半昧。

她從前知道他喉結的弧度很漂亮，在黑暗裏又無端增了幾分性感。坐得有些近了，好像還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溫度。

梁今月下意識咽了下口水，電視劇有一瞬的靜音，沒有角色說話，也沒有BGM，她這一聲，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明顯。

她去看江序，他也偏了點頭正在凝視著她，臉上的表情不甚清晰。

一秒。

兩秒。

她直接關了平板，拉了他一只衣袖，湊過去在他臉頰邊啄吻了一下。

他沒什麽反應。隨即她直接跨坐在他大腿上。

他沒推開她，只是身子往後仰了點，“你……”

梁今月沒有讓他說完，直接吻上他的唇。他楞了半秒，很快便回應她，舌尖和她勾纏。

梁今月心軟了軟，一時間很有些沖動。想要去解他的睡衣紐扣，剛摸上，被他捉住了手，她掙了掙，被他攥得更緊，擡眸去看他，黑暗裏他的眼睛亮得出奇，聲音有些沈，“脫我衣服做什麽？”

她輕聲答，“你以前脫我衣服做什麽，我現在要還回去。”

他聽見，放了她的手，攬住她的腰。手往下探，隨之一楞，偏頭在她耳垂上親了親，“什麽時候……”

梁今月把他推倒在沙發上，雙指掩住他的唇，“不準取笑我。”

“沒笑你。”他雖是這樣說，還是忍不住低低笑起來，胸膛輕震，又靠在她耳邊，像在往她耳裏吹氣，“你想要我，是不是？”

他從沒說過這樣的話。

今天這麽深的夜裏，他在她耳邊用這種聲音說話，她渾身都酥了，像被他蠱惑一般，勾著他的脖子親，“……我想。”

他又笑起來，“那你自己來。”

梁今月渾身發熱，又手足無措，先去吻他的唇，他很配合，也很順從，由著她動作。

吻到最後，梁今月有一身的感覺。

他讓她在沙發上等了一會兒，回來後又把她抱起來坐在他腿上，往她手裏塞了一枚小薄片，“幫我戴。”

梁今月嘗試了一下，很快哭鬧著，“……我不會。”

她在他腿上亂動，江序深吸了幾口氣，極能忍，拍了拍她，低道，“別急，再試試。”

很有耐心地等著她。

接下來，他一直如此克制隱忍。

梁今月毫無章法，也容易累，沒多會，便抱著他鬧，“我不行，我要你來……”

她微張著嘴，喘得厲害。

江序沈默幾秒，把她推倒在沙發上，手在她後腦勺格了下，反客為主，“我看你這個健身房也沒什麽作用，以後別去了。”

梁今月這個時候什麽都能答應他，攀著他的肩，嗚咽著點頭。

他低頭在她眼睛上親了下，安撫她的燥意。

江序之前待她一直是溫和的，這晚卻多了幾分強勢，最極致的時候，梁今月覺得自己快死掉了。

好不容易勻著呼吸緩過來，她啞著聲音問他隔音好不好，她會不會被別人聽見。

他撥開她的濕發，看她眼睛水潤潤的，臉上都是紅暈，他舒了一口氣，告訴她不會，然後又抱住她。

梁今月覺得江序其實根本工作就不累，還有這麽多精力。他倒來的那杯水最後全部餵進了她的嘴裏。

徹底結束時不知道到了幾點，梁今月總怕天要亮了，想著要抓緊時間休息，她身上累得不行，白天還要上班，以前工作日從沒這麽放肆過。

她埋在沙發上睡過去，江序過來要抱她去房裏睡，她一下都不肯耽擱，抗拒著不給他抱。

睡夢中，她感覺到他拿了熱毛巾給她擦身體，他動作很輕很舒服，她漸漸睡得更沈。

幫她清理完，江序坐在一旁，看了她一會兒。

一開始她不配合，現在又已經熟睡，給她穿衣服是穿不上的了，他只好拿了一個小毯子給她裹著身體，怕她明早起來看見自己未著寸縷會不高興。

想了想，她肯定還是會不高興，沒讓她睡多久，而且確實沒控制住，弄得重了些。

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睡在沙發上，他只能抱著她一塊擠在那兒，她也不嫌，睡夢裏還抱過來一下。

他看著她這嬌弱的模樣，心裏的郁結之氣已經散完，但還是輕輕點了點她的頭。

“……和我就沒話說，和別人說得那麽高興。”

作者有話說：

久等了。謝謝大家。

（紅包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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