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還是江序做。讓梁今月有點兒不好意思, 說她也做一道燙生菜。

食材從冰箱裏拿出來，梁今月放在水槽裏清洗。

客廳裏手機響起來。

“你手機響。”

梁今月提醒，她的手機在身上, 外面的只能是江序的手機。

江序正在切青椒絲，手上動作沒停，“去拿過來。”

梁今月擦了手跑去客廳，回廚房把手機遞到他耳邊，“是肖文。”

江序看了她一眼, 接起電話, “餵？”

梁今月繼續回到水槽邊洗生菜, 站得不夠近，她不知道電話那頭在說什麽, 只能聽見江序在說話。

然後心想, 他真是和誰說話都那麽惜字如金。

“是。”

“在家。”

“還不錯。”

“非要今天？”

“也可以。”

……

掛了電話，梁今月擡頭朝他說, “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弄燙生菜。”

江序默了默, “肖文聽說我們結婚，讓我們請吃飯。”

“啊？”

“去不去？”

這能不去麽？

不去不太好, 梁今月點點頭。

江序擠了洗手液洗手, “給你半小時收拾。”

梁今月早上起來描了眉毛, 其餘什麽都沒有，但她有十分鐘化好通勤妝的經驗, 半個小時算富餘。

她很快化了一個淡妝，口紅用了一只淺淺的水紅色。外面穿一件很薄的白色大衣, 搭了一頂同色系的畫家帽。

一走出去, 江序皺起眉, “怎麽又穿這麽少？”

她已經在玄關換鞋，“沒事，車裏和吃飯的地方都有暖氣。”

江序把車開到一家私房菜館，梁今月從沒來過這地兒。

門頭是一副楹聯，已有些年頭，上面字跡磨損得厲害。入內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庭院，古色古香的裝修，大約是在冬季，花草稀稀疏疏地長著，並不茂密。

進了包廂，肖文已經在裏頭等著，見他們進來，笑著說，“歡迎新人啊。”

一張圓桌，梁今月坐在江序左手邊。

肖文叫服務員拿了菜單，先遞給梁今月，之前他打聽過江序這新娶的太太是在大學裏做老師的，現在順嘴喊道，“梁老師來點菜。”

梁今月接過，思忖著點了兩道招牌菜，然後就不好往下點了，怕點錯了，畢竟是宴客。

她把菜單推回去給肖文，“還是你點吧。”

江序目光掠過菜單，朝梁今月說，“他沒忌口，你點自己喜歡的。”

肖文笑了笑，“真夠不客氣的啊。”他倒了杯茶，點頭，“對，梁老師你就點自己喜歡的吧，我本來也不是為了來吃飯的，就是蹭蹭喜氣。”

上菜期間，肖文和江序說著話，梁今月大致聽了幾句，在聊科技園那個項目。

說了一會，肖文似乎怕冷落了她，把話題轉向她，“梁老師你和江序怎麽認識的？”

江序沒接腔。

梁今月微微一笑：“同學。”

肖文眼睛一瞪。

哈？這還有漏網之魚？

“在美國認識的？”

梁今月正在消毒碗筷，搖頭，“高中同學。”

肖文眼神閃爍，“高中同學？怪不得……”

江序遞給他一個警告的眼神，意思是別亂說話。

肖文笑笑，“那你們以前熟嗎？”

高中熟嗎？

說熟也熟，畢竟她也黏過人家一段。

說不熟也是不熟，他壓根沒怎麽搭理過她，最後還弄得挺不愉快的。

不知道該怎麽答，梁今月放好碗筷，繼續微笑著，沒吭聲。

肖文其實想問到底是不是初戀，談沒談過，但怕問多了讓梁今月不好意思。

當事人不想多聊，他懂了三分，打了個圓場，“反正現在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梁今月：“……”

說話間，服務員很快把菜上齊。

桌上有一道山藥燉雞湯，肖文先舀了碗湯喝，感嘆道，“要說這個雞湯，還是江序煲得好喝，後來再也沒喝過更鮮的了……可惜他難得屈尊降貴給我做飯。對了，梁老師，你們家誰做飯？”

“叫我名字吧，”梁今月說，“暫時江序做得多。”

畢竟也只吃了一頓。

“羨慕，太羨慕，你是不知道，當年他第一次給我做飯，第一口就把我吃哭了，太好吃了，誰吃誰愛上……”

梁今月被逗笑，看得出來他們關系很好，“有這麽誇張嗎？”

“真有，廚藝好太重要了，不光廚藝，”肖文打開了話匣子，“你們女孩兒看男人先看臉，要我說，內涵才最重要好嗎？長得好看的男人選擇多，花花腸子也就多了……”

說著說著見梁今月神情奇怪地望著他。

他心道說錯了，立馬改口，“不是，我不是說江序，他是例外，出了名的生人勿近，不是不近女色，是連男的都不愛勾肩搭背那一套。當年我們系也是有幾個小帥哥沒找女朋友的，論壇就傳他們是gay，就他什麽緋聞都沒有，絕對的作風正直，沒半點爛桃花……”

梁今月瞟了江序一眼，面上不顯，心裏想他高中的確是這樣，後來不可能這麽誇張，他不是還談過女朋友麽。

梁今月東西沒吃多少，光顧著和肖文聊天。等菜都聊冷了，也吃得差不多了，她去了趟洗手間。

女士出門，肖文無所顧忌地點了根煙，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看得出江序今天明顯情緒不錯，不禁嘆了句，“你現在真是人生贏家啊，純真的初戀，又漂亮性格又好，哎，真是，我當時怎麽就沒想著在高中找一女朋友呢？光想著讀書去了……”

梁今月性格好？

江序搖了搖頭，輕輕笑了下，沒說話。

她是在一般人面前都挺溫柔有禮的，說話也客客氣氣，但真論起來，算不得性格好。有事沒事就生氣，鬧起脾氣來都是她一個人有理。

肖文“嗐”了一聲，“現在都不否認是你初戀了？上次在車上你和她還像陌生人一樣，怎麽這麽快就重圓了？”

“重圓？”江序輕哂，幾分寂然，“從來也沒圓過，哪兒來的重圓？”

梁今月從洗手間出來時，江序也出了包廂，正站在廊邊聽肖文說話。

他今天穿一身黑，無端給人距離感，檐下燈是暖黃色的，將他的剪影輪廓暈上了淡暖的光圈，清冷的氣質倒被柔和幾分。

她走上前問，“要回去了？”

肖文見她過來，掐了煙，“見諒啊，煙癮犯了。”

梁今月翕了翕鼻翼，“沒事。”

肖文笑說：“不耽誤你們的良宵了，今晚謝了，喜氣沾到了，回頭見。”

江序把手上的帽子往梁今月頭上輕輕一蓋。

“走了。”

梁今月調整著帽子角度，朝肖文道了聲再見，快走兩步跟上江序，一道去取車。

梁今月邊走邊問，“你抽不抽煙？”她見過他喝酒，好像沒見過他抽煙。

“偶爾會。”

她點點頭，“哦。”

隔了一會兒，想起來又問，“什麽時候學的抽煙？”

江序擡眼望著夜空，明月依舊高懸，圓滿無缺，風刮起來，他腳步快了些。

“又不回我話……”她皺眉說。

江序回頭瞧她，她今天穿得太少，鼻尖已經被凍紅，眼神裏還有不滿的意味。

他有些無奈。

怎麽學會的抽煙？

大一那年他收到別人轉發的照片，她在人人網上傳的，上面都是她和她在倫敦交的男朋友，他不想說看見那些東西時，他是如何憂思難解。

“應酬學的。”他簡單帶過，又微微擰眉，“你快點走，風這麽大，等會又被吹感冒。”

“……”

車開到家附近時，梁今月問家裏有沒有面粉，得到否定回答後，說：“能不能去超市買點面粉？”

“買來做什麽？”江序順著問了一句。

“明早烙煎餅吃。”

江序擡眉，“你烙？”

梁今月眨眨眼，“你來。”

他找著停車的地方，低聲問，“不應該先問我願不願意做？”

“你不願意就我來，反正我也會，就是不太好吃，你要是能將就也行。如果要味道好，你就得自己弄。”

有理有據。

江序無聲笑了下，車停進超市附近的臨時停車位。

進了超市，江序推了一個手推車，買完面粉雞蛋，梁今月就順便逛了逛。

一路逛到零食區，她往推車裏放了幾包果凍、費列羅，然後聽見有人叫她。

“梁老師！”

她回過頭，見叫她的是個年輕男人，有些眼熟，好像是工程學院的？還是物電學院的？應該是在學校裏打過照面……

但她實在想不起這人的名字，連姓都喊不出來，完全的社交車禍現場，只能站在原地尬笑，“好巧啊。”

那人也笑笑，熱心腸道，“你也出來買東西？提不提得動？我幫你？”

剛想拒絕，站在旁邊的江序忽然出聲。

“這個味道要不要？”

他手裏拿著一包橘子味的果凍，梁今月看了一眼，接話，“要吧。”

同事男眼神在他們之間逡巡，“梁老師，這是……”

梁今月思考幾秒，介紹：“這是我先生。”

江序朝他伸出右手，“你好。”

同事男楞了下，回握，臉上勉強掛著笑，“你好，沒聽說梁老師什麽時候結婚了呢……”

“才結的，沒多久。”梁今月笑說。

同事一走，梁今月也不再逛了，小聲說，“以後還是不來這家超市了，遇見同事的概率太高，叫不出名字就尷尬了……”

江序若有所思，“你不認識他？”

“面熟，有段時間經常來我們辦公室，名字我忘了。”

江序深深看了她一眼，陳述，“他喜歡你。”

梁今月滿臉問號，“怎麽可能？”

江序沒接話，繼續往前走。

兩人排上結賬的隊，梁今月想了想，開玩笑問，“他要是真喜歡我，你要怎麽樣？”

江序聞言回頭，目光直視著她，表情淡淡，“我能怎麽樣？你又跑不掉。”

作者有話說：

江序：結婚證在我手上。

看過的朋友能不能給我留個言哇，還有收藏一下這篇文和作者專欄，要求有點點多，如果不想就算啦（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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